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老虎》傅栀禾

2、仲夏夜的风

　　到了公寓门口，沈栀合刚好把奶茶喝完，随手递给了谢秋，他把奶茶扔到垃圾桶后却没有直接回家，反而走到了她旁边，一起上了电梯。
　　“干吗？你咋也来了？”她不解。
　　他不说话。
　　一下就到了八楼，她走到802，用指纹解锁，“啪嗒”一下，门缓缓打开。
　　公寓比较小，但很齐全，该有的家具都有，谢秋拎过沈栀合的书包，随手放置在沙发侧边，然后走进了厨房：
　　“想吃点啥？”他卷起衬衫的袖口，声音隔着透明的门传到沈栀合耳朵里。
　　“面条吧。随便做点。”她一边回应，一边翻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笔记本，被描粗的“数学”显得格外清楚。
　　看她在研究数学题，谢秋也没再看她，开始下面条，打蛋。手法娴熟。
　　过了一会儿。面就煮好了，翻腾的热气给小巧的公寓添上了点烟火气。他知道刷题的时候思路不能被打扰，所以轻轻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写题。
　　他看了一眼，题目其实很简单，就是一道新定义的二次函数，按她平时的做法，肯定会先吃透题目再下笔，但下午听了一节刘珮的课，她换了一种思路，草稿本摆在右手边，她画画点点，就懵懵懂懂的算出了答案。
　　哇塞！
　　刘珮的方法她还不能完全吃透，但刚刚练了一题，她觉得比自己之前的方法好用，思路一下就被打开了。这种方法很多老师都不太会讲，因为入手角度很刁钻，只有那种思维活跃，“消化能力”强的学生才能懂。
　　刘珮本来也不想教，就写了一道题，后面就老老实实写了学校的规范步骤。
　　“你这是，刘珮的新思路？”他看她解完一题，开口问。但眼睛还是盯着步骤的。
　　沈栀合眨了眨眼，算是默认：“吃饭吧。”
　　面还在冒着热气，雾包裹了她的眼镜片，于是她揭下眼镜。
　　“沈栀合。”他叫她全名。
　　“嗯？”不同上午，这个字，好像也因为公寓的烟火气息而染上了一丝丝温柔。
　　他抿了抿唇，但还是低着头，似在犹豫到底说不说：“星期六，晚上，我来接你。”
　　“嗯？”
　　“带你去个地方。”他抬头，露出了狡黠的浅棕色眼眸，嘴角微微扬起，是美好的弧度。
　　“去哪里呀。”她点了点头。
　　他又不说话了，带你释怀。
　　星期五下午
　　成绩出了，刘珮在讲台上对着手机报成绩：“第一名，谢秋，150。”看到这个成绩，她微微扬眉，向下看了一眼。
　　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站起身，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师，是我。”
　　“嗯，第二名，沈栀合，149。是谁，站起来我看看。”她不禁在心里想：这名字像是个女孩子。
　　沈栀合站起来，眨了眨眼：“是我。”
　　真的是个女孩子啊！刘珮有点微怔，这张卷子计算量大，题型又活，她教两个班，另一个班可没有女孩子上145的。她不知道的是，沈栀合，这个女孩子日后会成为她的得意门生，数学课代表。
　　“很不错！你下课来下我办公室，请坐。第三名，王冕函，路时迁，144。”
　　她陆陆续续报了很多人，直到130分，她没再往下。
　　她考了149，真好！我会一直教她，直到她和我一起，直到我们距离越来越近。
　　校园里已经很热了，高一的学生却有颗躁动的心，怦怦直跳，办公室的空调却直直的勾着人，使心里的不安冷却，彻底降下。可有的人，即使到了办公室，受惊的心跳也很难被平复。
　　“你很不错，我看了看你的答题卡，很详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扣你那一分，你的思路清晰，简单，是个有天赋的女孩子。”她坐在椅子上，靠着靠椅。
　　“所以，要不要做我的课代表？”刘珮又说，这次带了点笑。
　　沈栀合完全状况外，呆呆的，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刘珮就笑着看向她。
　　三思过后，她点头应下。

　　周六，沈栀合没有回沈家，就算回了家，家里也没人，沈父沈赫言基本不在家，他一般在公司或出差了，沈母林纾眠要去给学生上课。
　　这天她醒的时候已经下午2点多了，还是被谢秋吵醒的。
　　“咚咚”两声敲门声隔着木门传到沈栀合耳朵里，过了一会儿，见里面的女孩子不给回应，谢秋把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转，拧开了门。
　　他走进去，女孩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微微皱眉，是被打扰的不爽，棕色的头发散在耳边，呼吸均匀。
　　她好乖。
　　谢秋觉得：他完了。
　　他深呼一口气，移过了脸，但通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
　　像是感觉到有人走近，沈栀合伸手抓起地上的拖鞋招呼过去，力气大到飞出门外。
　　“滚！”她声线哑哑的，声音却很大。
　　谢秋：“……”
　　没过多久，沈栀合才打开了门，她换掉了白色的睡衣，穿了一条鹅黄色长裙，头发被扎成了侧麻花，脚上只踩着一只拖鞋……
　　沈栀合：……
　　谢秋：……
　　他提着拖鞋向她走去，就这么直愣愣的单膝跪在了她面前，拎起她的小脚，给她穿鞋。
　　！！！太暧昧了！！！
　　“去收拾吧！”
　　但沈栀合还停在刚刚谢秋跪下，给她穿鞋这件事上面，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做出这种事呢？她想：“脸脸……你，算了。”
　　她刚想往下说，又停住了。
　　沈栀合不知道的是，此时，房间里乱蹦的心跳，是两颗。

　　在家打了会儿游戏，就到晚上了，今天是假期第一天，沈栀合觉得，空气都比昨天好上太多。
　　谢秋的心正在狂暴的跳动着。
　　“吃什么？”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小吃街，霓虹灯牌点燃了氛围，闪烁，晃眼睛。
　　“嗯，”她很认真的在想：“随便？”然后抬头，对上了谢秋那双想骂人的眼。
　　于是她又改口：“那要不吃馄饨吧，我们好久没吃了。”
　　“馄饨？不会饿吗？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多吃点好吧。”沈栀合笑了笑，说完走到一家店名叫“A市千里香馄饨”。馄饨店里，她对着老板要了两碗馄饨。
　　谢秋付了钱，回来时沈栀合已经找好位置了。
　　“你这几天都没吃饭。”他无奈道：“陪我吃食堂还总是吃粉。”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要紧嘛。”
　　热腾腾的馄饨上桌，沈栀合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痛苦面具……恶！她怎么那么粗心，忘记说不要葱了。
　　谢秋看着她的小动作，笑了一下。
　　“笑什么？”她恶狠狠的盯着他，他笑起来好可爱呀！一瞬间，沈栀合被这个危险的想法惊呆了。
　　“笑你。”他又笑。
　　沈栀合就这么盯着他看他笑，心里有些受不住。
　　脸脸，你别笑了啊，笑起来怎么这么可爱！浅浅的酒窝，弯弯的眉眼，怎么这么萌！
　　他把自己那碗推过来：“换一碗吧，我没葱。”
　　沈栀合呆住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发小怎么细心呢。
　　仔细一想，又好像，他以前就对自己那么好。
　　……
　　来到青年桥，这是一座人行桥，比较小，但站在上面能看到桥下一片繁华景象，微风拂面而过，扫过来的空气都带有夏天特有的气息。
　　两个人经常在青年桥上散步。享受晚风吹拂，谈着学校里的一些事。
　　“沈栀合。”他随口叫住了她。
　　“在。”
　　“你选文选理？”
　　“肯定选理。”说完，她低下了头，以谢秋的实力，肯定文理都没问题的，但他数学没天赋，纯考实力，他肯定是会选文的。
　　文理班分别在四，五教，高中压力大，以后他们肯定不能经常玩了。
　　她有些难过。
　　“沈栀合。”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很温柔，还带着些许认真：“我会选理的。”
　　这一秒中，谢秋目光炽热，仲夏夜的风，把他轻而认真的话吹到了沈栀合耳朵里。
　　沈栀合只觉得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嗯？为什么？”她不懂。
　　“我会陪你的。他选文对吗？”
　　“他”指的是谁，沈栀合只花了不到一秒就理解了谢秋的意思。
　　“对。”林忆选文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不管别人怎么问他，他都是只有一个答案，选文。
　　但谢秋选理她是真不知道，还是为了她，顿时，沈栀合觉得自己这个竹马太赞了！好兄弟，在心中！
　　往前看，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喻茉。对方好像也看见她了，走过来。
　　“沈栀合！你好呀。”
　　“嗯，你好。”她正常打招呼：”你一个人来的吗？”
　　她摇摇头：“林忆还在等奶茶呢，还有宋圭声和他妹妹宋伊人，我们一起来的。你们两个吗？”
　　“我们两就散散步，随便走走。”
　　“那我先走了。”她转过头，朝桥头的奶茶店走去。
　　风吹过，桥上一片欢乐，夏天独特的体香冲击而来。
　　沈栀合有些心累，他们两家顺路，所以她有好多次看到林忆和江喻茉一起回家了，吃醋，但又没资格吃醋，又难过。
　　谢秋就这样盯着她看。
　　她好像很失落？他逼着自己转过头，不再看她，好像看到她难过，他也会与她同频。
　　沈栀合，你知道共振效应吗？在你难过的时候，我的心跳也会随你一起振动，我比你更难过，我的情绪，也由你左右！
　　好像走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前几天，我看到他了，林忆。”
　　谢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谈林忆，是不是，就要放下他了？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喜欢他3年了。”她的话轻轻的，像风一样，又重重的，像一柄锤，砸在他心上。
　　“我喜欢了他好久，我都不敢告诉你们，你说，我是不是一个胆小鬼？”
　　“是。”他点点头，诚实回答。
　　沈栀合瞪他一眼。
　　“我最近，看到了他跟江喻茉，总是在一起，我没有理由干涉他的社交，但我真的很难过，他看到江喻茉的眼神，是跟我不一样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林忆的事。
　　谢秋艰难开口：“他可能也误会了呢。”
　　她抬头，眼睛一眨一眨的，安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谢秋斟酌了一下，重新组织好语言：“我们也经常一起走，他会不会，嗯，我的意思是，他可能觉得你跟我，你知道吧。”
　　“是吗？”
　　“胆小鬼，好好学习行不行？别管他了。”
　　“可是我学不会啊。”她快步跟上去。
　　“傻子。”谢秋暗骂一句。
　　回去的路上，沈栀合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一蹦一跳的，这么久以来，她只跟黄最说过，但她还是缺少一个跟她共情的人，心事无法诉说才是最难过的。
　　今天，趁着和谢秋出来散步，才告诉他，他们认识了十几年，是彼此最了解的人。
　　风还在吹，夜也渐渐暗下，他们过了桥，往回家的路上走，沈栀合走在前面，谢秋微微低头，看见她的发顶，克制住了想揉一把的冲动。
　　他想：你别喜欢他了！你别喜欢他了！你别喜欢他了呀！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公寓里
　　沈栀合洗漱完了，坐在床上，因为明天是星期天，所以今天她还是可以熬夜。
　　她实在无聊，就打算问问黄最和越肆跟不跟她打游戏，按照黄最的性子，这个点她肯定是还没睡的。
　　于是……
　　群聊（4）
　　栀子：来？
　　4：来，我今天还抢到榜一了！
　　秋：来呗
　　猴子：来来来，今天手感好，拉爆你们。
　　来到王者峡谷，他们路匹了一个队友，开了一把排位，沈栀合秒锁安琪拉，这边辅助是谢秋，他拿的是瑶瑶，越肆玩的李信对抗路，黄最打野选了镜，另一个队友玩的鲁班发育。
　　嗯，反正他们就是随便打着玩的，技术如果不好的话应该不会被队友骂吧？
　　开局一会儿，第一个人头是黄最送的。
　　越肆看乐了，开队伍麦：“猴子今天怎么回事呀？不是拉爆我们吗？笑死我了！”
　　“不是，大哥？你有啥实力啊，你等着，等我后期发育起来拉爆你。”黄最从被子里坐起来，咬牙切齿道。
　　中路的安琪拉一套丝滑小连招带走小乔，谢秋走到一半发现她打过了，又回去跟发育了。
　　到了后期，谢秋跟越肆已经把上路的高顶防御塔推没了，直到快推完水晶，发现全员复活的救赎感……
　　谢秋：……
　　越肆：……
　　“操。”谢秋没忍住，咬牙骂了一句，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心中只有：操操操！
　　等谢秋复活，跟着队友去打团，沈栀合成功蹭到一个五杀后，他们去推水晶。
　　赢了。
　　谢秋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自己手机上的战绩，3/2/18，参团率90%。黄最和越肆还在互怼，吵的谢秋脑子疼，干脆闭了他们的麦，吵死了！
　　“随便你。”沈栀合莫名的答应让谢秋赶紧把黄最越肆的麦打开了。
　　“怎么了，刚刚不在。”他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愣愣开口发问。
　　“最最说林忆也在线，问我们要不要叫他。”沈栀合解释，可能是因为在晚上，她的声音压的特别低，好像很困。
　　思考ing。
　　“不要，好晚了，睡吧。”谢秋没废话，直接拒绝。
　　“脸脸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么晚了，兄弟，谢谢关心，那我下了啊。”越肆开麦回应。
　　“没对你说。”
　　四人纷纷下线。
　　沈栀合手机弹窗弹了一条信息。
　　备注：脸。
　　脸：好晚了，别玩了，说给你听的。
　　他在说刚刚那段语音。
　　栀子：我下了，你也睡。
　　关掉手机，谢秋靠在床上，他又失眠了，这个星期已经有三次了，他艰难的想。随后从床头柜里拿出安眠药。
　　忽的。
　　手机弹窗提醒了他，他关上药盒，重新放进抽屉，打开手机来看。
　　宋圭声：明天出来打球吗？我约了个场，还有好多初中同学。
　　秋：不了，明天有事。
　　宋圭声：什么事？重要吗？
　　谢秋想了想，好女怕缠郎，明天他还是要去找沈栀合的，于是打下四个字：照顾妹妹。
　　另一边的宋圭声挠了挠头，他有妹妹吗？他没有妹妹吧？
　　这次回完，谢秋盖好被子，硬逼自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