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菌菌本以为她住校的事情是铁板钉钉的,显然她很期待住校生活。我能感觉到她一下子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兴奋得有点怪怪的你明白吗。她居然为班级里每位女生画了个速写当成礼物。整个暑假里就像换了个人,有几次甚至肯屈身找我来玩了。
这都是发神经的表现。我哪里有空理她。
结果还没开学,伯母就在县城借了一间房,把菌菌变成了走读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别说,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伯母的本事怎么这么大?房子怎么找到的?我都很纳闷。而且县城借房子很贵,伯母的工资一大半全搭进去了。所以这事就很离谱。
菌菌如同遭受晴天霹雳。怎么形容呢,就是说她的脸当场变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
伯母做出这样的决定绝不是一时兴起,她做了周密的计划。
早上学校有早自习,她可以等菌菌进了校门,然后马上在校门口坐公交回到镇上的单位上班。菌菌放学回家先做功课,等伯母下班过去做晚饭。虽说公交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还经常不准时,不过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伯母在镇上的单位里上班多年,早就是老资格了,迟到早退一点没人计较。再说了,我爸的面子在呢。
我妈从中找到了优越感。她说伯母这么来回折腾,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菌菌做功课从来都不含糊,根本不需要有人盯着,伯母这么跑来跑去意义何在?
伯母说学校的伙食怎么能和她做的饭比。再说了,姑娘大了,长得又不差,住校?哪天不小心被什么坏男生叮上了早恋怎么办,那不是全毁了?
我就知道嘛,后面的才是重点。实际上这都是多余的担心。菌菌从小就是一个假清高,人又很矫情,哪个男生会跑去碰一鼻子灰呢?她的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会看得上谁啊。即便是倪阳,算了,我也不想多说了。倪阳生性随和,不管是和班上的捣蛋鬼、还是班干部,他都玩得很好,平日里和大家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抓泥鳅,无所不为,身上一团泥巴是常有的事。
菌菌觉得倪阳只不过是智商高一点而已,既没情商,又没品位。而倪阳直来直去惯了,哪里受得了菌菌这种习惯说半句话的人。
而最最重要的是,伯母和刘老师互相不对付。伯母觉得刘老师一个种地的出身,没文凭没文化的,却混成了学校老师。这也就是很多年以前的现象,按照现在的教师招收标准根本不可能。而刘老师呢,又觉得伯母为人刻薄,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不肯吃亏一点点,是个难相处的。
公平来讲,我和我妈在这点上,内心是站刘老师的。伯母呢,有时候确实有点那什么的,也就伯父这种闷罐子配她。
伯父本来想请大伙儿吃饭,庆祝一下菌菌上了县中的。可是伯母不表态支持,也就只能不了了之。我明白伯母的心情。
使她更为生气的是,刘老师家居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儿子上了省内顶尖的高中是一桩稀松平常的事情。别说庆祝了,都没和别人主动提起过。乡里邻村的就这么些人,转个弯就都认识,很快大伙儿就都知道啦。刘老师的熟人一见她,都要恭喜一番。刘老师呢,客客气气地回谢一下,说:这也不代表什么啦。就没有然后了。伯母就觉得有股子气被压住了。
其实大可不必。我常去刘老师家里玩,这个我最懂。刘老师他们家的人就是这样的,面对什么事情都不争,平平淡淡,很随和,习惯过清汤寡水的生活。他们真的不是装矫情。
比如说我们家家户户只要有读书的,都会把获得的奖状贴在墙上。菌菌的自然被伯母贴了个满墙,有几张重要的还装了相框。倪阳呢,床头上倒也贴了几张,不过都是幼儿园时候的,纸边都黄了。后来得到的那些都被捆起来丢在床底下了,上面的灰有一寸厚,还有蟑螂死在上面。
上了高中后,倪阳周末就不大回家。一方面学校远,一方面学业忙,即便在假期,也有各种集训营,所以很难找得到他。我笑他,说以前从来都是我在做功课你在玩,现在倒过来了。
倪阳叹口气,咋吧一下嘴,说:“不一样啦,在那些老师眼里我们都是糊涂蛋。”
瞧见没,是档次不一样。
不过只要他回来,必然是像以前一样找我们一起出去混。
菌菌也很忙。周末回家,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功课多了嘛。寒暑假呢,也这样。这点我看不下去,有时候还去说她:至于吗?天天这样!人倪阳比你功课还多吧,他怎么还有时间玩呢?
伯母说:你们整天地瞎玩,钓个鱼,打个牌,这对将来有啥用?浪费时间呢!你们只看到倪阳在玩,那是表面现象!你们看不见的时候,人家准在学习。
那我就不说话了。成见,成见呐!伯母就是这样,她把自己猜想的事情当成事实。
不过呢,就菌菌这性格,也找不到谁可以一起玩的。每到假期,倪阳家是大伙儿的重要集散地。只要倪阳在家,全班不管男生女生都会成群结队地去。就菌菌没去过。
伯母家呢,没什么人来。以前不管谁来了,伯母都会假装热情地去和他们拉家常,非把人家的底细了解个一清二楚才罢休。然后就会跟菌菌说,谁谁谁有点什么问题,要当心。长此以往,来的人就少。这是可以理解的。
我家呢,只有几个哥们会来,来了就甩扑克。那几位兄弟都被伯母称为“没出息、稀里糊涂”的人,菌菌也不爱和他们罗嗦。你看看,她也只能呆家里了。
这也好。菌菌现在一门心思拼学习,就奔着考上海的大学去。在这个目标上,她和伯母的意见高度吻合。这可真是难得。伯母说省内大学当然也有很好的,离家也没有那么远,但是上海肯定更好。将来毕业留在上海,企不是大有前途?没看见报纸、电视上说上海要做改革开放的先锋。
不过我非常怀疑菌菌是不是因为伯母的这番话才想去上海的。她又没去过上海。但是去一个超级大的城市,有超级多的人,又超级陌生,没人认识她,也没人管她,这可能是很令她向往的。
我妈说伯母搞得好像上海的大学菌菌已经十拿九稳了似的。平时那点分数不说明问题,高考才是来真的!再说了,填志愿也是很讲究的,对自己估计过高的话当心被调剂到甘肃读大学去。还不如踏踏实实考个本省的。
在我妈眼里,甘肃就是地球上她能想到的、并且我们可能去得了的最远的地方了。
我非常同意把考上一个本省的大学作为目标,这一点我和我妈也是高度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