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春天》三生石上草

10、 峰回路转

　　暮春的午后，骄阳炙烤下的空气如同热浪一般冲击着大地。从卢笛迈进校园的那一刻起，这层热浪又高了一波。
　　“瞧，卢笛的纱布拆掉了。”“是啊，哎呀，看额角上落下疤啦。”“哇，真可惜了，那么帅的一张脸……”“嘿嘿，这回你们这群女生该死心了吧？”“高兴什么？就算卢笛不再是女生的偶像了，也不会轮到你！”“哎，我倒是觉得他更酷啦。”“算了吧，我还是喜欢他以前的样子。完了，我的偶像消失了！”……看到卢笛额头上的疤痕，学生们议论纷纷，有的惋惜，有的诧异，有的好奇，还有的幸灾乐祸……
　　卢笛洒脱的甩了甩头，胸膛还象往常一样拔得高高的，若无其事的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几个铁哥们立即围了上来，纷纷为他抱不平。
　　“这帮女生一见你破相了，立马转舵。真势利。”“喂，你小子别瞎说！什么破相，这才叫男人的魅力。”“卢笛，别往心里去，那帮女生挑剔咱，咱还看不上她们呢！”“就是，就是。一个个的没素质，卢笛，别担心，大丈夫何患无妻……”“停停！”其中一个觉得不大对劲，“哎，卢笛，你没事吧？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你没觉出你一进校门就产生了连锁反应，比你刚受伤回来还轰动！”
　　卢笛笑的还是那么轻松：“谢谢各位同仁的关心。其他人的反应我没必要看见也没必要听见，更没心思管。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哇噻，真是英雄气概，真是大丈夫风范。好样的！”几个男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卢笛不禁回想起刚才在医院的一幕，嘴边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医生负责给卢笛拆药线，手里忙着，嘴也没闲着：“略有点疼，忍一下——好，行了！伤口愈合的挺好，胳膊上倒没什么就是额头上留了条疤痕，唉，这么帅的小伙……”医生叹息着，忽然发现卢笛脸色不对，又忙着改口：“咳，没事，没事。这点小疤算啥，碍不着往后娶媳妇！”卢笛的脸一红，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来。
　　艾琴赶忙安慰他说：“等头发留长了，就遮住了，看不见的。”看到卢笛仍然闷闷不乐，艾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用手指轻轻的抚了抚他额上的疤痕：“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变淡了。”略一停顿，艾琴用严肃而热切的语调说：“卢笛，你听清楚，就算这块疤永远都去不掉，也没什么可难过的！—个男人最重要的不是一张漂亮的脸，优秀的品格才是最宝贵的！这块疤是你勇敢和正义的鉴证，它只能是你的骄傲，而决不会成为你的耻辱！”
　　在卢笛眼中，艾琴就像和煦的春风，吹散了阴云，融化了霜雪，快乐又写在了他脸上。

　　放学了，同班的陈雷喊卢笛：“今天我们一起走吧？”卢笛微微一愣，问：“我们不顺路啊？”“你今天不回自己家呀，”陈雷感到有些奇怪，“你因为受了伤，艾老师才接你去她家住；你现在好了，我还以为你回自己家了呢。那我走了，再见！”卢笛呆立在原地，是啊，我的伤已经好了，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艾老师家呢？……

　　“哇，辣死了！”卢笛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哈哈，想什么这么入神？这么大的辣椒放进你碗里，都没发现，还吃呢，看不辣你！”艾琴开心的大笑，“怎么啦，这两天你老是魂不守舍的？”“我，我想问题。”卢笛脸一红，把头扎进碗里。“什么问题啊，还废寝忘食的？”艾琴毫不放松。
　　“学习，学习……”
　　“真的？”艾琴一脸的不相信。
　　“真，真的！”卢笛有些着急了。
　　艾琴还待刨根问底，母亲出来护驾了：“在学校还没教育够啊？吃着饭呢，还难为孩子。来，卢笛多吃点，想问题也不缺吃饭这一会，吃饱了再学！”
　　“听口气，倒象您是他妈。”艾琴作了个鬼脸。
　　“小丫头，就会胡说！”母亲又气又乐。

　　吃过饭不大一会，门铃响起，“我去开，”卢笛走到了门口，“谁啊？”“卢笛，是我们。”“爸，妈，是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卢笛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失望。“办完事就赶回来了。哎，伤都好了？我看你倒比原来还胖了呢。”卢笛的父母沉浸在与儿子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儿子的反常。“谁啊？”艾琴和母亲闻声而来。“艾老师，阿姨，这是我爸和我妈。”“你好，你好。”“真是太麻烦你们了，照顾卢笛这么久，真让我们过意不去！”“快别客气，坐下说话。”艾琴和母亲陪着卢笛的父母聊天，转身告诉卢笛：“我们说说话，你去复习功课吧。省得又在饭桌上用功。”“你们聊，我去看书了。”卢笛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回房去了。
　　卢笛翻翻这本，又拿起那本，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伤已经好了，爸爸妈妈又回来了，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留下来了，他必须也只能回自己家去！反正要走，干脆收拾东西吧。不过整理了两三件，卢笛就感到莫名的烦躁，把东西统统丢在床上，懒得再看一眼。他走到窗前，月亮如柠檬般悬挂空中，记得古人曾云：我欲将心比明月……
　　“你是看见了嫦娥，还是看见了玉兔？”艾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卢笛猛的回过神来， “……”“你是在研究登月计划吗？”艾琴打趣他，一转眼看到了床上堆放的衣物，“哗，这么乖，自己收拾东西呢，我来帮你。”说着，就麻利的收拾起来。艾琴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惜别与留恋，卢笛感到无限的失落和莫名的委屈，他冲口而出：“我马上就走，这下好了，你省得为我操心了，您该轻松了！”艾琴略带诧异的抬起头，盯着卢笛，口气依然平和：“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什么？”“我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白色的？——小白眼狼！尽心尽力的照顾你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说出这种话？”艾琴有些愤愤的。卢笛咬了咬嘴唇，把头垂的低低的，“我不是，我是……对不起！”“不是什么，又是什么？”艾琴象是说绕口令。
　　“我……”卢笛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这段日子，我吃的好住的好，叔叔阿姨都很疼我……艾老师还在学习上帮助我、思想上教育我。我，我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共同进步……”卢笛扬了扬眉毛，“我，我还不想走！”好容易说出了这句话，卢笛的脸早又涨的通红。“喔，原来如此。”艾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也把眉头一挑用严肃的口气说：“卢笛同学，鉴于你为保护人民财产而英勇负伤，所以我发扬阶级感情把你带回家中进行友情照顾。如今你伤已痊愈，父母又已回来——你就不想他们吗？”再看卢笛，又急又愧，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艾琴把话锋一转：“你父母经常出差，没法好好的照顾你，对你学习、生活等各方面都不利。刚才我已经同他们商量好了，以后你就长住在这，我父母也喜欢多个人热闹。可是你爸妈刚回来，他们都很想你，所以，你先陪他们一起回去，过几天再搬回来。你的意见呢？”艾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卢笛目瞪口呆，一切都那么出乎意料，他不信任的打量着艾琴，忽然他一跃而起，高喊“万岁！”卢笛从眼角到眉梢都沾满了喜悦，忽而，他皱了一下眉头，一字一顿的问艾琴：“您提前就做好打算了是吗，所以您没有一丝的担忧，可您一点都不向我透露，有意看着我烦恼。刚才还故意吓我……”艾琴绷不住大笑了起来：“谁故意看你烦恼？说话可得凭良心。你问过我吗？我倒是问过你这两天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你怎么回答的？是你对老师不诚实。现在你有什么权利责问我呢？如果你对刚才的决定有异议，没问题，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没异议！听老师的话，做好孩子！”卢笛一急，脸又红了。
　　“好了，快收拾东西吧，你父母还等着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