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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来逢君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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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裴绍钦虽满心不情愿,却终究拗不过秦予欢的软磨硬泡,只能皱着眉,与她一同往那阴冷潮湿的山洞走去。
“予欢,你且站远些。”他侧头叮嘱,眉宇间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嫌恶,“莫要沾染了那女人身上的晦气。”
话音落,他率先抬脚迈入山洞。昏暗中,只见你蜷缩在角落,气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你艰难地抬起头,破烂的衣衫遮不住玲珑的身体曲线,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秦予欢正要细看,裴绍钦却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厉声斥道:“不知检点!”随即,他朝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速速将你带走。
“予欢,我们走。”裴绍钦揽住秦予欢的肩,转身便要离开。
那句“不知检点”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你的心口,将你仅存的一丝希冀碾得粉碎。彻底的绝望漫上来,连指尖都开始发颤。旁侧的侍卫瞧着不忍,沉默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你打横抱起。
你靠在侍卫的怀里,眼中漫着化不开的迷茫与痛苦,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侍卫见状,轻叹一声,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了你的身上,遮住了那些难堪的目光。
被侍卫抱在怀里,冷风裹着山洞的潮气往骨缝里钻,我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只觉得那颗心像是被泡在了冰窖里,冻得发疼。
他的那句“不知检点”还在耳边回响,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在剐着血肉。曾几何时,他也会将我护在身后,会温柔地替我拢紧衣领,会笑着说我是他的珍宝。可如今,他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嫌恶与鄙夷。
秦予欢依偎在他身侧,隔着几步的距离,我能看到她嘴角勾起的得意弧度。那弧度像一根刺,扎得我眼睛发酸,眼泪却像是流干了,连哽咽都发不出来。
侍卫的脚步很稳,抱着我的力道也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沉默地走着,穿过林间的月光,将那些嘲讽的、同情的目光都隔绝在身后。
“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前面有间破庙,先歇一晚吧。”
我怔怔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月光落在脸上,冰凉一片,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眼泪,早就无声地淌满了脸颊。
破庙的门朽坏了大半,风一吹,便吱呀作响。侍卫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捡来枯枝生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脸上的疲惫。
“喝点水吧。”他递过一个水囊。
我接过水囊,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忽然就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任由我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绝望,都倾泻在这寂静的夜色里。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我知道,那是裴绍钦带着秦予欢离开了。
这一走,便是咫尺天涯,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火塘里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暖黄的光映着破庙四壁的蛛网,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侍卫不知从哪里寻来几块野饼,递到我面前时,声音依旧温和:“多少吃点,身子熬不住。”
我看着那粗糙的饼子,胃里一阵翻搅,却还是接过了。指尖碰到饼面的糙粝,忽然想起从前,裴绍钦总命御厨做精致的点心,花样繁复,甜腻得发慌。那时觉得腻味的东西,如今竟成了奢望。
“姑娘,”侍卫忽然开口,“您与裴将军……”
他话没说完,我便懂了。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从他听信谗言,将我打入冷宫,再到我被流放途中遇袭,辗转流落至此,那些过往的情分,早就被磋磨得一干二净。
后半夜,风越发大了,破庙的窗棂被吹得哐哐作响。我裹紧了侍卫的外袍,却还是冷得发抖。迷迷糊糊间,似是有人往火塘里添了柴,暖意重新漫了上来。
天快亮时,我被一阵鸟鸣惊醒。睁眼望去,侍卫正倚着柱子假寐,眉眼间带着风霜,却难掩一身正气。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睁开眼,朝我点了点头:“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在下正要回乡,路途虽远,却也安稳。”
我望着庙外初升的朝阳,金光刺破晨雾,暖得晃眼。心头那片冰封的地方,好像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有光透了进来。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多谢。”
前路纵有万般坎坷,可这世间,终究还有人肯予我一丝善意。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着,再也不做那依附于人的菟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