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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翼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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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真的是小翼吗……”见孤翼上楼,那。中年妇女才终于颤抖着声音开口询问另一位中年男子
“不知道啊……但是那一定不是我们的小翼……”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此时的孤翼,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倒头就睡,意识昏沉之际,他突然睁开双眼少年的眼瞳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没有焦距的涣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与清醒。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耳朵捕捉着楼下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清晰。
“……都处理干净了,怎么会回来?”
“你看他那样子,脏得……还有那皮肤……”
“小声点!……必须弄清楚。他‘回来’想干什么?”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屋内死寂。一种比泥泞更粘稠、比伤口更深邃的东西,正从少年身体内部苏醒。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刚才的踉跄。沾满泥污的白衣紧贴着皮肤,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仿佛新生的手腕。
记忆并非“遗忘”,而是被强制剥离的痛楚碎片,此刻正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逆流而上,试图拼凑。
他不是“回家”。
他是被“投放”回来的。
一个失败的“作品”?一次意外的“泄露”?还是……一次有意的“回收测试”?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上楼,故意放轻了步子,停在门外。锁孔传来几乎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不是钥匙,是更精巧的工具。
少年歪了歪头,视线落在房门把手上。黑暗对他而言毫无阻碍,他能“看”到门把手正被极其缓慢地拧动。门外的人呼吸屏住,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和……杀意。
母亲不会这样开门。父亲也不会。
妹妹?那个正庆祝生日、对他归来看似毫无反应的妹妹……此刻在哪里?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出现在缝隙后,朝里窥视。
正对上少年不知何时已贴在门后、毫无波澜的注视。
那只眼睛猛地一缩,门外的人显然受到了惊吓,但反应极快,立刻用力推门,同时另一只手似乎要从身后抽出什么。
门纹丝不动。
少年的手随意地按在门板上,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像焊死的钢钎。透过缝隙,他看到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面容模糊的男人,不是父亲。
“果然不是‘孤翼’。”黑衣人低声嘶语,不再掩饰,肘部猛击门板,力道足以震裂普通木材。
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依然稳固。少年甚至没有晃动。
“太吵了。”少年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与之前呢喃“讨厌雨声”的他判若两人。“你们,都太吵了。”
他放在门板上的手指,微微向下一压。
“咔嚓……”
以他指尖为中心,坚硬的实木门板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在脚下蔓延崩解。紧接着,整扇门连同门框,像是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轰击,炸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木屑,呈扇形向外喷发!
门外的黑衣人首当其冲,被木屑洪流狠狠击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失去意识,身上嵌满了细碎的木刺。
爆炸般的巨响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楼下传来女人的短促尖叫和男人的怒喝,还有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生日歌的温馨假象,被彻底粉碎。
少年踏出房间,踩在铺满走廊的木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身上的泥污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更加突兀,白衣却白得刺眼。他一步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父亲(如果还能称之为父亲的话)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绝非家庭用品的短刃,挡在脸色惨白的“母亲”和那个拿着半块蛋糕、表情呆滞的“妹妹”身前。他们看他的眼神,再无半点亲情,只有恐惧、警惕和一种看待“非人之物”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中年男人厉声问,握刀的手却很稳,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小翼’的‘材料’应该已经完全处理了!”
少年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他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餐桌上那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蜡烛还未熄灭,火苗跳跃。
“材料……”他重复这个词,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像笑容,更像某种机器尝试模仿表情的误差。“原来,我是‘材料’。”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很吵。一直有声音在说话……在命令……在清除。现在,我回来了。‘家’。”
他的眼神再度变得有些涣散,呢喃道:“好吵……命令……要清除……故障?”
下一秒,涣散消失,冰冷的清明再次占据眼眸。他看向面前如临大敌的“家人”,仿佛刚刚只是信号的一次短暂干扰。
“故障目标,”他平静地宣判,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不止他一人在说话。“‘家’,单元。身份伪装:父母,妹妹。任务:渗透观察。建议:彻底清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模糊了。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更像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一下,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父亲”身侧。
短刃挥砍,划过空气,只切断了一片残影。
少年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父亲”持刀的手腕上。
“咔。”
轻微的脆响。手腕呈现出诡异的角度。短刃脱手,还未落地,已被少年另一只手接住。他看也没看,反手向后一挥。
“噗!”
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母亲”,动作僵在原地,颈侧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软倒下去。
“妹妹”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是孩童的恐惧,而是一种高频的、近乎电子噪音般的嘶鸣,她将手中的蛋糕猛地掷向少年,蛋糕在半空中竟解体,爆开一团粉色的、带有甜腻刺鼻气味的雾气!
毒雾?
少年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呼吸。他直接穿过了粉雾,任由那些颗粒附着在白衣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下方同样完好、仿佛不是血肉的皮肤。他手中的短刃,已经抵在了“妹妹”的咽喉。
“妹妹”的尖叫戛然而止,脸上伪装的天真崩溃,露出底下冰冷僵硬的金属光泽——至少部分是金属。她的眼睛闪烁着红光。
“个体……编号?”她发出机械合成般的声音。
少年偏了偏头,似乎在聆听脑海中的声音。然后,他给出了回答,声音与“妹妹”一样,失去了所有人性温度:
“原初体,零号。回收指令,冲突。判定:清除所有知情及关联单元。”
刀光一闪。
红光熄灭。
客厅里,只剩下生日蜡烛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和渐渐弥漫开的、铁锈与甜腻毒雾混合的怪异气味。
少年站在血泊与狼藉之中,白衣下摆已被染红。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刃,又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好吵。”他轻声说,这次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与厌倦。
他丢下短刃,踩过倒在地上的“家人”,走向门口。路过餐桌时,他顿了顿,伸手捻灭了蛋糕上最后一根燃烧的蜡烛。
火光熄灭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孤翼”的微光,似乎也彻底沉寂下去。
他拉开门,走入冰冷的夜雨之中。
身影很快被黑暗和雨幕吞噬。
身后,那曾经灯火温馨的“家”,此刻只剩下死寂,以及一个被暴力撕开的、关于“人”与“非人”、“家庭”与“任务”的残酷谜题。
泥泞的小路尽头,白衣少年再次消失。
而远处城市的霓虹深处,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数块屏幕同时闪烁起红色的警报。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警告:原初体零号,脱离预设回收路径。行为模式:异常攻击性。最后已知坐标……已失效。启动……次级追踪协议。”
雨,下得更急了。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痕迹,却又将更多的秘密,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潮湿与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