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 大农场主的灾难》苏枝

3、排球少年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风吹来，有暮夏的味道。

　　“我以为，你会因为没去参加排球部活不开心。”

　　“啊，”阿奇含着冰棍的腮边鼓鼓囊囊的，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会，我很喜欢种田，它是唯一一件付出就能有收获的事。”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除草时候总有一种回到家里为了帽子努力割草的错觉。
　　好像拔出杂草的下一秒就会弹出新获得提醒。

　　“而且，”他再次懒得走路了，挂到北信介身上，把自己冰冰的下颚贴到北信介脸侧去冰他，“跟信介在一起，随便做点什么事都很开心。”

　　阿奇近乎幼稚的表达轻易让北信介呼吸一滞，不怪他多想，阿奇从初见以来一直就是他认定喜欢的人，这份喜欢并不因为阿奇的性别产生任何改变。

　　北信介对人生有明确规划，他决心要等到阿奇自己也喜欢上他为止。

　　阿奇并不是飘渺莫测捉摸不透的人，他对北信介一直看的很重，正是因为如此，北信介反而会去细想，阿奇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把他看作要好的朋友，北信介不能判断失误，他只有一次确定的机会。
　　他状若无意问：“阿奇会去哪里上中学？”

　　阿奇没细想过这问题，他无论去哪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诚实回答：“没想过。”

　　见他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北信介有点急了：“已经有东京的学校联系阿奇去做体育特招生了吧。”
　　明明是肯定句，他还要装出疑问的语气。

　　“嗯，”阿奇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基本有名的学校都联系过我奶奶了。”

　　“那你想去哪里？”
　　北信介的心脏要跳出胸膛。
　　无论阿奇说出什么答案，北信介都会考到同所学校。

　　阿奇说：“这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他吐出冰棍的杆子。

　　北信介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时沉默下来。

　　阿奇察觉到紧张的气氛，他从北信介肩上起身，双手枕在脑后：“我想和信介一直在一起念书，信介会升上本校的中学部的话，我也会直升本校。”
　　他的声音很认真。
　　说罢，他并不在意北信介的反应，直接往前走了。

　　北信介杂乱的心跳平静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阿奇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需要再追问了。
　　他的心里满是阿奇刚说出来的“一直”两个字。
　　——如果能和阿奇一直在一起，那阿奇喜不喜欢他又有什么干系。

　　很多时候许诺的人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没有实现诺言的机会。

　　阿奇推开家门摘下遮阳帽，大喊：“我回来了。”

　　千代奶奶没有在第一件时间迎出来。

　　上周，千代奶奶去世了。
　　千代奶奶在一年前身体已经不太好，她全靠要看孙子成家的想法强撑——这是她以为的。
　　医生感叹千代能活到现在算医学奇迹。
　　其实是阿奇一直在用【能量滋补水】尽力减轻千代的病痛。
　　这让阿奇榨干了自己残存的能量条，阿奇每天睁眼都会看到自己见底闪红的能量条在眼前晃。

　　阿奇不是神，无法阻止千代生命的流逝。
　　自能量条归零、阿奇无法再动用任何道具的那一天开始，千代奶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的衰败下去。

　　面对千代平静闭眼的遗容，阿奇惊讶于自己竟然感到无法抑制的悲伤。

　　可能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千代又是如此毫无保留支持他的一切。

　　千代临死前给阿奇写了遗书。
　　她留在北结仁衣那里。
　　上面记录了自己所有的资产，写了很多给北结仁衣的话，却只有一句给阿奇：必须尽力在外人面前保持女孩的衣帽穿着，时间是永远。

　　阿奇不解，但他不想理解那么多，照做就好。

　　千代离去后，阿奇在北信介家住，北结仁衣告诉北信介，阿奇没有亲人了，以后我们就要当他的亲人。

　　北信介郑重的点头。

　　今天是他阿奇的生日，他想回到家里。

　　明明只有一周，这间房子好像很久没住人了。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为什么，就是想回家看看。
　　北结仁衣要给阿奇庆祝生日，多次嘱咐阿奇早点回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蔓延开。

　　日式风格的老屋里，衣着华贵的男人仰躺在座头几旁，胸口破开大洞，脏器混着碎骨淌了一地，血渗进木地板的缝隙，女人伏在他身上，后脑勺被砸得稀烂，白色的脑浆和暗红的血迹半斑斑点点。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蹲在两人身边，他旁边放着一条长长的裹尸袋，戴着加厚橡胶手套的手正掰开女人拽着桌角的僵硬手指，把她往袋子里塞。

　　他摘下口罩，一张冷峻的脸被一道巨型瘢痕割成两半，更显他形如恶鬼。

　　他露出惨白的牙齿：“欢迎回来。”

　　阿奇面色沉静下来，他走进屋里，毫不在意的踩过地面上的血迹，他走过去，蹲在地上，伸手扭起男性死尸的下巴细细端详。
　　视线逡巡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扭曲变形的脸，几乎和阿奇刚来这个世界时完全相似的相貌昭示着什么。

　　这是他爸爸。

　　原来我不是孤儿啊。
　　阿奇这么想。

　　男人看着阿奇的动作，眼里泛起感兴趣的光芒。
　　他问：“你不怕死？”

　　“怕。”
　　阿奇收回手指，上面沾了血渍，顺手在死去老爸的衣服上蹭了蹭。

　　“那还不逃？”

　　阿奇站起来，直视着面前的男人：“又不是你杀了他们，我跑什么？”

　　“哦？”男人站起身来，这时阿奇才发现他身形很高大，大概有一米九，他走近几步，微微俯下身，同阿奇对视，“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杀的？”

　　阿奇丝毫不畏惧他靠近的行为：“你身上没血迹。”

　　“有意思。”
　　狱门健太郎自从成为清道夫以来，还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孩。

　　如果是一般的小学生，见到这场景早会哇哇大叫的跑走。

　　他看着阿奇的脸，似乎想起什么，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奇，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你是祸津苍的那个已经死了的儿子。”

　　他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们找了你那么久没找到，都以为你已经病死了，原来被养在了乡下，还打扮成了这副样子，就算他们见到现在的你，也会误以为你是同村的女孩吧。”

　　阿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以前他就一直好奇，为什么身在关西乡下，千代奶奶坚持让阿奇看关东的电视节目，阿奇到现在都不会关西腔，在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狱门健太郎怎么想的，他开始给阿奇讲这对死去的男女。

　　随着他的叙述，阿奇逐渐明白了一切。

　　阿奇爸爸是暴走族头目妈妈是少女团大姐大，都在东京打拼，这对从来没理会过自己儿子的夫妻，一直在帮派腥风血雨的斗争间游走着，他们也不是全然对这个儿子毫无感情，拜托又聋又哑的千代奶奶带着阿奇躲到老家关西乡下，费全力抹去了千代和阿奇的所有踪迹，等千代奶奶死去，他们也没有了能信任的人。
　　消息传到东京，两人意识到必须要把这个儿子带回身边抚养，这对夫妻选择提前几天悄然来到乡下 ，一方面是想悄无声息的带走儿子，一方面是想踩时间为儿子庆生。

　　然后就被一直跟踪、蹲伏他们的敌对帮派头目抓了个正着。

　　看起来死得很不甘心啊。
　　无论男女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一脸怨怒。

　　他们带来的生日礼物就散落在遗体旁。

　　阿奇面无表情，没有狱门健太郎想象中痛哭流涕发出诸如“他们原来是爱着我”、“杀了父母我要你们偿命”等咆哮。
　　他冷静的好像在听别人的事。

　　阿奇说：“你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狱门健太郎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一边回：“一会就把你这个小鬼送去和你父母作伴怎么样？”

　　这种跟死亡宣告一样的话也没能吓到阿奇。
　　他还是同刚刚一样平静：“你不会的。”
　　阿奇走到他旁边，抖开防水油布，帮他把沉重的男尸裹起来。

　　狱门健太郎看着他帮自己处理了他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心里撇嘴，最讨厌这些小鬼了，一个个都冷血无情的。

　　正想着，他听到阿奇问：“你要怎么才能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们？”
　　不说阿奇现在无法动用道具，就算能，他也没有寻人的神通，还是靠嘴问更方便。

　　“泄露客人信息算坏清道夫的规矩，要上追杀，我凭什么帮你？”显然狱门健太郎不打算就这么告诉他。
　　“再说了，”狱门健太郎哂笑，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你不会是打算替他们报仇吧？”

　　他姿态里那种“就凭你”的嘲讽意味很明显。

　　“快滚吧，小子，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他视线不经意扫过阿奇的脸，突然怔在了原地。

　　阿奇那张柔美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恨、痛苦一类的情绪，只有平静的杀意。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做到。
　　狱门健太郎清楚意识到这一点。
　　明明是夏天，狱门健太郎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布局让你活下来不容易，”狱门健太郎难得苦口婆心：“你还要以卵击石去碰别人，撞个头破血流都是小事，只怕跟你爸妈一样留个全尸都难。”

　　他话头一转：“不过你要是下定决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你也得满足我一个要求。”

　　阿奇：“说。”

　　“给我当徒弟。”

　　“行。”

　　他就这么答应了？

　　狱门健太郎瞪大眼睛，扑克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犹豫犹豫？”
　　他继续说：“给我当徒弟要跟我的姓，要跟我一起做清道夫，沾了这一行你这辈子算完了，还要给我养老送终，你可考虑清楚了。”
　　“你答应了，现在就得跟我离开这里。”

　　阿奇头低下去，弯腰鞠躬：“师傅。”

　　狱门健太郎抽完一支烟，离开了这里。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身边多了阿奇的身影。

　　虽然这样有些偏离主线任务了，不过阿奇还有很多时间，在达成主线以前，阿奇打算先去把这些人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