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的生存法则》无风坠玉

2、破壳

　　祂习惯了温暖的黑暗，习惯母亲每隔一段时间会来陪伴祂，蕴养祂，教导祂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母亲的声音一直是温和稳定、富有韵律的，可是有一天，祂听到母亲爆发出如同从最可怖的伤口喷涌出的猩红破碎的情感。
　　那是牙兽拼死一搏的咆哮，恐惧、憎恶、愤怒和渴望杀死对方的强烈感情交织在一起，祂听到母亲降下暴雪、调动极光、指挥月亮与坚冰，祂听到人的喊叫，伴随喊叫一些羽兽振翅声和陌生牙兽的长嚎突兀响起，繁杂无序的力量碰撞让环抱祂的大地震颤，最后，祂听到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
　　下一秒，母亲的咆哮和“我的孩子！”的凄厉嚎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如同激光迸射的嗖嗖声和机械般的咔哒声，然后有东西压倒了雪花，人的脚步踩着积雪与冰咯吱咯吱走来，窸窣捡起什么东西，又咯吱、咯吱、咯吱的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天地间只剩受惊的雪花飘落。

　　『妈妈？』
　　……
　　…………
　　…………………………
　　『妈妈……？』

　　祂应该是人，可祂是牙兽，而此刻，理解自己失去了母亲的祂无比憎恨人。
　　时间不会因为母亲的失去而停止流淌，环抱祂的、由父母的爱编织成的墙壁逐渐变得不再温情，它们压迫祂日渐成长的身体，挤占祂的空间，而某一刻，祂开始觉得身体内部涌起令祂恐慌的空虚，蛋壳紧紧贴着祂蜷曲的身体，像是要绞杀这个失去母亲的幼兽。
　　在生的本能下，祂用四爪、用头、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去抵抗禁锢，在不知道多久的努力后，蛋壳咔一声裂开，一股与富含营养的蛋液完全不同的、轻盈而寒冷的东西迅速涌进蛋壳里，祂本能张开嘴，吸入作为生命的第一口空气。
　　在反复的修整和努力后，已经适应冷空气而舒张开的肺给了祂最原始的支持，祂蹬开破碎的蛋壳，将脑袋探向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冰雪构筑的巢穴，地面被母亲踩踏的结实平整，铺满干枯的植物和动物毛发，祂从剩下那半蛋壳里滚出来，干草隔着雪白毛皮扎的祂不舒服，于是祂挪了挪，让自己踩在柔软的兽毛上。
　　那是一种白色中泛出淡淡粉色的奇特兽毛，散发出令祂欢喜的气味，祂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最厚的部分，然后在身躯极度的空虚感中转过头，盯着曾承载自己的蛋壳思索这是否能食用。
　　饥饿替祂做出决定，先是残存的蛋液被舔舐干净，然后是掉落一地的碎片，蛋壳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但对牙兽刚长出来的米粒牙而言仍是不大不小的挑战，祂嚼着磨牙饼干口感的蛋壳慰问自己的胃袋，期颐那里能够被填满。
　　如果母亲在，迎接祂的肯定不是难以下咽又没有味道的蛋壳，而是鲜嫩美味的牧兽或富含力量的果子吧？
　　母亲……
　　想起被人类杀死的母亲，祂低落下来，连空虚的饥饿感消退都没能让祂多开心一点。
　　冰雪巢穴足够大，能够容纳母亲带着祂在这里休息，但里面没有任何能食用的东西了，吃下去的蛋壳被牙兽天生强大的消化能力吞噬，化为力量驱使祂抬起前爪去推封堵洞口的雪，稚嫩前爪只在雪墙上留下淡淡的梅花印。
　　祂舔了舔尖吻，有意识的将身体里的力量凝聚在爪尖拍过去，雪墙震动了下，这鼓励了祂，于是祂凝聚更多的力量连续拍打封堵出口的雪，那层被风雪压结实的墙逐渐松动，最后像蛋壳一样屈服在祂的力量下，随着爪子猛然穿透雪层戳出去，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年幼的牙兽脸上。
　　祂出来了。
　　放眼望去雪山连绵，苍翠的绿零星点缀在遥远的脚下，天空高远如水洗，呼啸的寒风卷起雪花，轻轻放在祂鼻尖引起声喷嚏。
　　失去王的雪山之巅，迎来了年幼的风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