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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到瞿翊 心跳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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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快点下来好不好。”
“你下来我给你吃槐花糕好不好?”
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槐花树枝上趴着一个小男孩,那树枝延长到墙外,小男孩估计是看着花好看就顺着延修围墙没用完的砖堆爬上来。
小男孩看着树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原本平复的心又害怕起来,整个人开始颤颤巍巍,紧紧抱着枝干一动不敢动。
“妈妈,他好像害怕。”瞿雅身边的小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角,她也看出小男孩的恐惧。
她笑着弯下身抚摸儿子的脸,笑着说:“你去拿吃的来。”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只知道听妈妈的话跑进屋拿妈妈刚做好的槐米糕。
风吹过院墙抚动槐树的枝丫,一串串的白色槐花掠过小男孩的后脑勺、手指、胳膊,心也跟这些槐花一样摇摇欲坠,“相信我好吗宝贝。”
他看着树下一脸温柔笑意的别人的母亲,有着他记忆里母亲应该有的模样,黑长的头发,裙子像是被未开的槐花染过一样的颜色,点点绿又处处温柔。
他看着这样温柔,这样为他敞开的手臂。
瞿雅一直准备着,直到那个孩子稳稳的落在她怀里,一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一团的孩子在她怀里发抖、抽泣,一个母亲的本能就是心疼。她拍他的肩,像哄小婴儿一样边走边说:“好啦好啦,不哭了。”
“叶槐枳!”一阵尖锐的女声从下方传来,叶槐枳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爬了这么高,树下的女孩子叉着腰,一脸怒气。
“谣谣你看。”他笑着举起怀里的狸花猫,谢谣看他这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也忘了自己刚刚还生气。
叶槐枳把小猫牢牢抱在怀里,小猫没有像电视剧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样乖巧懂事,反而一直挣扎,但叶槐枳像那个温柔的母亲一样轻轻顺毛。着陆后小猫才慢慢稳定下来,谢谣看着叶槐枳脖子那片已经被挠得不成样儿也只能叹气接过小猫。
叶槐枳看着又粗壮不少的槐树,一串串槐花也快凋零,风里传来的味道又淡了不少,但叶槐枳心里的站台就快有人要来。
谢谣看着他微仰的脸,白净少年的稚气里透出喜悦和期待。她知道大陆现在已经放假了,这棵槐树的主人和令叶槐枳高兴的人也快来到台中。
叶槐枳去台中的码头有二十次,坚持了五年。后来大陆与台湾关系越来越好、来的人越来越多、航班也越来越多,叶槐枳再也不用站在冷风口里望着对面来的船只。
往后的时间,他在清泉岗机场等了一班又一班。
今年是叶槐枳等的第三次航班,叶槐枳等待的第七年。
谢谣看着他,“瞿姨他们下午几点的航班?”
叶槐枳回头看着谢谣笑着说:“四点半到,再过半点我就去机场接他们。”
谢谣听他说着标准的大陆话,前一秒还是湾湾腔,下一秒就成了大陆调,叶槐枳也真是转换自如。她知道叶槐枳要去机场接他们,所以她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准备道别,“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叶槐枳看着她举着小猫的爪子歪头微笑,他双手挠着小猫脸颊,听着小猫的呼噜声笑出声,“天呐,谢谣绝世好猫啊!”
谢谣撸撸小猫头,得意的笑出声:“当然。”
撸了一会儿猫,时间也快到了,谢谣抱着猫跟叶槐枳离开小院然后分道扬镳。
那年伸出墙外的枝丫变得更加粗壮蜿蜒,他也不需要再靠着砖瓦才能爬上枝头,可他也不敢爬了,瞿雅在那次之后让工人放了玻璃渣,让他从正门进去。
这座房子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叶槐枳手机传来讯息,是瞿雅发的line:小宝,我们要到了,你想吃什么?
原本还很无聊但是依然莫名兴奋的人,现在充满了喜悦,打字回消息的手指在发送完消息后还停留在键盘上,聊天页面上显示:我买了您爱吃的盐酥鸡,我们一会儿出了机场可以去吃剉冰。
台湾七月份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这个天气吃剉冰正好,瞿雅看着还在睡的瞿翊。
十七八的青少年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不乐意。让他来台湾陪叶槐枳还是用给阿嫲磕头的理由。
叶槐枳在瞿雅心里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孝顺。爬上院墙也是为了给他病重的阿嫲摘槐花做糕点,当小小一只的他出现在树上时把她吓得不轻,然而自己的儿子却冷漠地看着,说着毫无温度的话。
她在一个小孩的身上看见了那个男人的劣根性,直到现在他快成年了依然有很多坏习惯。
瞿翊在睡梦中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瞿雅看到他微微跳动的眼皮立马扭头看着关上的窗户。
瞿翊微微瞥了一眼旁边,他从小就觉得自己的母亲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总是喜欢默默盯着他看,眼神里永远都是失望和怒气,或许是素未谋面的父亲真的做了天大的坏事让她寒了心,却又不得不养大与他相似的孩子。
他有些时候在想,要是自己有一点像妈妈就好了。他看着瞿雅的侧颜,四十岁的年纪却依然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他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喜欢叶槐枳这个烦人精,每年回来都有他的原因,包括这次。他一直以为母亲的心里应该是更爱自己孩子一点,但是叶槐枳反而更让她满意。
所以当他看见叶槐枳站在人群里一直垫脚找他们时不禁笑出声,心里想道:怎么还是没长高,有一米七吗?
虽然叶槐枳长得不高,但是脸却长得纯天然的呆气和零添加的硬朗,跟个小女孩似的天真,但绝对不是娘气。
叶槐枳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心底嘲笑评价一番。
瞿雅也看见努力的叶槐枳,立马挥手让他看见,“这儿!”
叶槐枳看见举起的手后再看到的就是瞿翊那张冷白得像月光一样透着疏离感的脸,眼神淡漠,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就像是个陌生人。
出了闸机瞿雅兴奋地抱住叶槐枳,少年的身子挺拔单薄,她双手分别捏着叶槐枳的手臂,“又瘦了小宝,是不是学校饭不好吃,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把你接到家里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叶槐枳抿着嘴笑着说:“好啊,可馋雅姨做的饭了。”说完把买来的盐酥鸡举在她面前,“但是您得先解解馋。”
真的不怪瞿雅心疼他,之前她就随口一说,这小子立马就安排上了。
说起考大学,瞿雅一直都知道他想去大陆,“小宝。”
叶槐枳嗯了一声:“怎么啦?”
“你成绩一直很不错,上大陆最好的大学肯定行,明年三月份是不是就可以报名啦?”
“对,打算考清华。”
听见清华瞿雅和瞿翊都愣了一下,叶槐枳有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瞿雅摇摇头看着身后的瞿翊说道:“没怎么,这臭小子也想考北大。”
瞿翊看着叶槐枳那张乖张的脸,淡淡地开口:“台湾比大陆容易得多。”
叶槐枳听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确实也是。
“竞争少,压力小,国家政策好!”
叶槐枳像喊口号一样铿锵有力,“我要去把清华考!”
瞿翊看他挽着他妈妈的胳膊,喜笑颜开,他妈妈也被叶槐枳的口号逗笑了。叶槐枳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你想报什么专业?”
瞿翊看他认真询问的模样,亮闪闪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瞿翊回答:“金融。”
叶槐枳“哦”了一声闭上嘴后右脸颊鼓起一个小包,在瞿妈眼里就像是撒娇,很可爱活泼,瞿翊微微上扬的嘴角让叶槐枳看不出来到底是笑了还是没笑。
叶槐枳还等着他问自己,结果好一会儿也没说话。瞿雅也吃的正香,享受好了才问:“小宝呢?”
“机械工程。”叶槐枳笑着回答,瞿雅想了想随后点点头,“我记得你对机器人感兴趣。”
叶槐枳没想到她还记得,高兴得重重点头,“对!”
瞿雅宠溺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那挺好,那可是我们那的‘工科第一’!想当年你雅姨我就是隔壁北大的。”
叶槐枳还在崇拜敬佩当中,身后就传来一阵笑声,他俩回头就看见瞿翊推着行李的手正捂着嘴笑,肩膀抖动,笑弯了腰。
瞿雅和叶槐枳面面相觑,“他的笑点我们永远都不懂。”瞿雅先说道,瞿翊笑差不多收声后就听见叶槐枳问他:“你学金融是为了继承家业吗?”
听他这么一问,瞿雅看了一眼瞿翊。她确实开了公司,但这小子从来都没去过公司,也从不关心她出差的时间,所以也没想到会不会是为了自己。
她看着瞿翊思索了一会儿,淡淡地开口道:“是的,不然以后就便宜别人了。”
两两相视,瞿雅眼神里全是欣慰,这小子总算有点担当了。瞿翊看着她眼眸里的温柔,他不想显得太柔情和窘迫,所以矫情的克制自己的眼神不让它闪躲。
离开机场后,他们打车回到瞿院,瞿雅下车就闻到槐花的清香,推开门见到的就是粗壮的树杆,树荫下的椅子和石桌上只有几片落叶,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叶槐枳,她不在他总是把院子打扫得很干净,瞿翊他阿嫲在的时候也是他每天都去照顾。
叶槐枳看不得她眼神里的感激,比起这些小事远远没有瞿雅带给他的生活那么值得人感动。
瞿翊把行李放回楼上就被瞿雅安排和叶槐枳准备香纸烛,叶槐枳从龛盒下面的柜子里拿出瞿雅想要的东西,“这是之前用下剩的。”
瞿雅微笑着抚摸他的头。
阿嫲走的时候七十岁,没生过大病,只是在后来阿公走后思恋太紧,一直郁郁寡欢。院子里的太师椅,阿嫲能从早上一直坐到晚上,但是再也等不到阿公走进门给她带好吃的,扶她进屋了。
三根烟的线逐渐缠绕起来,就像阿嫲和阿公的感情一样。
瞿翊看她微红的眼眶,拉着叶槐枳往外面走。他也看出来瞿雅的状态了,还在犹豫怎么叫瞿翊就被拉走了。他的手很大可能是长得高的原因,捏着他手腕的指间戳着他手心的肉。
心跳不止,心动不止。
瞿翊回头看到的就是他通红的脸,还有迷茫闪躲的眼睛,他止不住自己的心跳,看着瞿翊的脸会让他也止不住自己的心意,所以瞿翊看着她眼神乱飞就是没有落他这边,有点搞不懂他这个人的别扭。
他一直想和他好好说话,好好做朋友,但是叶槐枳这个人好像很讨厌他,不愿意看他一眼,甚至也不愿意跟他说话。
叶槐枳止不住的心跳凝固,因为有一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看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双毫无波澜的明镜。
耳鸣让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瞿翊叫他的名字。
瞿翊看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呼吸也停止了,他晃动叶槐枳的肩。凝固住的心开始跳动,无法诉说的爱意化作泪水在眼眶里不愿落下。
瞿翊看着他盈满泪水的眼眶开始焦急,是不是他碰他所以他不高兴嫌弃自己了,叶槐枳有点生气的拿他衣袖擦自己眼泪,“风有点大进沙子了。”理由老套但是好用,瞿翊看他闷声闷气地干坏事,自己胳膊湿答答,一碰心想这小子水还挺多,这么能流。
夏夜晚风吹着叶槐枳的头发,瞿翊看着他不出声,叶槐枳感受到他的目光,冷不丁说一句:“不许看。”
瞿翊才不听他的,直勾勾盯着看:“我好像没听你说过台湾腔。”
叶槐枳坐在太师椅上,瞿翊跟着坐在石凳上看着他,所以为了心里平静只好闭着眼假装享受晚风吹拂。
“台湾也有普通话非常好的。”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瞿翊,然后指着自己,“比如说我。”
“我好歹也是在你阿嫲和雅姨的影响下熏陶出来的。”
瞿翊听他自豪得意地说着,勾起嘴角看着天空的星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