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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人节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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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贺朝在规律生物钟前反常地睁开了眼睛。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幽幽地亮着蓝光,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十三分钟。他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见谢俞安稳的睡颜。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
贺朝没动,就这么静静看了五分钟,直到闹钟震动的前一秒,他伸手按掉了。
谢俞的生物钟比他的晚十五分钟,这是多年同居生活后贺朝精密计算出的结果。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谢俞清秀的字迹:“牛奶在第二层,面包已过期,勿食。”贺朝笑了,拉开冰箱门,果然看见牛奶旁边放着新买的全麦面包,生产日期是昨天。
吐司机叮一声,咖啡机开始运作,厨房里弥漫开咖啡豆的香气。贺朝哼着不成调的歌,从橱柜深处摸出一个小盒子——红色丝绒,巴掌大小,已经藏了三天。
他正思考该放在哪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鬼鬼祟祟干什么?”
谢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贺朝迅速把盒子塞进围裙口袋,转身时已换上无辜的表情:“给男朋友做爱心早餐啊。”
谢俞穿着一件略大的白T恤贺朝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头发凌乱,眼神却清醒锐利。他瞥了眼贺朝鼓囊的口袋,没说话,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今天什么安排?”贺朝边煎蛋边问,假装随意。
“上班。”谢俞抿了口咖啡,“上午两台手术,下午门诊。”
“晚上呢?”
“看情况。”谢俞顿了顿,“可能加班。”
贺朝把煎蛋装盘,撒上一点黑胡椒——谢俞喜欢这样吃。他走到谢俞身边,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今天情人节诶,谢医生。”
“所以?”谢俞不为所动。
“所以能不能别加班?”贺朝蹭了蹭他的颈窝,“我订了餐厅。”
谢俞沉默了几秒:“几点?”
“七点半。”贺朝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如果不加班的话。”谢俞转身,从他怀里挣出来,“现在,吃早餐。”
餐桌上,贺朝几次想摸口袋里的盒子,又忍住了。他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比如晚餐时,在烛光下,郑重其事地——
“你口袋里有东西。”谢俞突然说。
贺朝差点被牛奶呛到:“什么?”
“你左边口袋,鼓的。”谢俞切着煎蛋,动作优雅得像在手术台上,“从早上就注意到了。”
“……是惊喜。”贺朝老实交代,“晚上再给你。”
谢俞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随便你。”
上午七点五十分,两人一同出门。电梯里,贺朝帮谢俞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顺势偷了个吻。谢俞没躲,只是在他退开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晚上见。”贺朝说。
“嗯。”
谢俞的车先开走,贺朝目送他消失在路口,才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他摸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定制的袖扣,铂金材质,一侧刻着“HZ”,另一侧刻着“XY”,边缘是神经细胞的纹路图案。
他花了一个月设计,又托人找了最好的工匠。谢俞平时不戴首饰,但正式场合需要穿西装时,会用袖扣。贺朝想象着他戴上这对袖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手机震动,工作群消息不断弹出。贺朝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收好,启动车子。情人节也要工作,成年人的世界从不因节日而停摆。
上午十点,谢俞做完第一台手术。患者是一位七十二岁的老先生,脑膜瘤切除,过程顺利。走出手术室时,护士长叫住他:“谢医生,有人送花到前台。”
谢俞脚步一顿:“花?”
“一大束红玫瑰,卡片上写着给你的。”护士长笑得暧昧,“谢医生今天有约啊?”
谢俞没回答,径直走向前台。果然,一束盛大的红玫瑰摆在那里,至少有九十九朵,鲜艳得刺眼。他拿起卡片,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给世界上最厉害的谢医生——你的贺”
落款处还画了个幼稚的爱心。
谢俞面无表情地把卡片收进口袋,对前台说:“花放我办公室。”
“好嘞!”小护士们互相交换眼神,笑得像自己收到了花。
办公室里很快充满了玫瑰的香气。谢俞把花放在窗边,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朝:“太招摇。”
贺朝秒回:“不喜欢?”
谢俞看着那束花,阳光下花瓣上的露珠闪闪发光。他打字:“办公室放不下。”
“那就带回家。”贺朝附上一个得意的表情,“晚上我还有个更大的惊喜。”
谢俞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开始写手术记录。但写着写着,笔尖在纸上停顿,他想起很多年前,贺朝第一次送他花,是在高考结束那天。一束简陋的野花,路边采的,用作业本的纸包着。
那时贺朝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最好看的。”
他做到了。
下午门诊,谢俞难得地看了几次时间。四点十分,最后一个病人离开,他正要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是贺朝。
“小朋友,坏消息。”贺朝的声音有些急促,“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可能要晚一点。”
谢俞翻着病历:“多晚?”
“不确定,但七点半前一定赶到餐厅。”贺朝顿了顿,“对不起。”
“工作重要。”谢俞说,“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开完会直接过去。”贺朝松了口气,“谢谢理解,晚上补偿你。”
挂断电话,谢俞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他想了想,给餐厅打电话改了预约时间到八点。
然后他给贺朝发了条消息:“不急,注意安全。”
五点半,贺朝还在会议室。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他讲解着最新版本的产品方案,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正倒数着时间。
“贺总,这个算法优化后的准确率能提高多少?”一位投资人问。
“根据我们内部测试,早期阿尔茨海默病的识别准确率可以提高12%,达到91.7%。”贺朝流畅地回答,“更重要的是,误报率降低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贺朝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解,手指却在桌下悄悄点开屏幕。
是谢俞的消息:“胃药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白色瓶子。”
贺朝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昨晚随口提了句胃不太舒服。他自己都忘了,谢俞却记得。
他快速回复:“知道了,谢谢小朋友。”
会议拖到六点四十才结束。贺朝几乎是冲出会议室,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看了眼时间——如果不堵车,八点前能到。
然而情人节晚高峰的交通从不会让人失望。七点十分,贺朝被堵在市中心的高架桥上,前方一片红色尾灯。
他给谢俞打电话:“堵车了,可能要迟到。”
“嗯。”谢俞的声音很平静,“我在餐厅了,你慢慢来。”
“你到了?”
“嗯。”
贺朝心里一暖。谢俞最讨厌等人,却为了他在餐厅等。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礼物盒,暗暗决定今晚一定要好好补偿。
七点五十五分,贺朝终于赶到餐厅。这是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私房菜馆,以创意菜闻名。贺朝一路小跑进去,在侍者指引下找到位置。
谢俞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窗外夜景。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打理过,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贺朝气喘吁吁地坐下。
谢俞抬眼看他:“跑什么。”
“怕你等太久。”贺朝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前菜,“你点了?”
“嗯,按你口味点的。”
贺朝心里软成一片。谢俞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却把一切都记在心里。他点的每一道菜,都是贺朝喜欢的。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菜确实美味,服务也周到。贺朝几次想拿出礼物,又觉得时机不对。直到甜点上桌——是一道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情人节快乐”。
“谢俞,”贺朝终于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送你的。”
谢俞放下叉子,看着他:“不是说不急吗?”
“急,”贺朝认真道,“急着把最好的都给你。”
谢俞打开盒子。袖扣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神经细胞的纹路精致细腻。他拿起一枚,仔细看了看内侧的刻字。
“定做的?”他问。
“嗯,想了很久设计。”贺朝有点紧张,“喜欢吗?”
谢俞沉默了一会儿,把袖扣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贺朝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谢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推到贺朝面前。
“送你的。”他说。
贺朝愣住,拿起瓶子。是胃药,但包装很特别,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一日两次,饭后服用。少喝酒,按时吃饭。——谢医生处方”
瓶身还细心地贴了服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清晰。
“我……”贺朝一时说不出话。
“你昨晚说胃不舒服,”谢俞平静地说,“今天早上脸色也不好。这是医院新进的药,效果比较好,副作用小。”
贺朝握紧药瓶,瓶身还带着谢俞的体温。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谢俞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却记得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为什么谢俞看似冷淡,却在他加班时留一盏灯,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
他的爱不张扬,却细密如网,无处不在。
“谢谢,”贺朝声音有些哑,“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谢俞嘴角微微上扬,很浅,但贺朝捕捉到了。
“袖扣也是。”谢俞补充道,“我很喜欢。”
贺朝笑了,眼眶发热。他伸出手,握住谢俞放在桌上的手。谢俞的手指微凉,他轻轻摩挲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情侣们牵手走过。餐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烛光摇曳。
“谢俞,”贺朝低声说,“我们结婚吧。”
谢俞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动。
“不是现在,”贺朝赶紧说,“我是说,等我们都准备好,等你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的计划,我的人生蓝图里,每一步都有你。”
谢俞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良久,他反握住贺朝的手。
“嗯,”他说,“知道了。”
这就是谢俞式的承诺。不热烈,不夸张,但足够坚定。
晚餐后,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夜风微凉,贺朝把围巾分了一半给谢俞。路过一家花店时,贺朝停下脚步。
“还要买花?”谢俞问。
“不,”贺朝摇头,指向橱窗里的一盆多肉植物,“买这个。”
那是一盆小小的生石花,形状像两颗紧挨着的心。
“好养,”贺朝说,“不用天天浇水,适合你这种忙起来什么都忘了的人。”
谢俞看着他付钱,接过那盆小小的植物,捧在手心里。它不像玫瑰那样绚烂,但坚韧,耐旱,能在恶劣环境中存活。
就像他们的爱情。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谢俞把多肉放在书桌上,和那对袖扣并排。贺朝则把胃药瓶郑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和两人的合照放在一起。
洗澡时,贺朝发现谢俞已经把他的牙膏挤好了,放在漱口杯上。而他帮谢俞准备好的睡衣,整齐地叠在浴室架子上。
这些细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构成了他们的生活。
躺下后,贺朝习惯性地把谢俞揽进怀里。谢俞背对着他,后颈露在外面,皮肤白皙。
“今天开心吗?”贺朝问。
“嗯。”
“我也开心。”贺朝收紧手臂,“虽然迟到了,虽然堵车,虽然……”
“啰嗦。”谢俞打断他,“睡觉。”
贺朝笑了,在他后颈落下一个吻:“晚安,小朋友。情人节快乐。”
谢俞没说话,但往他怀里靠了靠。
黑暗中,贺朝想起那瓶胃药,想起谢俞平静地说“送你的”时的神情。他忽然明白了,爱情不一定是盛大的告白和昂贵的礼物,也可以是深夜的一盏灯,生病时的一杯水,记得对方所有的小习惯。
而他和谢俞,幸运地拥有这一切。
窗外,情人节即将结束。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又一个相爱的普通日子。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还是会各自奔赴工作岗位,晚上再回到这个家,回到彼此身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白头。
这就是贺朝和谢俞的情人节,简单,真实,充满人间烟火气,却比任何浪漫故事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