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芳疗师的那些年》南山篱笆

1、重逢，但对方已读不回

　　林意心回国了，事与愿违。
　　市一医精神科的走廊里，盛夏的阳光滚烫，消毒水的气味冰冷执拗，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步履从容，微卷的长发用奶油色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长裙轻摆，通身是与医院格格不入的慵懒优雅，像一阵清风吹过沉闷的走廊。
　　“是林意心老师吗？”院里负责对接她芳疗研究项目的精神科张黎铭医生快步迎来，笑容亲切。
　　寒暄间，前方病房门打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格外挺拔，在人群中瞬间吸引所有目光。他侧头听着旁人说话，金边眼镜下的目光低垂，专注冷冽。
　　谢年京。
　　林意心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像被猛地攥紧，又松开。
　　十六年时光将他淬炼得更加凛冽，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
　　两拨人距离拉近。
　　她能听到他低沉简洁的回应，声音比少年时更醇厚，带着金属质的冷感。
　　擦肩而过时，他的目光随意扫过，从她低垂的身影和那抹奶油色发带上掠过，没有停留，毫无波澜。
　　她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冷峻背影，心脏闷得发慌。
　　他没认出她。
　　也好。
　　她垂下眼睫，咽下喉咙里那点涩意。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温婉的平静。
　　“张医生，我们进去详细聊吧。”
　　她刚抬起脚，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猛地撕破了宁静。林意心猛地收住脚步。
　　广播响起：“紧急通知！急诊抢救室请求支援！疑似主动脉夹层患者，情况危急！心外科、麻醉科、ICU 医生请立即到场！重复……”
　　气氛瞬间紧绷！
　　张医生脸色一肃：“是主动脉夹层！死亡率很高！”
　　不远处，谢年京那行人闻声立刻停下。他迅速转身，眼神一沉，周身气场骤然全开，语速极快地对身边住院医下令：“通知手术室急诊备台！准备体外循环！我直接去急诊！” 他带着团队疾步冲向电梯。
　　林意心站在原地，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方才因重逢而屏住的一口气尚未完全落下，胸口又因这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再度绷紧。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包的带子，指尖触到里面精油瓶的轮廓，才稍稍找回一点安稳。可还没等她定神，旁边一间虚掩的病房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救…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恐慌。紧接着，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年轻女孩扶着门框踉跄地挪了出来，她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胸口，呼吸又浅又快，像离水的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濒死的恐慌。
　　“护士…… 我心脏…… 要跳出来了……” 女孩眼神涣散，身体顺着门框软软地往下滑，显然是惊恐到了极点。
　　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快！准备镇静剂！”张医生脸色发白，急声喊道。
　　一旁的护士却焦急地提醒：“张医生，病历显示她对丙泊酚急性过敏！而且她有未经控制的哮喘，强效镇静剂可能抑制呼吸！”
　　这句话让所有医护人员心头一沉。不用药，女孩可能因过度换气导致碱中毒昏厥；用药，则可能引发更危险的过敏或呼吸衰竭。
　　一时间，投鼠忌器，抢救陷入了僵局。
　　女孩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脸色已由惨白转向不祥的青紫。
　　“别用药！让我来！”
　　林意心清亮的声音果断响起，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女孩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周围慌乱的目光。
　　她迅速从手包中取出一个深棕色小玻璃瓶，指节轻巧地打开瓶盖。一股清冽醇厚又带着一丝清甜的、仿佛能安抚灵魂深处颤抖的香气弥漫开来。那味道复杂难言，像雨后的森林，又像古老的檀木，径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连张医生都觉得，自己因紧张而绷紧的神经，似乎被这复合的气味轻轻拂过，松了一丝。
　　“看着我，深呼吸，你能做到。” 林意心用双手轻轻握住女孩冰冷颤抖的手，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暖意，目光坚定而温柔地锁住女孩惊恐失措的双眼，声音低沉、缓慢，带着奇异的、安抚的节奏感。
　　她将瓶口凑近女孩的鼻下。
　　“来，慢慢吸气…… 对…… 这是能让你感觉安全一点的味道…… 感受它…… 像夏日清晨的苹果园，阳光穿过叶隙，风里有青草和甜甜的果香…… 你的心跳正在慢下来……”
　　她的话语像温柔的催眠，伴随着罗马洋甘菊清甜中带着一丝苹果香的、极其安抚人心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奇迹般地，女孩急促的喘息开始变得深长，死死抠着胸口的手指稍稍松开，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在林意心脸上，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周围原本慌乱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带着一丝惊异和敬佩，看着这个用香气创造奇迹的女子。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护士忘了动作，喃喃道：“天啊，她好像会发光……” 而她身旁年资更长的护士长则微微颔首，指着自己的心口，低声对实习生说：“看见没？这才是顶尖的专业，不是靠药，是靠这里。”
　　而此刻，已冲到电梯口的谢年京，被这边的动静牵住了最后一缕目光。他视线冷静地扫过现场，瞬间判断出是急性焦虑引发的过度换气，并非心脏急症。但，那个半跪在地、用不可思议的冷静和独特方式控制住局面的米白色身影，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与这冰冷医院格格不入的温柔力量，让他按下电梯按钮的动作顿了一瞬。金边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带着真正的审视，落在了林意心身上。
　　芳疗？
　　这种临场的掌控力……
　　“谢主任！电梯到了！” 住院医急声催促。谢年京倏然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一贯的冷峻。“走！” 他迈入电梯。但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两秒里，他的视线穿透逐渐变窄的门缝，最后一次，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依旧半跪着的、专注的侧影。
　　罗马洋甘菊……混合着一点极淡的、难以辨别的木质调。
　　这个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电梯下行。
　　几分钟后，女孩在林意心的持续安抚下，呼吸完全平稳，虚脱地靠在护士怀里。
　　张医生长长舒了口气，立刻和护士一起将女孩小心地扶上移动病床，快速下达了吸氧和生命体征监测的医嘱。看着病床被推往观察室，他这才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回到林意心面前，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太惊险了。林老师，多亏有您在！” 他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肯定道：“典型的急性焦虑引发过度换气。这女孩本身有哮喘，用药风险太高了，刚才最关键的就是打破那个‘恐慌-窒息’的恶性循环。您的处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林意心缓缓站起身，抚平了裙摆的褶皱，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温婉浅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专注：“这只是芳疗的基础应用，能帮上忙就好。我们继续吧，张医生。”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因刚才的用力而微微发麻，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重逢和突发状况隐隐悸动。而她似乎能感觉到，背后那部已经下行的电梯方向，那道冰冷的的审视目光，仿佛并未随之离去，仍在空气中留下了一缕难以忽视的余温。
　　与张医生又沟通了一些项目细节后，林意心婉拒了共进午餐的邀请，怀着复杂难言的心绪离开了医院。
　　盛夏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透过车窗洒在林意心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谢年京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果然…… 还是会被影响啊。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抹身影，正准备发动汽车。
　　“叩叩叩。”
　　车窗被轻轻敲响。
　　林意心诧异地转头，看到车外站着一位穿着衬衫、面容精干的陌生男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姜晚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