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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丞相庶女 ...

  •   永贞三十六年,京城郊外山庄。

      砰!砰!砰!

      静谧的小院前,木门突然被拍得山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急速奔跑的脚步声逼近小院,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林姑娘!我娘又发病了!”

      木门被急速推开,温暖的阳光洒进小小的院子,院子中央晒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一个女孩子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林听澜脸上,那是一种透着些许苍白,却并非病态的肤色,像上好的暖玉,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生动的光晕。那个女孩儿十三岁的年纪,眉眼懒洋洋地半垂着,像永远没睡醒地猫,嘴唇天然微翘,总带着点漫不经心地慵懒弧度。

      推门闯进来的李管事冲到林听澜身边,满眼焦急:“林姑娘,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刚才我娘正洗衣服呢,结果突然心口疼得喘不上气,幸好周围有人赶紧把她送回来了,我给我娘吃了你为她准备的药丸,林姑娘,可以拜托你过来帮我娘再看看吗?”

      这阵刺耳的喊叫声似乎惊醒了她,缓缓睁开双眼,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却又清亮得仿佛山间未染尘埃的泉水,清冽又柔软,带着点天然懵懂,仿佛世界与她隔着一层玻璃,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茫然和困倦。

      林听澜一头软绒绒的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伸手打了个哈欠,眼睛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李管事,老夫人是陈年心悸,兼有痰淤,寻常方子治标不治本,我给你的药丸是目前能想到的最适宜的方子,只要老夫人按时吃药,保持情绪稳定,基本可以缓解,我再过去没有太大意义了。”

      李管事连忙点头:“是是是,可是我娘那性子,林姑娘你也知道,看啥都要上去争一争,这几年林姑娘你一直叮嘱她少发火,她都记得,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大半辈子的性格了,怎么也改不了。”

      李管事焦急地看着林听澜,她刚被送来庄子,大家就都知道了她,说是丞相女儿但生母却犯了大错,导致她受牵连,连丞相府不许住,一出生没几天便被连夜送到庄子上,刚开始跟着的两个老仆还算用心,后来见府中对她毫无问询,也就慢慢懒怠了下来,其中一位嬷嬷用自己最后那点积蓄花钱买个关系走了,最后也就那位王嬷嬷留了下来。

      许是嬷嬷年纪也大又照顾久了心软,慢慢也把她当亲女儿看待,那王嬷嬷据说手里有些以前宫里流传的养生药方,小孩子长大后跟着嬷嬷学了点简单的医术,偶尔去后山采点药材,粗通医理。虽然性子清冷平时说话少,但是庄子里的人生病她也会帮忙看看,一来二去,大家也会帮衬帮衬她。
      毕竟也是个可怜的小孩儿,一出生就送过来,没几个年头那京城就似忘记了她,不再来人询问送钱了。几年前,那老嬷嬷在冬日的一场严寒里油尽灯枯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小院里生活,这孩子也越发沉默,除了上山采药平时基本就不出门了,一个人在这小院里安安静静地侍弄药材。

      在穿越过来前,林听澜本是博士毕业的制药师,当时她在实验室进行的就是抗癌药的第三期临床试验,若是成功世间癌症不再是绝症,可惜,她猝死了。

      一穿越来,就听到自己爹是个恋爱脑,和嫡母是古代难得的神仙眷侣,两人结婚却多年未育,便宜爹宁愿说自己不行也要维护嫡母,不愿纳妾,谁知一次酒后碰了个婢女,就那一次婢女怀孕有了她,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人,渣爹怕嫡母介意,要把她扔乡下庄子去,不碍人家眼。

      别人穿越是金手指一大堆,林听澜穿越是生存难题一大堆。

      幸好有王嬷嬷在,林听澜跟着嬷嬷学了一些药粉配制的手法,发现古代有很多药材跟现代不一样,运用不同手法加工后制成的药物药效更是不同,当时嬷嬷身体不好逐渐显露征兆,为了调养嬷嬷身体,林听澜重操旧业,亲自上山采药、制药,为嬷嬷研制配方,缓解嬷嬷身体痛苦,却终究敌不过时光与早年过度操劳刻下的沉疴。

      “林姑娘,我记得当初王嬷嬷和我娘差不多的症状,你给王嬷嬷调理的方子,你看……可以给我娘用用吗?”李管事看着林听澜,满眼期待地问道。

      林听澜叹了口气,艰难地翻身坐了起来,沉默片刻,才道:“那个方子是我根据嬷嬷当时的身体特别定制的,嬷嬷与老夫人生病症状相同但病源不同,胡乱用药可能导致老夫人病症加重。”

      李管事听了,原本温和的面容慢慢沉了下来:“林姑娘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看着我娘这么痛苦,我总是不忍心。林姑娘放心,我只要那个配方,要是之后出了什么事我一人承担,绝不麻烦林姑娘!”

      李管事顿了顿,说道,“若是林姑娘愿意将药方给我,我愿以500文购之。”李管事停了一下,看着林听澜在继续摆弄药材无所动摇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一两,可够?”

      林听澜听到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管事一脸肉疼的表情,咦?这家伙平时是出了名的吝啬,凭着自己庄子管事的身份私底下不知道收了多少回扣,当初那个被送来照顾我的嬷嬷想买个关系走人,可是被他狠狠扒下一层皮来,把自己半辈子积蓄都赔进去了。前几年我给他娘看病时,他还赖掉了我刚从后山挖到的一株石斛兰,石斛兰,多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极难取到,在回春堂购买一株至少要一两,也就这之后他来找我麻烦少了点。

      林听澜轻眨了下眼,带着点疑惑说道:“你……确定?”

      李管事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坚定地说道:“一两!你把药方给我,我现在就拿钱给你。”

      原本懒散坐着的少女笑了一下,眼眸澄澈乖软,慵懒的气质褪去显露出一点软软的乖巧感,“成交,李管事稍等,我进屋去给你拿药方。”

      林听澜拉开药房的隔层,探手翻过去,奇怪?我记得当时好像是被我放这了,怎么找不到了?
      刚跟嬷嬷学制药时,因为好奇所以做了很多千奇百怪的药粉,其中就有吐真言的,药效很好中药之人只觉得一个小恍惚是自己疏忽说漏嘴,对药物不敏感的人不会察觉其中异象。

      这李管事绝对有事瞒着,让这吝啬鬼花一两银子买药方,就跟我那丞相爹突然想通,接我回府一样天方夜谭,那一两银子怕不是买命钱,拿了烫手。

      找到了——林听澜看着手里的药粉,笑了笑,转头面无表情的走出房间。

      林听澜拿着药方慢慢走向李管事,“李管事,你买这药方只是为了给老夫人看病吗?”林听澜的手指动了动,药粉被悄悄洒在李管事周围。
      “当然,我日日看着我娘难受,我心里特别不好受,林姑娘你放心,出了事……”说着说着,李管事感受一阵恍惚,嘴里不由自主地说道:“出了事也是那些大夫的责任,京城中有贵人得了和我娘差不多症状的病,回春堂用十两金子悬赏大夫治病,我把你的药方和你给我娘写的药方一起交上去,我虽然不是大夫,但万一这药方有效,那悬赏我不说全部,一半也肯定能得到。”

      “十两金子?”林听澜沉默地看了一眼李管事,一两银子换十两金子,资本家都没他这么剥削,这是被钱蒙眼了,万一出了事那些人要迁怒,别管你无辜不无辜,只要你沾上了关系,就不可能脱身。

      李管事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糟了!说漏嘴了!

      李管事赶紧一个陪笑:“林姑娘,你不知道这献药方上可有一番门道,要是一个不注意,到时候被那中间的一些小人贪走了,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我今天帮你,绝对可保证你日后安稳,要是……你愿意……”李管事咬了咬牙,“我再加一两银子的价钱,如何?”

      林听澜没有说话,垂眸思考了一阵,说道:“好。”
      李管事惊喜:“行,这是二两银子,之后你若是还有相关的药方,可以来找我,我带你一起赚钱。”

      李管事拿着药方出门,转身,林听澜便关门、落阀。
      她静静地坐在桌边,心里静得像面澄清的湖泊,眼神如深潭般沉静,指尖摩挲着装着热水的杯身,细细思考着接下来的去向。
      这地方不能待了,这老家伙是看上嬷嬷留下的药方了,没有比金钱更能腐蚀人心的东西,今天他是好声好气的从我手中骗取,等过几天他尝到了甜头,就是直接强取豪夺。
      这还不是更糟糕的——一个封建社会里的地头蛇,所谓的身份地位或法制道德,对他而言不过是尘垢秕糠,毫无存在感。

      果然,想要躺平生活远离人群才是正道。林听澜想到要搬家的各种麻烦事,清澈的瞳仁渐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失焦地望向远方,嘴角自然下垂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安详又平和地趴在床榻上。

      她眼神涣散地抱着枕头,喃喃道:“还是要往深山老林跑……人类社会就是麻烦,还有我那丞相爹是个定时炸弹,总有一天要爆炸,得想个办法彻底抹去联系……”林听澜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木板,眼神放空,“要是有一天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一张永远不会饿的床上,做一颗安静的星际尘埃就好了。”

      她沉默地躺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屋里,打开柜子里的包袱,包袱里是她这几年炼制的各种药,驱兽散、见血封喉、滞行粉,以及金疮药。

      这个金疮药是林听澜来到这个世界后根据前世抗癌药的制作经验,结合这个世界的各种药材特殊的药性而重新配置的,虽然对现代来说有点夸张,但是在这个社会制度落后却自然资源丰富的时代,她研制出了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的神药。

      此外包袱里还有林听澜无数次研究、勾画、几乎烂熟于心的,从《大晏舆图志》上誊抄并细化过的一份区域地图,地图上被圈起来一块,那是她打算离开庄子前往的地方——囚哀山。

      林听澜想想自己短短的两世,明明有家有父母,最后却皆是孤身一人,也是讽刺。

      第一世,身后所谓的“家“,用血缘和名分编织,只给予她冷漠和放逐的牢笼,重活一次,却一出生便被亲人抛弃,在这张早已抛弃她的巨网边缘挣扎数年。

      人类社会有时像蜂巢,家庭是蜂房,父母与子女相处时的痛苦酿造出最美味的蜂蜜,这些蜂蜜将人的一生牢牢地困在小小的蜂巢中,挣脱不得。
      重活一次,林听澜想试一试离开那个狭窄的蜂巢,离开那些用痛苦催发出的甜蜜,离群的蜜蜂也能自己酿蜜。

      收拾好行李,林听澜背上包袱,关上小院的大门,她将第一次走上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走进后山,山林独有的、混杂着生机与腐朽的气息充满胸腔,脚步踏积年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晨光穿过树叶,在林听澜沉静清透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山林的风包裹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来到后山的一处陡峭崖壁,这里乱石嶙峋,庄里曾有人失足落下,尸骨无存。

      林听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她日常穿着的外衫,她用随身小刀割下几片衣角,后划伤手指,又小心地在其中一片上涂抹血迹,林听澜将这片带血的衣衫碎片和其余几片看似随意地丢在崖边最容易滑坠的碎石旁,接着将外衫朝崖下扔去。

      做完这一切,林听澜后退几步,仔细看了看,凌乱的痕迹,带血的碎布,消失的外衫,一个失足坠崖的意外现场形成。林听澜身上到底挂着丞相亲女的身份,假死可以更好的避免后续麻烦。

      自此,世间人事、纷纷扰扰再与她无关。前路是囚禁哀嚎的深山,也是埋葬过往的坟冢,更是她主动踏入的、无所依凭亦无所束缚的自在之境——囚哀山。

      林听澜转身离开,向密林深处疾行,脚步轻快而坚定,行至一处怪石嶙峋、藤蔓交错的隐蔽山谷,林听澜停下脚步,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

      “吼吼——“一声狂暴的咆哮声在丛林深处响应而起,惊起无数鹊鸟。

      一道巨大的、带有斑斓条纹的身影径直向林听澜扑来,那是一只体型已近成年的老虎,威风凛凛,额头的“王“字斑纹清晰深邃,琥珀色的眼瞳在晨光下闪烁着野性与灵性并存的光芒。

      五年前林听澜去后山采药,无意间在一处岩缝里发现它,因为异于常虎的一身白毛而被母亲抛弃,躲在岩缝里奄奄一息。

      后来林听澜将它带回山庄的小院里,用羊奶和肉糜一点点喂养大,并为它取名白额,希望这只小虎崽可以像《水浒传》里的吊晴白额大虫一样凶猛、健康。

      看到林听澜,白额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呼噜声,将她扑倒在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听澜的双脸,那颗硕大的头颅蹭了蹭她的脖颈,带起一阵微腥却温暖的风。

      “哈哈哈,好了,白额,别舔了。”林听澜的眉眼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潋滟漂亮的眸子笑着,褪去清冷的外壳,看着像团软软的棉花糖,双手抱住白额,揉了揉白额耳后浓密的毛发,“白额,我们要去新家啦。”

      白额嗷呜一声,兴奋地将林听澜推上后背,【林林,你总算想通了,走!我带去新家玩。】

      林听澜抓紧白额颈后厚实的皮毛,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白额带着林听澜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风声在林听澜耳畔呼啸,两侧林木飞速倒退,这种风驰电掣、凌驾于崎岖之山的移动感,带着原始的自由与力量感,在奔跑的风中林听澜卸下了所有伪装,难得感受到了自由,仿佛连灵魂都轻盈了几分。

      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染上金红的色泽,当白额驮着林听澜再次翻过一座陡峭的山梁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更加幽深、雾气缭绕的连绵山影出现在眼前。

      空气似乎变得潮湿阴凉,隐隐有不知名的悠长嚎叫从极深的山谷中传来,应和着近处逐渐响起的夜枭啼叫与远方的狼嗥。

      囚哀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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