《玉殇》霜雪寒露

8、第八章 不眠之夜

　　第八章 不眠之夜
　　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敢阖眼，怕那触目惊心的满处嫣红。
　　如果不是那个月黑风高杀人夜，自己坚持去刺杀微服出访的皇帝，如果不是小安子的消息出了错误，自己就不会血染衣衫，眼看命丧当场。
　　如果当时不是百花宫几位宫主恰好经过出手相救就不会和玲儿相识。
　　如果不是主玲儿相识就不会有明媚绚烂的桃花中，玲儿那绝世的一舞，慢慢倒下去的身影，凄然而美丽的笑容……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嗔痛苦地摇了摇头，时光回逝，仿佛又回到了和玲儿相识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嗔觉得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于是悄悄地下床，推开房门，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百花宫的确到处都是鲜花，花的世界，花的海洋。边走边欣赏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举目四望，漫山遍野都是怒放的桃花，扶疏的枝干上，桃花朵朵丰腴，深红、浅红、绯红、玉白、红白交错。
　　微风袭来，朵朵盛开的桃花海洋中，花瓣片片飘飞，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轻舒长袖，慢展歌喉，细腰款摆，莲步频移，轻快的回旋，美伦美焕的舞姿，如蝴蝶展翅又如孔雀开屏，婉转消魂的声音，更是惊为天籁，嗔看着，听着，竟醉了，痴了，呆了，真疑嫦娥下界，九天仙女来到人间。
　　暖暖的阳光下，灿烂的花海里，绝世的容颜，嫣然一笑，人面桃花相映红中，美丽心动地让人难以自抑。
　　于是嗔常在午后来到后山去看梦中的仙子起舞。
　　一来二去，嗔知道仙子有个好听的名字，但嗔喜欢叫她玲儿。
　　也是一个美丽的午后，一曲终了，嗔轻轻走上前，落樱缤纷中，将玲儿紧紧拥在了怀中，两情缱绻。望着胜如桃花的落红，嗔发誓用一生来守护心中的仙子。
　　于是这个美丽的夜晚，趁着月华如水，嗔回到了无极门。一路上虫儿在低唱着，草从中的露珠也一闪一闪的露着如花的笑靥。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在祝福着天下有情的人儿。
　　嗔要禀报多日闭关的门主，迎娶玲儿。相信门主会同意的，门主是那样的疼爱自己，自己又是那样的优秀，玲儿更优秀，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门主总是要求自己在人前称他为门主而不是父亲，难道是门主不想将门主之位传给自己，不过，自己从来也有没有这种妄念，更何况现在有了玲儿。接案梁鸿，举案齐眉，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此生足已！
　　门主闭关的石室前，碰到了姿态万千的执事云姨，云姨是一个很会保养的人，据说每天会牛奶沐浴，珍珠敷面，四十几岁的人看起来依然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洁白细腻光滑的皮肤，有着如丝缎般的光泽，似乎岁月遗忘了她，没有在她的脸上手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一双时时泛着笑意的狭长凤眼，配上永远上翘的嘴角，让人相见之下顿生亲近之意。云鬓高堆，满头的珠翠，上好的杭州粉绡罗纹上衣，桃红色坚条绣兰花罗裙，粉白的无袖掐腰小袄，外罩白色半明的开衫，打扮入时端庄而又不失妩媚。
　　嗔对云姨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云姨是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但云姨似乎更喜欢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永远是身着雪白衣衫的另外一个人，云姨在无极门中是一个执事，负责无极门的花楼，倚香楼、倚艳楼、倚夜楼、倚月楼、倚烟楼、倚花楼、倚娇楼、倚颜楼、倚云楼、倚雨楼、倚红楼、倚翠楼……大江以南北以倚字开头的花楼共三百六十六家之多。不过是门中秘事，无极门中只有少数人知道，外人更不会说了。嗔本来很反对开花楼的，但每月结帐时云姨下属的花楼则是入帐最多的，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比门主还象门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经过她的决策，好像无极门没了她一天都不会过下去。再看那个妖媚样子，比她倚香楼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更像……嗔不由想起自己的玲儿，桃花下那羞涩的笑容，腼腆的模样，矜持的双眸……楚楚娇羞，惹人爱怜，还是玲儿最后，嗔恨不能胁生双翅现在就飞回到玲儿身边，陪着她，终生想守，不离不弃。
　　门主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练，对门中一切事物不闻不问，虽说是自己的父亲，一年也难得见上几面，每次问起，门主的脸上都是嗔难以读懂的落莫微笑。私下里大家议论的结果是门主对武功极其痴迷。但是门主的武功如何，除了嗔被单独教授过武学外，则从没有人见过门主出手。其实是用不着门主出手，手下有四大长老，八大护法，七十二香主，还有随身十八幽灵影卫，一百八十影卫。至于影卫，没什么人见过。幽灵影卫就更不用说了，无极门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于不知道有这些人。

　　嗔没有见到做门主的父亲，却被云姨带到了一间密室里。
　　云姨盘问后，慈祥而亲切的笑容堆在了脸上，轻扣墙壁，一块石头应声而开，云姨伸手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黑色檀木盒，轻笑着打开了前面的金黄色纽绊，入眼的是一对碧绿的翡翠玉镯在明黄的丝绒下散发着幽绿的光。细腻温润饱满冰清，像一汪流动的春水，又如优雅又不失高贵的闺中少女。令人一见就喜爱异常。
　　“喜欢吗？这是你家的袓传玉镯，给你保存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替我保管了。”说完递到了嗔手中。
　　头一次，嗔觉得云姨那样的伟大，哽咽道：“云姨……”
　　“傻小子，别哭，这是高兴事，哭什么？唉，我也知道你们恼我，可是这么大一片家业，你父亲又不爱打理，又没个贴心的人，唉，”云姨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你也长大的，云姨我也老了，也该交给你们了。”
　　嗔万分的感动，在这一刻理解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偌大的无极门，别的不说单就下遍布各省的三百六十六花楼，三百六十六赌场，就算一个男人也要殚思竭力，煞费苦心，而她却只是一介女流。尽管门主之下尚有四大长老，八大护法，可是诸多事情还是要请示云姨，要她拿主意，做为门主的父亲就更不用说了，除了重大的节日外很少走出后山的禁地。以前只是看到了她的不足，却从没考虑过她的付出。嗔一时间觉得任性的自己长大了许多。“云姨……”
　　“不说了，快去吧，回来也准备准备，这可是我们无极门的大事！”
　　被嗔称为云姨的女人，望着嗔逐渐远去的欢快的步子若有所思。
　　看似无奇的一扇墙划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白衣胜雪的娇柔的影子走了出来，“娘——”
　　“嗯？”
　　“母后——”
　　“这才对嘛，再有三天你就满十六岁了，门主之位该传给你了；有了离剑，天下我们也该讨回了。”
　　“母后，师兄他……”
　　“他怎么样？”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慈祥的母爱替代，“皇儿不要想太多，有母后在！回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白色的身影张了张嘴，却被严厉目光制止了。
　　然后是一个曼妙的身姿，飞出的身影。
　　嗔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