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菟丝花依旧》lalabyla

82、被困宾馆(6) 总算是穿过

　　总算是穿过拥挤的人潮，回到了相对安静的客房楼层。沈梨走到自己房门口，刷开房门，刚要侧身进去将门带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还静静地站在她房门外侧的走廊里。

　　是许言。

　　他没有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怎么了？”沈梨停下关门的动作，探出半个身子，疑惑地问道。

　　“房卡，”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忘带了。”

　　沈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了，刚才在楼下大厅挤来挤去，又着急“逃离”静室，许言大概是把房卡忘在房间里，或者是不小心掉在路上了。难怪他一直跟着她回来，却没有自己开门。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沈梨松了口气，不是受伤或者别的问题就好。她将房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空间，对许言招了招手，“先进来吧，外面站着也不是办法。我这就给楼下的前台打电话。”

　　许言点点头，没有推辞，走进了沈梨的房间。站在进门处不远的地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沈梨顾不上招呼他，快步走到房间的电话旁，拿起听筒，按照指示牌拨通了前台的内线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但接起后传来的却不是客服人员的声音，而是一段预先录制好的、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您好，当前服务繁忙，请稍后再拨。如需紧急帮助，请按‘0’转接……”

　　沈梨皱了皱眉，挂断，又重新拨了一次。这次，连等待音都没有，直接转入了忙音。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她不死心，又试了两次，结果都一样。不是占线的忙音，就是那段录音。

　　沈梨放下听筒，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对着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许言说道：“电话打不通，一直占线。楼下现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一时半会儿恐怕分不出人手上来帮你开门。”

　　她指了指房间里那张靠窗的软椅：“你先在这里坐着，晚点我再打电话试试。”

　　许言听后走到那张椅子旁，坐下。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雨声。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落在了自己之前随意扔在桌子上的那叠乐谱上。那是艾琳教授昨天布置的作业——分析一首指定奏鸣曲的曲式结构和和声进行，并写出自己的见解。

　　对了，作业！

　　沈梨眼睛一亮，找到了打破沉默的话题。她走过去拿起那叠乐谱，翻看了一下自己已经写了一半的分析笔记，然后转向许言：
　　“对了，艾琳教授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没？”她晃了晃手里的乐谱，“我这里正好写到一半，卡在第三乐章那个转调部分了，感觉有点拿不准。我们一起看看？”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指望这个沉默的师弟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或者愿意和她讨论。

　　许言闻言，抬起眼睛，看向她手里的乐谱，又看了看她，然后，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沈梨有些意外，但还是将乐谱递了过去。

　　许言接过乐谱，并没有立刻去看沈梨已经写好的部分，而是先快速而专注地浏览了一遍原谱，目光在几个关键段落停留了片刻。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似乎对这首曲子并不陌生。

　　然后，他才将目光移到沈梨写在旁边空白处的分析笔记上。他看得很认真，黑色的眼眸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看了大约两三分钟，许言抬起头，看向沈梨。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沈梨笔记中关于第三乐章某个过渡段的分析，声音清晰而平稳，“你对属七和弦解决的判断，方向是对的，但忽略了内声部的半音进行对整体紧张度的递进作用。看这里，中声部的这个B到降B……”

　　沈梨最初只是抱着“听听看”的态度，但越听越是惊讶。许言的点评不仅一针见血，直指她思考中的盲点，而且其知识的扎实程度和听觉的敏锐性，完全超出了她对这个年龄、且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的认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从和声进行聊到曲式结构，又从某个乐句的演奏处理探讨到作曲家的生平背景，讨论得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投机，浑然不觉窗外的天色已从午后转为了沉沉的黄昏。

　　就在这时，白展越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回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湿意，深色的外套肩头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隐约散发出热饮和食物的香气，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外卖餐盒。

　　他先是看到了沈梨，嘴角不自觉上扬，接着就看到了坐在沈梨旁边陌生男孩。

　　沈梨这时抬起了头，看到是白展越，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展越，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依赖。

　　白展越的目光在许言身上极快地扫过，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他提着东西，步履沉稳地走到桌边，先将手中那杯还温热的、沈梨最喜欢的榛果拿铁，轻轻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声音平稳如常：“有客人在？”

　　“啊，对！”沈梨这才想起许言还在，连忙介绍，语气轻快，“这是我的师弟，许言。他房卡忘带了，楼下又忙得不行，电话也打不通，我就让他在我这里等一会儿。”

　　她接过那杯温暖的拿铁，捧在手心，汲取着热度，又自然地仰起脸看向白展越，带着点娇嗔的抱怨：“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楼下人还多吗？我给前台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忙音，根本没人接。”

　　白展越将另一只手里的外卖餐盒也放到桌上，里面是二人份的精致晚餐。他闻言，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又瞥了许言一眼，然后才对沈梨说道，

　　“楼下人还是很多，乱糟糟的。别管那些了。”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沈梨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们先吃饭吧。正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份多出来的米饭，语气随意得像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里多准备了一份饭。”

　　他将晚餐的包装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然后，他拉开沈梨身旁的椅子坐下，将一副干净的餐具放到她面前，又为她夹了她喜欢的菜，动作流畅自然，完全将许言当成了透明人。

　　沈梨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地被美食和心爱的人归来所吸引。她开心地拿起筷子，对还坐在原位的许言招呼道：“许言，你也一起吃吧？别客气，正好有多余的。”

　　许言抬起眼，目光在沈梨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极快地扫过正低头为沈梨布菜、仿佛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白展越。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不了，谢谢。”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沈梨微微颔首：“我先去楼下找一下工作人员。”

　　“哎，你先别去了，展越刚从那里回来，人很多，吃完饭我们一起下去。”沈梨阻止许言想要起身离去的冲动。

　　“嗯，是，先吃饭，吃完我和你一起去楼下找工作人员。”白展越也跟着附声应和着。

　　许言倒也没有在推脱，反倒是坦然自若的拿起自己的那份就吃了起来。

　　“师弟，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沈梨热情的给许言夹着菜，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是，尝尝，这是沈梨最爱吃的一道菜。”他说话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极其自然地将一块去了刺的鱼肉和几棵翠绿的菜心夹到了沈梨碗里，低声对她道：“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招呼别人。”

　　饭桌上的气氛，因沈梨的热情招呼而显得不那么冷清，许言安静地吃着饭，对沈梨夹来的菜照单全收，偶尔会低声说一句“谢谢”，对白展越的附和则基本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等到三人都吃得差不多，桌上的饭菜所剩无几时，沈梨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就想起身。

　　“走吧，许言，”她对安静坐在对面的少年说道，一边拿起自己的房卡，“我陪你下去找工作人员，看能不能快点把门打开。”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白展越。已经先一步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在沈梨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顺手拿起桌上那杯沈梨只喝了一小半、还微微温热的榛果拿铁，塞回她手里，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近乎命令的温和：

　　“你坐着，把奶茶喝完。一会儿该凉了，浪费。”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下面人多，乱糟糟的，你别去挤了。我心疼。”

　　说完，他直起身，看着沈梨微微发烫的脸庞，心情大好，转身，对已经默默站起身、等待着的许言做了个简洁的手势：“走吧。”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沈梨重新坐好，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奶茶，看着房门在白展越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