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师》奶牛猫猫

9、第 9 章 道门三通

　　沈妙通拾阶而上。

　　这双眼，这张脸，这副淡然的笑意，是魔君无疑。
　　离着不到十步的距离，识海里的魔君闻着味就醒了。燕飞思心惊不止，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被云禾绊倒。

　　方才还懒洋洋的云禾，此刻像是换了条狗。它四肢缓缓伏低，脊背如弓般绷紧，嘴唇向两侧扯开，咧出泛寒光的犬牙。温顺下垂的尾巴骤然炸开，直挺挺地竖成一根旗杆，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王之微伸手阻止，眼睛看向燕飞思——这人不知何时戴上粗糙的面具——让你随便找一位道门长老，怎么把沈妙通找来了？
　　沈妙通此时已经是半步仙人了！

　　道门将修行境界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而渡劫离飞升往往只差一场机缘、一次顿悟，常被称为半步仙人。
　　一个筑基、一个元婴，再加一个重伤，对抗半步仙人？痴人说梦。

　　纸灯笼火光昏暗，一豆朦胧灯火照着僵住的三个身影，仿佛一块松油脂包裹着的三只小虫。

　　候在一旁的李青阳朝屋里张望，说不上张望，他一眼就瞧见燕飞思，毕竟除了门口这位，屋里只立着她一个。

　　李青阳知道自己算不上有天赋的人，但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更明白什么叫“老天赏饭吃”。眼前这位燕师姐，悟性如何暂且不说，单看这副身骨——从肩到腰到腿，线条一气呵成，肌肉紧实灵活，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派，仿佛生来就该吃这碗饭。这样的身子练起功来，必定事半功倍。

　　这等身段本就罕见，更何况她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弟子服。

　　所以即便她戴着面具，李青阳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嘴角扬起，冲她露出一个笑脸。

　　然而对方一个劲儿把头埋低，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鹌鹑，缩在原地不动弹，分明是不想同人撞上视线。

　　王之微长袖一甩，双手合十：“沈道长，鄙人王之微。”

　　被半妖一口叫破她的身份，沈妙通没当回事。她成名许多年，妖魔两道都趟过，但凡消息灵通的，哪有不知道她的？

　　“趋吉避凶，行藏由我。”沈妙通指尖夹着一张纸片，问这位缁衣布鞋的居士，“是王居士手书？”

　　“不错。”

　　“居士言下之意，九宝山暗含危机，种子会另择他地？”

　　“不错。”

　　“是吗？”沈妙通没有上前，反而横跨一步，伸手邀请王之微到宽敞的庭院说话，“天机山的老祖闭关二十载，方卜算得种子出世之地。王居士意见相左，是得了什么样的卦象？”

　　“算卦，我不会。”王之微倚着门框，“是你们小看种子了。它在九宝山出世，却不会老实待在原地任人去捉。上一回结种，碧游宫主设万仙阵，以为能困住它，结果种子不还是逃了？金灵圣母一路追袭到临潼关，最后给慈航道人做了嫁衣，这件事流传够广吧。”

　　琥珀色的眼眸弯起，浓眉长目，沈妙通低低一笑，居然有种少年人的意味。她说：“涉及上古秘约，唯掌门有权查阅《道藏》。在下不过是小小的峰主罢了。”

　　“……”王之微作势关门，“阁下既然不懂，那就请回吧！”

　　沈妙通哈哈大笑：“此间秘辛，某略有耳闻。”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掺着七分的强硬，“我欲取此物，望居士不吝赐教。”
　　声音不大，却震得门扉发颤。

　　燕飞思一扯前面女人的袖子，直把王之微拽个趔趄，摔在她怀里。

　　沈妙通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她身上，离得太近，燕飞思不想挑战宗师的听力，趁袖子遮掩，拧了下王之微的手臂，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别帮沈妙通啊！

　　王之微站稳身子，慢慢说：“弄疼我了。”
　　燕飞思：“……”对不起。

　　视线在燕飞思的面具上定了定，沈妙通回头问李青阳：“是她？”传递青鸟的不知名弟子。

　　李青阳犹豫了下，道：“像是。”

　　沈妙通一点头，半侧着身，抬眼望向星空，“开个价吧。其他人未必有我好说话。”

　　“你们在九宝山收手吧。”王之微扯着嘶哑的喉咙。

　　沈妙通一顿，自嘲道：“你们妖类倒是团结。我走前已向各大宗门留下中止行动的口信。”

　　王之微说好，沈妙通兀自摇头：“只怕未必能如居士所愿。”

　　嘴角稍稍下压，她神情难辨：“红尘中人，总是为情所困。有时刀兵相见，并非全因利益。自宣战以来，道门折损无数。各宗同门、血脉至亲，不知多少葬身妖腹。这等血仇，哪里说停手就能停手。”

　　话音未落，燕飞思就往外冲。
　　说到底她对陌生的小妖能多大感情？冲动不过是源于年轻人不甘挫败的心。

　　肩上一沉，王之微按住她说：“你忘了在葫芦洲最要紧的是什么？”她在燕飞思耳边低语：“她应了你，事情必有转机。”

　　燕飞思望向纹丝不动的冰冷神像，心想她就算去了九宝山能做什么呢？与同门自相残杀，救得了零星几个的小妖又如何？
　　巨大的空虚席卷而来，燕飞思觉得，或许她真是什么事也做不成的。

　　王之微一拱手：“沈道长在此守株待兔即可。不过神物降世，本该天命所归之人得之。”

　　“天命，”沈妙通笑了笑，“居士看来，我不是承载天命之人吗？”

　　何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于道门来说，承载天命必然得证大道，换言之，天命人就是得道者。

　　沈妙通不到三百岁，已臻渡劫之境，剑出无痕，袖卷风云，确为当世罕见的天命之选，极有可能有生之年证得大道，羽化登仙。

　　可在场几人齐齐沉默，心思各异。

　　沈妙通不见丝毫怒意，她不在意地问：“我不是，他是吗？”

　　夜空中电光骤闪，一个男子踏着雷声出现。
　　他身披一袭古铜色锦袍，随着步履轻移，衣料上的纹样如水波浮动，似要活过来一般。袍身之上，团窠密密铺陈，一个紧挨着一个。每个团窠之中，两只含绶鸟相对而立，神态温驯，口衔一串珠链。那珠链并非织绣而成，竟是颗颗浑圆的珍珠，一粒一粒缀于锦面之上，莹润饱满，泛着柔光。

　　珠子随步轻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阿妙啊，”他闪现在庭院另一侧，与沈妙通、王之微成三角之势，“说好了咱们都不参与，你怎么来葫芦洲了？”

　　沈妙通冲身后李青阳一抬下巴：“周师兄，我就这一个徒弟，折了谁赔我？你怎么把九龄也带来了？”

　　燕飞思伸长脖颈，只见来人身材欣长，脸庞洁白如玉，下巴尖尖，眯眼含笑，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周师兄”，还有个女儿名叫“九龄”，水云庭似乎没有这号人。
　　巧的是，金巍阁有。

　　金巍阁阁主孙太清的夫君周通仝，法修魁首，因爱女九龄夭折而隐居山林，是道门十三家中赫赫有名的神秘人物。

　　小女孩也是一身花团锦簇。
　　宝蓝色袍裙绣满了仙鹤，襟边袖口勾着金线，领口紧贴着一只金项圈，项圈正中镶一块碧玉。切面平整，澄澈透光，像把一汪春水嵌进了金子。

　　碧玉忽然反光闪亮，众人抬头一看，发光的是柄长剑，悬在半空，通身金芒流转。剑身上立着一个人，一个神色疲惫、胡子凌乱的光头。
　　——是小智。

　　他身侧，一位女子凭空盘坐。面如满月，宝相玲珑。一双杏眼低垂，俯视着脚下众生，两耳各戴一枚铜钱，轻轻晃动。铜钱外圆内方，正面书“三清通宝”，背面写“武运永昌”。

　　这个人，燕飞思认识。
　　铜钱压耳，她是小智的老师——玄心宗掌教武财通。

　　论及当世有望登顶者，便是这三位半步仙人：玄心宗武财通，据说进入渡劫期有五十年了；金巍阁周通仝，号称法修第一人，一手雷法举世无双；水云庭沈妙通，三百岁入渡劫期，修行之飞速可谓前无古人。

　　三人合称“道门三通”，是道门十三家中的佼佼者。

　　道门三通齐聚，毁了葫芦洲都不无可能。

　　男子单手拖着女儿，调笑：“武师姐徒弟多，叫她匀给你些。我瞅小智就不错，剑耍得不赖，还炼得一手好丹药。”

　　小智鞠躬：“周师叔，请不要说笑了。”

　　武财通不耐烦道：“速战速决吧。早是睡觉的时辰了。”

　　小智小声解释：“师父，还不到时候。”

　　“他两个都在，还叫我来做甚？这群老头子，就知道支使人。”武财通单手支颔，“小子，你把你女儿带来干嘛？看看场合！还有你，沈妙通，水云庭就你这根独苗还像点样，保全自身不会吗？来趟哪门子浑水！”

　　沈妙通敛笑叉手：“武师姐教训的是。”

　　“武师姐，”周通仝把孩子往上一抛，让九龄骑着他的脖子，逗得小孩咯咯笑，“九龄跟着我是最安全的。”

　　燕飞思扶正面具，仔细系紧面具带子，悄悄拉着王之微，在神像脚底嘀咕：“你知道他们吗？道门三通啊。”

　　王之微嗯了一声。

　　“这个，”燕飞思忐忑，“我还是想去九宝山看看情况。可是咱们怎么走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可能吗？”

　　论及当世有望登顶者，便是这三位半步仙人：玄心宗武财通，据说进入渡劫期有五十年了；金巍阁周通仝，号称法修第一人，一手雷法举世无双；水云庭沈妙通，三百岁入渡劫期，修行之飞速可谓前无古人。

　　三人合称“道门三通”，是道门十三家中的佼佼者。

　　道门三通齐聚，毁了葫芦洲都不无可能。

　　男子单手拖着女儿，调笑：“武师姐徒弟多，叫她匀给你些。我瞅小智就不错，剑耍得不赖，还炼得一手好丹药。”

　　小智鞠躬：“周师叔，请不要说笑了。”

　　武财通不耐烦道：“速战速决吧。早是睡觉的时辰了。”

　　小智小声解释：“师父，还不到时候。”

　　“他两个都在，还叫我来做甚？这群老头子，就知道支使人。”武财通单手支颔，“小子，你把你女儿带来干嘛？看看场合！还有你，沈妙通，水云庭就你这根独苗还像点样，保全自身不会吗？来趟哪门子浑水！”

　　沈妙通敛笑叉手：“武师姐教训的是。”

　　“武师姐，”周通仝把孩子往上一抛，让九龄骑着他的脖子，逗得小孩咯咯笑，“九龄跟着我是最安全的。”

　　燕飞思扶正面具，仔细系紧面具带子，悄悄拉着王之微，在神像脚底嘀咕：“你知道他们吗？道门三通啊。”

　　王之微嗯了一声。

　　“这个，”燕飞思忐忑，“我还是想去九宝山看看情况。可是咱们怎么走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