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难全》四齐肆落

2、 柏薇亚蝶的游戏

　　黑暗像潮水般退去时，沐雨吟最先感受到的是指尖的凉意，以及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白蔷薇香气。那香气不似人工调制的香水，更像是Alpha信息素独有的、带着侵略性却又莫名安抚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紫粉色光线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缓了几秒才看清周遭环境。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暗紫色绒毯上，身下的触感细腻得像云朵，完全不是家里浴室冰冷的瓷砖。抬眼望去，这是一个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盏由无数片蓝紫色的蝶翼状玻璃拼接而成，灯光流转间，竟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灯中振翅欲飞。

　　墙壁上绘满了栩栩如生的壁画，主角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蝴蝶——它们有着流光溢彩的蓝紫色翅膀，翅膀边缘缀着细碎的金粉，尾翼拖出长长的流苏状纹路，每一只蝴蝶都与另一只紧紧依偎，成双成对地停在血色玫瑰的枝桠上。沐雨吟只觉得这些蝴蝶漂亮得诡异，却连它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更不知道这壁画藏着怎样的秘密。

　　“欢迎来到【编号0714契约游戏】，编号734号玩家沐雨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大厅里炸开，没有声源，却清晰地钻进沐雨吟的耳朵，惊得他猛地坐起身。他慌忙环顾四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琉璃灯的光，除了自己，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画上的蓝紫色蝴蝶像是活了一样，翅膀似乎在微微颤动。

　　“谁？谁在说话？”沐雨吟的声音带着刚从窒息般的黑暗中醒来的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慌。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身体，原本在浴室里逐渐消散的四肢竟完好无损，皮肤甚至比以往更细腻，只是手腕处多了一个冰凉的触感。

　　低头看去，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手环，款式简约，却泛着冷冽的光泽，手环表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屏幕，正跳动着几行清晰的字：
　　玩家编号：734
　　姓名：沐雨吟
　　种族：人类
　　第二性别：Omega
　　信息素：白玫瑰
　　绑定者：林清池（未激活）
　　游戏身份：新手玩家
　　当前场景：编号0714契约游戏·新手试炼

　　“无限流……”沐雨吟喃喃出声，脑海里闪过曾经偷偷看的课外书里的字眼。他从小被父母管得严苛，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房间里看杂书，其中就有关于无限流游戏的小说，只是那时只当是虚构的故事，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置身其中。

　　他抬手想去扯下手环，却发现手环像是长在了手腕上，指尖刚触碰到金属表面，就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弹开，疼得他缩回手。

　　“警告：玩家不得擅自拆卸游戏道具，违者将受到电击惩罚，情节严重者直接判定任务失败。”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沐雨吟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浴室里身体消散的绝望，想起父母逼着他嫁给陌生男人的冷漠，想起被关进小黑屋的两天两夜——比起那些，这个莫名其妙的无限流游戏，似乎反而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本次游戏为新手试炼，主线任务：在【红玫庄园】中找到雌蝶信物，与绑定者完成契约缔结。”机械音顿了顿，补充道，“任务时限：72小时。失败惩罚：永久滞留红玫庄园，成为庄园蝶群的养料。成功奖励：解锁绑定者权限，获得新手大礼包，可选择离开游戏或继续参与下一轮游戏。”

　　雌蝶信物？庄园蝶群？

　　沐雨吟皱紧眉头，满脑子都是疑问。他连壁画上的蝴蝶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找什么信物了。可机械音根本不给他追问的机会，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东侧的一面石门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向内开启。门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雾气中隐约飘来浓郁的红玫瑰香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蔷薇信息素，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沐雨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萦绕在鼻尖的味道，浓烈且极具压迫感，作为Omega的身体下意识地泛起一丝战栗，却又奇异地没有感到排斥。

　　他攥紧手腕上的手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以十五岁的年纪来看，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对这诡异的游戏和未知的危险，不可能不害怕。但一想到那个冰冷的家，想到父母眼中只有利益的嘴脸，他便咬着牙，抬脚朝着石门走了过去。

　　脚刚踏入石门，身后的石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他肩膀一颤。白雾立刻涌了上来，裹住他的身体，冰冷的雾气钻进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伸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拨开雾气，却发现这白雾像是有实体一般，无论怎么挥都散不去。

　　“系统提示：新手玩家可激活手环的‘雾境透视’功能，消耗1点精神力，持续时间10分钟。”机械音适时响起。

　　沐雨吟连忙看向手环，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透视”按钮，他用指尖点了一下，手环屏幕上的数字立刻跳动了一下，精神力：10/10变成了9/10，而眼前的白雾也瞬间淡了下去，变得透明起来。

　　他这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石板路两侧种满了红玫瑰，玫瑰藤顺着黑色的铁栅栏攀爬，尖锐的花刺在雾中闪着冷光，有些花刺上还挂着暗红色的布条，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衣料。小径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爬满红玫瑰的哥特式古堡，古堡的尖顶隐在雾气里，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盯着他的眼睛。

　　沐雨吟定了定神，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红玫瑰的香气越来越浓，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偶尔有风吹过，玫瑰藤轻轻晃动，花刺擦过他的脚踝，留下几道细碎的血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脚踝的伤口，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却没有立刻凝固，反而像是被玫瑰藤吸引了一样，有细小的红色丝线从伤口处飘向玫瑰花瓣，花瓣接触到血线后，颜色变得更加鲜红了。

　　“系统提示：红玫庄园的玫瑰以生血为养，玩家需避免伤口接触玫瑰藤，否则将被吸食血液，精神力持续下降。”

　　沐雨吟吓得连忙后退一步，远离了玫瑰藤，又扯下身上的衣角，胡乱地裹住脚踝的伤口。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原来的家居服了，而是换成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材质柔软，却并不保暖，在这雾气缭绕的庄园里，让他觉得格外冷。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的雾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一片开阔的玫瑰园。玫瑰园中央有一个白色的大理石喷泉，喷泉池里的水不是清澈的，而是泛着淡淡的红色，池边散落着几片蓝紫色的蝶翼，和大厅壁画上的蝴蝶翅膀一模一样。

　　而喷泉旁的玫瑰丛边，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