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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宾馆的分别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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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肆虐了两日的罕见暴雨,终于在第三天清晨迎来了转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阳光撕裂、驱散,天空呈现出一种被雨水洗涤过的、清透的湛蓝。
冬日的暖阳,虽然温度有限,却慷慨地洒下明亮而柔和的光芒,照在湿漉漉的街道、挂着水珠的枝叶,以及行人的肩头发梢,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匆匆的脚步,想要多汲取一些这久违的暖意。
医院附近一条安静整洁的林荫道上,柳子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诺诺,两人缓慢地并肩走着。与之前那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不同,诺诺的脸颊今日透出了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虽然仍显清瘦,但气色明显饱满了许多,连那双总是显得空茫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神采,正微微弯起,带着笑意看着前方被阳光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这阳光,这街道……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诺诺轻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愉悦,“像是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你第一次偷偷带我溜出学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约会一样。”
回忆起青春时光,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干净而怀念,仿佛暂时驱散了长久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柳子暮闻言,冷峻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但随即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热,有些尴尬地将脸撇向另一边。
“别提那次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懊恼,“我长那么大,唯一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出丑,全让你看见了。”
诺诺却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眼中的笑意更深,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活泼与狡黠:“谁能想到呢?我们柳大少爷,当时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体力好得很,非要背我走完那条长长的坡道。结果呢?刚把我背上去没走几步,也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脚滑了,一个前倾——我们俩就一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路边的草坪上!滚了一身的草屑和泥,你的白衬衫都脏了,我的裙子也刮破了,两个人对着看了半天,然后一起笑得直不起腰……”
她描述着当时的狼狈与后来的开怀,眉眼生动,仿佛那鲜活的瞬间就在昨日。这份久违的、带着鲜活气息的调侃与笑意,像一股温暖的溪流,悄然浸润了柳子暮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冰冷紧绷的心脏。他看着诺诺脸上那真实不掺假的快乐,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胸腔里那颗心,前所未有地踏实、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决定——他没有做错。
是的,他没有做错。为了诺诺,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了握诺诺的手,感受着她掌心那一点点回升的温度。就在今天早晨,他依旧是瞒着诺诺,亲自将那瓶从许桑月那里得来的、包装没有任何标识的“新药”,碾碎了极小的一粒,混进了诺诺每日服用的维生素和营养剂中,看着她毫无察觉地服下。
这几个月看下来,这药果然和许桑月承诺的一样,似乎真的……有用。诺诺的精神好了,脸色红润了,甚至有了说笑的心情。
这肉眼可见的“好转”,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看到了巨大的希望,却也让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对于药物来源和成分的不安。
“阿越,” 沈梨一边将叠好的衣物仔细放入行李箱,一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在旁边帮忙的白展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一丝小小的炫耀,“下周三的表演,你可是答应我了,一定要来!绝对不能迟到!”
她直起身,比划着,表情生动:“为了这次表演,艾琳教授特意请了设计师,那套演出服,从选料到刺绣,足足花了快两个月才做好,据说超级美!你不来看,绝对、绝对会是你这辈子的损失!我保证!”
白展越将手中一摞乐谱整齐地码放进箱子的夹层,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神采飞扬、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故意挺直腰板,像接受重要任务一样,抬手对她做了个标准的敬礼姿势,表情是少有的、带着点夸张的严肃:
“是!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迟到,绝不缺席,绝不辜负沈梨同志的殷切期望和……绝世演出服!”
他那副故作正经的样子,瞬间把沈梨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冲淡了即将分离带来的淡淡愁绪。
“这还差不多!” 她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又转身继续去收拾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房间里只剩下衣物摩擦和物品归置的细微声响,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很快便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当最后那瓶她常用的护手霜被妥帖地放进侧袋,拉链“刺啦”一声被拉上,宣告打包工作正式结束时,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这个声音,骤然安静了下来。
沈梨站在合拢的行李箱旁,沉默了片刻。刚才的欢快像潮水般退去,离别的实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她忽然转过身,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两步跨到白展越面前,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然后,她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的挑逗,只有满满的眷恋与不舍,带着一丝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情绪化。
“阿越……” 一吻结束,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泄露了心底的脆弱,“我……不想分开……”
白展越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走。然后,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她微微湿润的唇瓣,用一个更深、更绵长、也更为缱绻的吻,回应了她的不舍,也试图将自己所有的安抚与承诺,都倾注在这个临别的亲吻里。
“艾琳教授在楼下等着,该走了。”
许言那平静无波、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冷不丁在敞开的房门口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沈梨正沉溺在白展越的怀抱和亲吻中,闻声猛地一颤,这才惊觉——刚才白展越把早餐拿回来后,竟然没有把房门关严!此刻,房门就这么虚掩着,而许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瞬间窘迫得脸颊绯红,手下意识地用力,想要从白展越怀里挣脱出来,眼神慌乱地瞥向门口。天啊,被师弟撞见这种场面……太丢人了!
白展越却根本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就着沈梨试图挣脱的力道,抱着她利落地一个旋身,用自己的高大身躯,将怀中满脸通红的沈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同时也彻底隔断了门口许言可能投来的视线。
“怕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沈梨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又满不在乎的弧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那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这个年纪的小子,该懂的也差不多都懂了。让他提前学习学习,没什么不好。”
他语气里那种理直气壮的、带着点痞气的坦然,让沈梨更是羞恼,忍不住抬手捶了他一下,用眼神控诉他的“厚脸皮”。
白展越却不管不顾,趁着沈梨分神瞪他的功夫,再次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更带了几分宣告主权般的霸道和深入,短暂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直到沈梨被他吻得气息微乱,脑子都有些发晕,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走吧,” 他终于舍得放开她,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和未尽的不舍,“到了报平安。”
沈梨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许言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对刚才屋子里发生事情毫不在意。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然后拖着行李箱,和许言一起朝电梯走去。
白展越双手插兜,斜倚在墙边,目送着她,脸上带着餍足又促狭的笑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那笑意才渐渐淡去,化作一丝清晰的、即将分离的怅惘。他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楼下,沈梨将行李箱放进艾琳教授车子的后备箱,然后和许言一起坐进后座。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方才旖旎的温度。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艾琳教授罕见地没有板着她那张严肃的脸,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轻快。她微微仰头,透过车窗,望向车外湛蓝如洗的天空,和那轮慷慨洒下温暖金光的冬日太阳。
“是个好兆头,” 艾琳教授收回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沈梨和许言,语气笃定,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带着这样的好天气出发,我们这次比赛,一定能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