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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迎亲 八抬大轿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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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骄子李明鸿娶亲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宗门道贺的来客踏破门槛。
吉日太近,要准备的事项又多,青云山上下忙活起来,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喜气洋洋之中,只有李明鸿一个人过着与往常一样的生活。
练剑、参悟、打坐、修行,空下来的时间去藏经阁翻翻剑籍。
他不敢休息。
自从看过画卷以来,李明鸿一闭眼就想到那副面孔。
简直就是白日噩梦,他原本就没在修道上偷过懒,现在更是一刻不停地练,生怕得了空想到自己将要和男人……还是个长相比较奇特的男人成亲的事实。
君子最重要的是内心的品德,李明鸿知道这点,说不定自己那个未来道侣,叫什么来着……前天工事阁的人还告诉过他,不过他刻意让自己走神所以没记下名字。
说不定那个人其实是个道德高尚的大善人?也许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
但俗话又说:君子之修身,内正其心,外正其容。好歹胡须得刮一下吧?而且那真是剑修吗?很少在剑修里看到如此魁梧的身材,一般在用斧头当兵器的修士里见得比较多。不好,又想起那张脸了……
李明鸿抹了把脸,提起佩剑无锋,今天第三次从头练起剑诀。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就要到娶亲的日子。
李明鸿秉承眼不见为净的理念把心思都用在剑道上,那位未来道侣已经到青云山下的消息还是传进耳朵。
或许是心疼孩子,成亲的前两天胡澄特地赶来李明鸿修行的地方探望,嘘寒问暖几句后把人拉到一边,悄声说:“照料的人回来都说那位闻雁公子性格开朗,就当添了位同道的玩伴,明鸿,你想开些。”
李明鸿倒也希望自己能想开,可心情怎么都提不起来,无奈地苦笑。
胡澄叹气,打量四周无人,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这事暂时只有几位管事的知道……你练剑的崖台附近要建个小阁楼,原本就是方便你休息的。要是实在不愿意和那位闻雁公子相处,等修完后找个由头搬过去就行了。”
“那我原来的居所……”
“当然是让人家住着。”胡澄竖起眉毛瞪他一眼。
李明鸿自己的阁子已经换了个喜庆的装潢,是两个人日后的共同居所,哪有让人家搬走的道理,事情也做得太难看了。
这已是最得体的处理方法,他点头,“知道了。”
胡澄这才欣慰地颔首,随即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你要记在心里。闻雁公子是我们求来的与你八字相合之人,他是为助你而来,本质上是我们有求于人,千万不能怠慢他,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是。”李明鸿虽然郁闷,心中道理却一清二楚,乖乖地应了下来。
过了辰时东边天空微微发亮,酉时没到又黑下来,一天这么过去,再几个时辰就要成亲。
将近十一月中,树木凋敝,林子里满是灰褐色的枯枝。从半个月前下了场大雪后一连都是晴天,正是迎亲的好日子。
李明鸿抱着剑,坐在练剑的台上呆望天空。
呼出的白气模糊视线,远处的深蓝渐渐发白,几只候鸟掠过,叫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切。
时辰到了。他提起一口气,起身三两步运起轻功往青云山主峰赶去。
嫁娶是一生大事,修道者虽然不像世俗人家那样看重规矩,该有的礼仪也是不少的。
从山下接待贵客的山庄到成礼的堂室一路早早清扫干净装点喜饰,李明鸿坐在通体白色的高马上从山庄出发,前面是开路的仪仗队,后面跟着帷幔精致的喜轿,沿路有些附近城镇的居民围着道喜,小厮们忙着发喜糖。
这位道侣是远嫁到青云山来的,为了避嫌李明鸿压根没见到过人,直接领着轿子出发,因此一路上都有种虚幻感,周围的鞭炮和道喜声让事情显得更不真切。
走过城镇的主路,人群逐渐变少,他的心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过了山门往主峰的一路都是砖石路,虽然不累,走得却实在太慢。
李明鸿去哪儿都习惯轻功,这么慢悠悠地骑马到礼堂心里憋得慌。
抬轿的轿夫脚底下很稳当,是青云山门内修习过的人,轻功肯定不在话下,李明鸿一路都想问他们能不能跟上自己用轻功把轿子抬上去省得在这里绕路,不过道侣还在轿子里坐着呢,他忍着没说。
一行人走过石路,前方是护着山脉的深涧,深涧上架着木桥。
到了这儿,李明鸿终于找到借口,下马走到轿前客客气气地提议:“前面路不好走,几位要是还有力气不如用轻功吧?”
轿夫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拿主意。
这时候要是管事的司仪在一定会让李明鸿打消这个念头,可这段路恰好难走,礼仪队伍为了不耽误上山后的行程已经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他们了,这里说话管用的就他一个。
就在轿夫犹豫着松口时,轿子里传来一道喝止的声音:“不行!太危险了,那我自己走。”
这声音清亮,听得出是个男声。李明鸿第一次听到自己未来道侣的声音,进一步有了将要和男人成亲的实感。
他还在发愣,轿帘一角已经掀开。
李明鸿赶紧制止:“别下来,走过去就是了。”
八抬大轿把人送来,到停轿为止都不能着地,这是请人进门的礼节。
掀开帘子的手收回去,声音传出:“辛苦各位了。”
几位轿夫松了口气,继续抬起轿杆。
李明鸿牵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花轿跟在不远处的后方,桥面很宽,经过数层加固走起来稳稳当当。
溪水在深涧中奔腾,丝丝凉风自下而上吹动衣袖。
这桥大约二十丈长,走到最中间有点晃,马匹从鼻子里喷出躁动的气息,李明鸿默默拽牢缰绳。
走过了正中央快到对岸,就在他放心下来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尖啸的爆裂声,两支烟花在高处绽放。
这是司仪催他们加快脚步的信号,此时却太过凑巧。
白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吓,蹄子蹬地跑了起来。
“哎!”李明鸿有意勒住缰绳,然而手里一受力就知道自己要是勒紧了非把这马脖子折断不可,只好松开绳子把它快速引到对岸。
木桥剧烈晃动,后方的轿夫脚下不稳差点滑倒,前面轿夫大吼,几人抬着轿子用轻功急忙后撤到来时的陆地。
安排抬轿的这几位在青云山都是办事多年的老师傅,哪怕木桥断裂几人都能护送轿子平安回撤。
这事管事的明白,李明鸿也清楚,但轿子里的这个人就一无所知了。
喜轿刚晃第一下,红色的人影便从帘子里跃出。那人一身精简的红色礼装,头上披着红盖头,顺着木桥绳索两三下跳到岸上。
李明鸿来不及思考太多,心里闪过母亲不可怠慢恩人的叮嘱,当即冲过去接人。
那人只差一尺踏上地面,被突然出现的人拦腰抱住,惊叫一声,重心失稳地双双扑到地面。
李明鸿任由自己当了垫子,松了口气:还好没让恩人摔着。
恩人的重量比想象得轻多了。
身上的人用胳膊撑起身体,李明鸿也跟着想坐起来,无意间抬头,不期然撞上一双陌生的视线。
他浑身僵住了。
啊。
这是第一个想法。
嗯?
接着陷入巨大的震惊和疑惑之中。
这个人从垂下的红盖头里打量他。他发色极浅,像深秋时河谷里干枯的芦苇,眉毛眼睛也浅得如出一辙,像褪色麻布剪出来的布娃娃。
没有胡须、没有肥头大耳、也没有奇形怪状的下巴,面前的这张脸出奇的清丽,和画像判若两人。
唯一对得上号的只有一双温和的眉眼。
此时这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好奇。
“真是男的。”
李明鸿听到这个人低声说,似乎带着某种惊喜。
“你是谁?”李明鸿茫然地问。
“闻雁。闻道有先后的闻,大雁的雁。”这个人说,“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才成亲的。”
弄错了吧,我要娶的好像……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但他没长着这张脸啊……
李明鸿糊涂了,还没整理好思绪就听到远处传来急切的呐喊,是轿夫们赶过来找人。
闻雁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张脸又藏在了盖头下面。
他正要起身,李明鸿拽住袖子:“等等,我抱你吧。”
“啊?不用了吧……”语气有点微妙。
李明鸿一边坐起来一边解释:“你是客位,我得接你到大门里面你才能下地的。”
“是这里的规矩?”
“差不多。”
前日刚被门派里掌管礼仪事务的管家叫过去上了课,此时还没忘。
听了这件事闻雁只好老实点头。李明鸿单手环住怀中的人,腰腿发力轻松站了起来。
抬着轿子的修士姗姗来迟在面前停好,前头的轿夫掀开帘子愧疚地连连道歉,李明鸿还没说什么,闻雁宽慰上了:“正常,是我大惊小怪,小事一件。”
他踏上喜轿,帘幕垂下,李明鸿跳到高处吹口哨唤来马匹。
直到进了主峰正殿大门的路上相安无事,然而那张只瞧了一眼的脸却不断在李明鸿脑海内闪回。
红绸交至两人手中,在青云山和一众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三拜行礼,乃至和前来参加喜宴的同道前辈交谈时他的心里依然回想着那匆匆一瞥,喜宴结束时甚至有些焦急。
“明鸿!”
就在准备回去确认的时候,礼阁的管事师叔低声把他叫住,往他袖子里塞了纸质的什么东西,接着装若无事地寒暄几句才告别。
李明鸿知道他想传递信息给自己,出了宴席场地避人耳目在微弱的月光下细看。
手里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纸本,纸质单薄,墨水也粗劣,“袖香录”的标题都写断墨了。
翻开再看,内页图画和文字俱全,细笔勾勒出男人欢爱的场面。
看清的瞬间李明鸿下意识合上书本,脸热得发烫。
管事师叔给了一本教男人欢好的书……
这书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留也不是、扔也不是,在他手里像个烫手山芋。
他闭眼摇摇头,企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忘掉,可一合上眼睛脑海便浮现红盖头下垂落的发丝,还有那双仔细打量自己的眼睛。
闻雁……
李明鸿叹气,说穿了,他不打算和道侣有夫妻之实。
闻雁是恩人,他会将他作为座上宾看待,但夫妻?那就免了。
说是执拗也好、冷漠也罢,李明鸿对于伴侣依然留有一丝幻想,虽然还没具体的偏好,但应预言而来的男人肯定不是他理想中陪伴一生的人。
虽然感谢师叔的良苦用心,但这本书他可用不上。
李明鸿翻动手掌将书本毁去,提步朝自己的住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