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迟来的身影 盛夏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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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被风揉碎了吹进教室，许亦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目光依旧胶着在校门口的方向。讲台上的点名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周围同学的交谈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却都进不了他的耳朵，他的视线里，只有校门口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路。
“许亦安。”
班主任的声音陡然响起，许亦安猛地回神，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仓促地应了一声“到”，耳根微微发热，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几道好奇目光，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道来自靠门位置的、极轻的视线，他余光扫过，只看到孙淑媛低头看着练习册的侧脸，细框眼镜的镜片反着光。
“发什么呆呢？”班主任笑着打趣了一句，“坐下吧，下次别走神了。”
许亦安坐下来，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他重新看向窗外，心里那点焦躁却比刚才更甚。下课后江顾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看什么呢？魂都飞了，难不成在等哪个漂亮学妹？”
江顾的语气带着玩笑，许亦安却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心里死死记着，初二那年盛夏吵翻后，自己与那人就断了所有联系，如今到了高中，只听说季青川也会在这所高中，可直到点名册快翻到底，那个名字都没出现。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人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晃进来，蓝白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印着logo的黑色短袖，手腕上那块运动手表还是限量款的，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地耷拉着，显然是随手挎上的。他额角沾着薄汗，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角，嘴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抱歉老师，来晚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班主任眯了眯眼，确认是季青川后拿起点名册，指尖划过纸页，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许亦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季青川。”
季清川应声，抬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散漫又桀骜，像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掠过许亦安时，那道视线顿了半秒，尾指无意识地勾了勾书包带子，嘴角的弧度淡了些，却没说话，也没停下脚步。教室里的同学都偷偷打量着他，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毕竟季家这种世家家族在这一带无人不晓，更让众人纳闷的是，季青川明明有能力进那些资源顶尖的贵族学校，甚至能直接出国深造，可偏偏选了七中。这不禁让同学们有些好奇。
班主任把季青川安排到了靠墙的位置，跟孙淑媛是前后桌只不过中间隔了个林野。
江顾也看清了门口的人，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许亦安，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在等他啊。”
许亦安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视线黏在季青川的背影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江顾的口型他看得一清二楚，却没心思搭理，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道短暂的对视。明明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明明季青川的眼神散漫得像没聚焦，可他偏偏觉得，对方那顿住的半秒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季青川走到座位旁，随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带起一阵风。他没急着坐下，而是偏头看了眼前排的孙淑媛，又看了看许亦安。对方恰好抬头，推了推细框眼镜，季青川挑了挑眉，算是应了，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椅腿与地面碰撞的声响不大，却像敲在许亦安的心尖上。
窗外的蝉鸣又聒噪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亦安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却总忍不住用余光往那个方向瞟。他看见季青川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笔尖在阳光下划过细碎的银光，侧脸的线条锋利又好看，和初二那年盛夏，在巷口跟他吵得面红耳赤的模样，重合又错开。
那时候的季青川，还不会把校服穿得这么随性不羁，还会认认真真地把拉链拉到领口，手腕上空落落的，没有那串暗色的编织手绳。只有那款运动手表。那时候的他们，会在放学路上分享同一支冰棒，会蹲在篮球场边看别人打球，会因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争得不可开交。直到那天，许亦安撞见季青川被家里的司机接走，听见车里传来的争执声，再后来，就是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和再也没拨通的电话。
“喂，回魂了。”高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俩这都多久没见了，就打算这么干看着？”
许亦安抿了抿唇，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还是质问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又或者，只是简单的一句“好久不见”？
正乱着，下课铃突然响了。班主任前脚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季青川被几个男生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为什么来七中，问他这一周去哪了。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许亦安看着那圈人，心里莫名的烦躁。他抓起桌上的水杯，起身往教室外走，路过季青川座位旁时，脚步顿了顿。
季青川恰好抬眼，目光撞了个正着。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许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移开视线，却听见季青川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飘进耳朵里：
“许亦安？”
许亦安的喉结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应声，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念叨着的名字，让教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飘了过去。“顾澜渊也太牛了吧，开学第一天就把老师布置的竞赛题解出来了，听说连隔壁班的都跑来看热闹。”“可不是嘛，人长得帅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使，简直是小说里的男主配置……”
这话落进耳里时，季青川挑了挑眉，往走廊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僵在原地的许亦安，没再说话。
而被众人挂在嘴边的顾澜渊，此刻正站在楼梯间的窗口旁，指尖夹着一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微微垂着眼，听着身侧的人说话。
萧衍倚在窗框上，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转得飞快，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我说，你至于这么拼？开学第一天就卷竞赛题，想把我们这些凡人都卷死？”
顾澜渊抬眸看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的眉眼生得清隽，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干净的弧线，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唯独对着萧衍时，眼神里会多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份柔软藏得极深，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独属于萧衍的特权。
“闲着也是闲着。”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你要是嫌闷，可以先回教室。”
“回教室干嘛？”萧衍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半点没察觉到顾澜渊的眼神变化，“教室里那帮人不是补觉就是聊八卦，哪有看你解题有意思。”
顾澜渊的笔尖顿了顿，草稿纸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将草稿纸递过去：“这道题的辅助线，你上次画错了。”
萧衍接过草稿纸，目光落在那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步骤上，咧嘴一笑，半点不觉得尴尬：“嗨，我就说我怎么算都不对，还是你厉害。”他当然知道自己画错了，可那天故意拿着错题去找顾澜渊，不过是觉得跟学霸待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在教室发呆有意思——他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楼梯间的风带着蝉鸣的余温，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萧衍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顾澜渊的手背，触感微凉，像玉石一般。他顿了顿，随手又拍了拍顾澜渊的胳膊，语气熟稔：“谢了啊，学霸。回头请你喝汽水。”
顾澜渊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萧衍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轻了些：“不用。”
他的心跳却在那一下触碰里，乱了节拍。
正说着，一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到两人时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递过一瓶水：“顾、顾澜渊同学，这是……这是给你的。”
萧衍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一步，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那模样活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可以啊顾学霸，一开学就收获迷妹一枚。”
顾澜渊皱了皱眉，语气依旧清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不用，谢谢。”
女生的脸更红了，捏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眼眶有点泛红，却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萧衍见状，啧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勾住顾澜渊的肩膀，姿态亲昵得不像话——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好兄弟之间的正常打闹。“不好意思啊同学，”他大大咧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他不爱喝这个牌子，我记得他喜欢橘子味的汽水，回头我给他带就行。”
女生的脸色白了白，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着头跑开了。
看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顾澜渊才抬手，轻轻拍开萧衍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萧衍挑眉，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又随手丢给顾澜渊，“喏，给你，刚冰过的，解解暑。”
顾澜渊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身还残留着萧衍掌心的温度，凉意混着暖意，透过掌心传遍四肢百骸。他抬眼看向萧衍，对方正歪着头看楼下的篮球场，嘴角的笑意明亮又张扬，像盛夏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衍丝毫没察觉到顾澜渊的目光有多滚烫，他忽然拍了拍顾澜渊的胳膊，语气兴奋：“哎，下午没课要不要去打球？我跟他们约好了，缺个靠谱的后卫，你……”
教室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许亦安和季青川的身影还在窗边。蝉鸣阵阵，风过林梢，顾澜渊看着萧衍鲜活的侧脸，默默将那句“好”咽回了肚子里，只轻轻嗯了一声。
暗恋这件事，就像此刻落在草稿纸上的墨点，微小，却又在他心里，晕开了一大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迟来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