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归期》青嗣嗣嗣嗣

4、第 4 章 餐桌上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排骨汤的热气缠上吊灯，暖黄的光晕里，偏偏没人说话。

　　姜婉淑吃了两口饭，想缓和气氛，笑着往裴景和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补补，今天也得亏你反应快，没吃大亏。”

　　裴景和轻笑的“嗯”了一声，低头戳着米饭，刘海有些长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经历这些事他早就没有胃口了，刘佳伟那句“死了活该”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沈南初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基本上只是喝汤。他的目光落在裴景和轻颤的睫毛上，喉结滚动。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景和学校离得远，明天我陪他到公交站吧。”

　　姜婉淑愣了愣，随后笑了。

　　“那敢情好，也省司机送了，走着走也当锻炼了，你们俩一块儿也有个照应。”

　　裴景和听完几乎是猛的看向沈南初，对上沈南初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不用，但看见沈南初一脸平淡的看着自己，没什么情绪，他的嘴像是被焊上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

　　晚饭后，裴景和正写着检讨，突然听见敲门声。

　　是沈南初。

　　他手里拿着一管药膏，看到他嘴角的伤口和手上触目惊心的淤青，眉间拧成川字：“嘴角有点红，擦擦。

　　裴景和接下，坐回座位背对着沈南初，心想等着沈南初关门再擦，等半天都不听关门声，回头发现沈南初正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擦啊。”

　　“奥。”

　　裴景和照着镜子擦拭伤口，余光里沈南初的目光始终没移开，他心里感到别扭，正想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沉默，却听见沈南初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到不明的意味，像一句轻飘飘的夸赞。

　　“想不到你挺厉害，给他打成那惨样。”

　　裴景和扯了扯嘴角轻哼冷笑：“活该。”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反问，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怎么看见他的？”

　　沈南初反应自然的像呼吸，目光依旧黏在他擦拭伤口的手，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细究的物件：“放学路过你们学校附近的奶咖，看见他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凑在一块，吵的要死。”

　　“没骂我吗。”裴景和挺好奇刘佳伟那孙子是怎么说自己的，以他的脾气谁知道怎么损自己呢。

　　沈南初闻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愣住了。他没有说话，沉默像潮水般涌来，将房间里的空气都浸得发沉。

　　裴景和擦好嘴角的伤口后，又低头擦拭指关节的淤青。

　　良久，沈南初的声音才响起，声音有些沉闷：“痛吗。”

　　裴景和挑了挑眉轻笑回应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小事：“当然不痛啊，他那个孙子挨揍没够。下次再敢瞎哔哔，老子给他屎打出来。”

　　“我说的是心。”

　　裴景和顿住了。捏着药膏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腹沾着的一点清凉药膏，此刻却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着他指尖发麻。

　　“……”

　　裴景和反应过来后，慌乱的把药膏塞回盒里，胡乱的揣给沈南初怀里，随后转过去声音闷闷的。

　　“我擦完了，我检讨没写完，今天谢谢你。”

　　沈南初被那盒药膏塞了满怀，指尖硌着硬邦邦的盒角，他垂眸看了眼，又抬眼望向裴景和绷得笔直的后背，没说话。

　　直到那句闷闷的道谢落了地，他才抬手，将药膏盒轻轻放在旁边的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检讨写多少了？”他绕到书桌前，目光扫过稿纸，标题下面一片空白，只有笔尖在纸上蹭出的一道淡痕。

　　裴景和没回头，肩膀还僵着，声音闷在衣领里：“……就写了标题。”

　　“嗯。”沈南初应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没再提药膏的事，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笔，指尖转了转，“是不知道怎么写，还是……没心思写？”

　　裴景和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攥紧了衣角。空气里静了几秒，窗外车水马龙，夜晚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滞涩。

　　他没回答，沈南初也没再问。

　　“算了。”沈南初叹了口气，起身出门时不忘了把裴景和的稿纸拿走。

　　门轴转动的轻响落下时，裴景和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瞬。

　　空气里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味，混着沈南初身上淡淡的茉莉栀子气息，缠得他心口发闷。

　　那句“我说的是心”像根针，轻轻一挑，就把他强撑的轻松戳得稀碎。

　　他怎么会不痛？

　　刘佳伟的话像淬了毒的冰碴子，扎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酸。可他不能说，不能在沈南初面前露怯，因为真的很狼狈不堪，像个累赘一样。

　　裴景和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喉结滚动。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角的湿润时，愣了愣，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