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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神渊的星光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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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城的冬夜，寒风如刀。
聂沫怡跪在聂家祠堂外的青石板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祠堂内灯火通明，家族长辈正在商议明日“灵根启灵大典”的最终名单。寒风卷着碎雪钻进她单薄的衣衫，但她挺直了脊背，灰扑扑的眼眸望着祠堂大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沫怡那丫头，还是算了吧。”三长老聂洪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灰扑扑的废灵根，送去启灵也是浪费灵石。一颗下品启灵石要五十灵晶，够培养三个杂灵根子弟了。”
“可她父亲当年……”有个微弱的声音试图说话。
“别提那个叛徒！”族长聂天雄厉声打断，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十五年前他盗走家族至宝‘赤阳剑’，叛出家族潜逃，留下这个废物女儿。家族养她到十六岁，供她吃穿，已是仁至义尽！”
聂沫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刺进掌心。
父亲……
记忆中只有模糊的影子。五岁那年，父亲深夜离家，临走前摸着她的头，声音沙哑：“沫怡，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去葬神渊找星光。”
她那时不懂。后来才从仆役的闲谈中拼凑出真相：父亲被诬陷盗剑，为自证清白孤身前往绝地寻找线索，从此再无音讯。而家族，顺理成章地将他们这一支打入尘埃。
祠堂的门开了。
聂天雄背着手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位长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少女，眼神冷漠如看蝼蚁。
“沫怡，”他开口，“家族决议，明日启灵大典，你不必参加了。”
聂沫怡抬起头，声音因为寒冷而微颤：“族长，按照族规，凡年满十六的聂家子弟，皆有资格参加启灵……”
“族规？”聂洪嗤笑一声，“族规也说了，资源当优先供给有潜力的子弟。你一个废灵根，就算启灵成功，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炼气三层，何必浪费？”
周围的屋檐下、回廊边，已经围了不少族中子弟。
“就是，废灵根也好意思要名额？”
“她爹是叛徒，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听说她娘当年就是凡人，生下这种废物也不奇怪。”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来。聂沫怡咬着下唇，血丝渗出。她缓缓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摔倒，但硬撑着站稳。
“我父亲……不是叛徒。”她一字一句地说。
聂天雄眼神一厉：“放肆！”
威压如山般压下。聂沫怡不过是个未曾修炼的凡人，如何能抗？她闷哼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明日大典，你若敢靠近启灵台半步，”聂天雄冷冷道，“我便按族规，将你这一支彻底除名。你好自为之。”
他拂袖而去。长老们摇头跟上。围观的子弟们嬉笑着散去，有个锦衣少年故意从她身边走过，踢起一片雪沫溅在她脸上。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懂吗？”
聂沫怡没有擦脸。她跪在雪地里，看着祠堂紧闭的大门，许久，许久。
夜已深。
聂沫怡坐在自己破旧小院的屋顶上，抱着膝盖，望着满天星辰。这里是聂府最偏僻的角落，连巡逻的护卫都懒得过来。寒风呼啸，她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却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心已经冷了。
明日启灵大典，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在三千修真界，灵根决定一切。废灵根意味着永远无法踏入仙途，一辈子都是蝼蚁。她不甘心。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去葬神渊找星光。”
葬神渊，落霞城百里外的绝地。传说上古时期有神魔在此大战，煞气冲天，生灵勿近。多年来，误入者十死无生，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敢深入。
去，可能是死。
不去，一定是生不如死。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温热的玉佩。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最让她困惑的东西——玉佩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混沌。
“混沌……”她喃喃自语。
母亲只是个凡人女子，为何会有这样的玉佩？父亲又为何留下那样的话？这一切，是否和她的废灵根有关？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左右张望后，朝屋顶招手。
“沫怡！快下来！”
聂沫怡一怔，翻身跃下——她虽无灵力，但常年干活，身体还算敏捷。来人是族中旁系子弟聂小川，与她同岁，是少数对她友善的人。
“小川？你怎么来了？明日就是启灵大典，你该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我就是个杂灵根，能启灵成功就不错了。”聂小川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这里面有三张‘轻身符’，是我攒了半年灵石买的。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褐色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这是？”聂沫怡接过。
“我从藏书阁角落翻到的古旧地图，标着葬神渊外围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聂小川眼神认真，“沫怡，我知道你想去。别否认，我太了解你了。但你记住，只能在外围！千万别进深处！听说那里有上古禁制，触发就完了。”
聂沫怡眼眶微热：“小川，这些太贵重了……”
“拿着！”聂小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们是朋友。以后……以后我要是修炼有成，一定帮你找恢复灵根的办法！我发誓！”
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声。聂小川一惊，匆匆道：“我得走了。沫怡，保重！”
他像来时一样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聂沫怡握紧手中的布包和木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世间，终究还有一丝温情。
子时，聂府寂静无声。
聂沫怡换上一身深色粗布衣，将布包贴身藏好，又带了一小袋干粮和火折子。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院，转身翻墙而出。
落霞城宵禁，街道空无一人。她借着阴影潜行，偶尔躲过巡逻的城卫。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城门。
城墙高达十丈，有炼气期修士值守。但她知道一个地方——东南角有一段城墙因年久失修，有处裂缝可容人侧身通过。这是她儿时和聂小川玩耍时发现的。
顺利出城。
百里路程，对凡人来说需要走两三天。她不敢走官道，沿着山林小路疾行。轻身符能让她脚步轻盈，日行百里而不累。
第二日黄昏，她站在了一座断崖边。
前方，是无尽深渊。
葬神渊名副其实——大地在这里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宽约数十里，深不见底。渊中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隐约可见嶙峋怪石。煞气如实质般涌出，即使站在崖边，也让人心悸窒息。
聂沫怡取出木牌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一条蜿蜒路线，从断崖某处缓坡可下到渊底外围，终点是一个标记为“星落之地”的小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下渊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煞气侵蚀，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岩壁湿滑，好几次险些失足。轻身符的光芒逐渐黯淡——这种低级符箓，在煞气环境中消耗极快。
三个时辰后，她终于踩到了实地。
渊底光线昏暗，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周围死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声在怪石间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聂沫怡按照地图前行。路线果然相对安全，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比如一片会移动的藤蔓，还有一潭冒泡的黑色沼泽。
但变故还是发生了。
在经过一处狭窄石缝时，她脚下突然一空！
“啊——！”
地面塌陷，她整个人向下坠落！慌乱中她抓住岩壁凸起，却听见“咔嚓”一声，那岩石竟然碎裂！下坠之势更急！
不知坠了多久，“噗通”一声，她摔进冰冷的潭水中。
潭水刺骨。
聂沫怡拼命挣扎浮出水面，剧烈咳嗽。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地底洞穴，头顶有微光从裂缝透入。潭水幽深，岸边堆满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巨大兽类的。
她游上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干粮和火折子都丢了，只有轻身符还贴在身上，但已彻底失效。
“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摸索着前行。洞穴蜿蜒，岔路极多。她凭着直觉选了一条路，越走越深。渐渐地，她发现洞壁上开始出现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阵法符文。
前方，出现了微光。
她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散发着幽幽蓝光。溶洞中央，是一座残破的圆形祭坛，由九根断裂的石柱环绕。祭坛上，悬浮着一本……书？
不，那已经不是书了。
那是一本残破不堪的古籍，封面焦黑，书页残缺，只有巴掌大小。但它悬浮在祭坛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聂沫怡走近，心跳如鼓。
祭坛地面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九个方位各有一颗凹槽。她仔细看去，发现凹槽的形状，竟然和母亲玉佩背面的“混沌”古篆有几分相似！
她鬼使神差地取出玉佩，比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玉佩突然发烫！
“嗡——”
祭坛阵法亮起刺目光芒！九根石柱的断裂处同时射出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那本残破古籍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聂沫怡想退，但身体无法动弹！
光网收缩，将她与古籍笼罩。古籍化为一道金色流光，直奔她眉心而来！
“不——！”
她想躲避，但流光已至。
“轰——！”
脑海中仿佛炸开万千星辰！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文字疯狂涌入：
——巍峨神宫崩塌，金甲神将喋血……
——古老书册被撕裂，碎片飞散三千界……
——一个沧桑声音在嘶吼：“混沌封灵……待有缘人……”
剧痛！撕裂灵魂的剧痛！
聂沫怡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意识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她。
“醒醒……小姑娘……”
聂沫怡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隐约看到面前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虚影，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中藏着无尽沧桑。
“你是……”她声音嘶哑。
“老夫玄玑，万象天书之灵。”老者虚影叹息，“沉眠万年，终于等到你了。”
“天书？器灵？”聂沫怡挣扎坐起，“我……我怎么了？”
“你融合了天书碎片——虽然只是极小的一片，但也足以让我苏醒片刻。”玄玑飘近，仔细打量她，眼中逐渐露出惊异，“等等……这是……混沌封灵根？！”
“废灵根？”聂沫怡苦涩道。
“废灵根？”玄玑大笑，笑声却带着悲凉，“可笑！可悲！堂堂混沌道体，竟被污为废灵根！这方世界的神族……果然把传承断得彻底！”
聂沫怡愣住：“混沌道体？”
“上古时期，最顶尖的三大至尊体质之一。”玄玑神色严肃，“可纳万法，可修万道，大成时体内自生混沌世界，凌驾诸天。但正因太过强大，被神族初代神帝忌惮，联合数族布下‘封灵大阵’，将所有混沌道体血脉封禁，显化为废灵根模样。”
他伸手虚点，一道金光没入聂沫怡眉心。
聂沫怡浑身一震！
她“看”到了——自己丹田深处，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缠绕着九道金色锁链！锁链上刻满神族符文，死死禁锢着雾气核心处一点微弱的七彩光芒！
“这就是封灵枷锁。”玄玑沉声道，“破开九锁，混沌道体方显。而万象天书，正是钥匙之一。”
聂沫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废灵根……竟然是至尊体质？父亲知道吗？母亲留下的玉佩……葬神渊……星光……
“前辈，”她艰难开口，“我父亲让我来葬神渊找星光，难道……”
“星光？”玄玑一怔，随即恍然，“是了。万象天书乃上古神族至宝，破碎后散落三千界。每一片碎片在特定时辰都会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化为星光接引有缘人。你父亲……看来知道些什么。”
他顿了顿，叹道：“可惜老夫只是碎片器灵，记忆残缺。只记得天书共碎九片，集齐可重铸世界核心，掌控三千界法则。而你……或许就是命中注定要集齐碎片之人。”
聂沫怡消化着这一切，许久，问道：“前辈，我现在该如何做？”
“先离开此地。”玄玑虚影开始变淡，“老夫刚苏醒，力量微弱，即将再次沉眠。你且记住三点：第一，混沌道体之事绝不可泄露，否则必遭神族追杀；第二，天书碎片在你识海，可助你推演功法、鉴识万物，但需你修为提升才能逐渐解锁能力；第三——”
他声音愈发飘渺：“去天剑宗……那里有……第二碎片的线索……”
虚影彻底消散。
聂沫怡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混沌炼气诀》入门篇。这是玄玑用最后力量推演出的、适合混沌道体筑基前修炼的功法。
她握紧拳头。
废灵根？不！
她是混沌道体！是被封印的至尊体质！
父亲不是叛徒！母亲也不是凡人！
这一切的背后，藏着惊天秘密！
她站起身，看向祭坛。九根石柱已经彻底黯淡，阵法纹路破碎。但祭坛中央，多了一样东西——一颗鸽卵大小的透明晶石，内里仿佛封印着点点星光。
她捡起晶石。
触手的瞬间，晶石化为一缕流光融入掌心。手腕处，多了一个极淡的九星图案。
“葬神渊的星光……”她喃喃道。
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脚步坚定。
崖顶的夜空，一颗星辰突然亮起，划过天际，坠向东方。
那里，是天剑宗的方向。
三日后。
聂沫怡终于爬出葬神渊，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但眼眸亮得惊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深渊。
“我会回来的。”
“等我足够强大，我会揭开所有秘密。”
“父亲，母亲……等我。”
她迈步前行，手中捏着玄玑最后留下的指引——一张简陋地图，指向三千里外的天剑宗。
风扬起她的发丝。
灰扑扑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废灵根？
从今日起，她要逆天改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