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师》奶牛猫猫

3、第 3 章 这是杨柳地

　　燕飞思怒从心头起，一把攥住猫头鹰毛茸茸的小腿，狠命扯下一簇羽毛。
　　“放开！”她边扯边吼，“再不松爪我真动手了！”
　　“呼~呼~”猫头鹰的叫声慢悠悠的，甚至带点惬意。

　　燕飞思反手拔剑，照着那看似厚实的肋旁就是一捅——剑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只搅起一团纷飞的绒羽。
　　不是，这玩意儿看着这么大一只，合着全是蓬松羽毛，里头根本没多少肉？！

　　“呼~呼~”
　　猫头鹰疾旋而上，身后两道土龙咬得极紧，追袭不舍！追至半空，大地之力难以为继，庞大的土龙身躯倏地一滞，随即自下而上节节崩解，颓然瓦解为倾泻而下的泥石洪流。

　　尖锐的鸟喙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一啄。
　　触感冰凉，带着死亡的戏谑。
　　“老夫能啄穿你的头骨！” 湿热腥气喷在她耳畔。
　　“呼~东西在哪？”

　　“什么东西？”燕飞思是真不知道。
　　硬邦邦的鸟喙在她后脑勺来回划动，挑挑拣拣，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下嘴——一嘴把她戳死了，还怎么逼问？

　　收敛翅膀，猫头鹰抓着燕飞思垂直俯冲。狠狠把她摁进地面。泥土的腥气瞬间涌入鼻腔，巨大的冲击让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鸟打算直接让她入土为安。

　　“呼~东西在哪？”

　　东西？什么东西？五彩石？
　　“云禾！云禾！那条狗手里！”燕飞思喊得满嘴灌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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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材塑像大多采用减材雕刻法，工匠在一整块独石上开凿，一点点去掉多余的石材，凿出粗坯造型，再雕琢细节。
　　旧庙里的娘娘像石身完整，身形优美，可见工匠手艺不俗。

　　这尊003号像与051号造型不同。051号蛇身向后蜿蜒，双臂微垂。003号则蛇尾盘旋成圈，双臂高举。

　　王之微站在蛇尾的圈里，手抚蛇身，心想：石像是谁雕的呢？是人还是妖？

　　“王之微！”云禾一枪扫开近身的龙首，在几条土龙的缝隙间狼狈腾挪，“这玩意儿地气不竭，打不完！”

　　妖类愚钝，王之微下定结论，多半是人族工匠。

　　今夜是盈凸月，月相将满未满。
　　王之微信手在蛇身画了个阵。她浑身灵力被锁灵石锁住，便借引月华启动法阵。

　　光线在空中变得粘稠而怪异，勾勒出一面倾斜的、微微波动的透明屏障。下面的供台、塑像与王之微，显得褶皱且模糊。

　　她竖起了一堵气墙。

　　结界与气墙的两重隔绝，使得土龙的动作延迟缓慢许多。

　　云禾松一口气，他皱皱鼻子。
　　“山君和恨狐追来了。”

　　“可以再跃迁一次。”王之微提议。
　　云禾没有反驳。
　　王之微提醒他：“燕飞思不在。没她不行。”

　　“她马上就来。”云禾打烂慢吞吞的土龙，双手合十。周遭水汽蒸腾汇聚，在气墙上凝结出一层水膜。

　　水膜宛如一面平镜，镜中央一只硕大的雕鸮抓着个人呼啸而来。

　　砰！
　　燕飞思如石坠深潭，没入那层水膜。
　　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水膜将她下坠的骇人力道化去十之七八，接着“嗤”一声轰然碎裂。残存的力道带着她穿过破碎的水幕，撞上气墙。

　　燕飞思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不过剑修的身体向来耐折腾。两声短促的 “嗬” 声从她唇边逸出，气息尚未调匀，身影倏然弹起，眨眼间人已挺立，甚至带着几分举重若轻的轻盈。

　　王之微挑眉：“燕飞思，你状况不太好。”
　　燕飞思扒拉满脸泥土：“以前是好的，以后会好的，也不是一直不好。”

　　刚在天上飞时，燕飞思看见土龙与虎群打作一团，大师姐分神乏术，暂时管不着她，她赶紧说：“快快快，再穿越一次。”

　　王之微抹掉蛇身法阵，即便她不抹掉，月华支撑的气墙也维持不了多久。她的手指皮肤极其干燥轻薄，擦过石像，掌心留下一片红印。

　　燕飞思踉跄地咬牙硬挺着，她其实更想跪着或者干脆趴下，如果大师姐不在上面的话，她早就回归本真，四脚着地了。
　　勉强是个人形的燕飞思还不忘对云禾撂狠话：“敢伤我，你等着。”

　　对面没理她。云禾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一颗毛发黏结、血污板结的大狗头，伸出暗红的舌头，一下又一下，沉默地舔舐着前爪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王之微的手心亮起浅浅的红光——捕捉灵道果然需要法阵，那法阵并非绘于符纸，而是深深烙印在王之微的手掌。
　　燕飞思目光微凝。瘦弱的女人毫无遮掩，她的掌心红肿，约莫是受了点伤，法阵缓缓转动，照亮肌肤的血管，宛若红蛇游走。

　　已知由于锁灵石，王之微是用不了灵力的。
　　那么，她只能用月华来催动法阵。
　　这说明，只要有载体与能量源，她随时随地都可以穿越灵道。
　　锁灵石有作用，但作用不大。

　　燕飞思瞟向云禾，这家伙根本没意识到。他还不情不愿地过来牵手。
　　哇，这傻狗。他怎么捉到王之微呢？
　　世界未解之谜。

　　阴寒气息如约降临。
　　“记录。115年腊月九日丑正时分，第33次穿越灵道，出发点为003号旧庙，引航者王之微，载体使用人类修士代号燕飞思，动力源使用两百龄妖类云禾，备用动力源为五彩石碎片。”
　　王之微顿了顿，“对了，这里靠近扭转点，跃迁可能会到达意外的地点。”

　　燕飞思抓紧她的手：“你还没说扭转点是什么？”

　　“就是常说的风暴眼。”

　　风暴眼又是啥？

　　“倒计时开始，五、四……”

　　“呼~”
　　风压骤临，云禾瞳孔紧缩，手臂本能地上抬格挡。

　　滴答滴答。
　　血液连续滴落，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欢快清晰。
　　猫头鹰无声地落在供台一角，眼珠泛着金黄的光泽。它优雅地动了动喙，仿佛在品尝。一截尚在微微痉挛的狗爪，正被它稳稳叼在口中。
　　“呼~”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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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灵道的感觉非常奇妙。对于燕飞思来说，这和御剑飞行很像。区别在于她变成了那把剑，而真正御剑的人是王之微。
　　她被她拽着走。

　　剑不需要思考。
　　或者说剑的思想是御剑人的思想的延伸。

　　在跃迁的刹那，她恍惚听见王之微的心声——这么动听的声音必然是心声，她真正的嗓音是嘶哑的——“杨柳地。”

　　杨柳地？
　　妖族边境重镇，进出葫芦洲唯一通道风雪桥就在杨柳地。

　　燕飞思可不想去杨柳地。
　　师兄师姐极有可能就在杨柳地堵她。
　　她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行不行。
　　“不行！”燕飞思一撑身子，坐了起来。

　　嗯？
　　她什么时候躺下的？

　　燕飞思坐着没动。
　　她盖着一层薄被，被面绣着海涛纹。她的袖口、衣襟、衣摆也绣着同样的海涛纹。

　　这是水云庭的布料。

　　喉咙干痒得厉害，她不敢清一下嗓子。

　　冷静、冷静。
　　木房干净整洁，漂浮着新砍伐的木头味道，应是新建不久，大约是个临时住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头立着个半人高的柜子，柜面摆着几瓶丹药和棉布。

　　燕飞思侧头一看，肩头的伤已被包扎处理。

　　可能是个云游在外的同门，她琢磨，还不知道魔君残魂封印在我识海里，所以好心把我捡回来养伤。

　　她不能赌，先走为妙吧。

　　燕飞思小心掀开被子，静悄悄滑下床。她一手扶剑，金属总是容易发出声响，迈着小小的步伐，走向木门。

　　扣住门缝，手臂用力，她不是把木门拉开，而是抬开。
　　很好，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动静。

　　燕飞思没出门。
　　长草如茵，树叶繁茂。所有的绿都浓得发暗，知了吱哇乱叫。阳光炽烈，晒得空气有些扭曲。
　　如假包换的夏日正午。

　　不正常。
　　她记得王之微报时，“115年腊月九日丑正时分”，不清楚115年是哪里来的纪年，但腊月九日丑正时分是对的。
　　她不可能昏迷了半年吧？

　　难道是梦境？她还没有醒来？

　　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燕飞思心凉半截。
　　不排除是魔君残魂给她施展的幻境。她的身体已经叫那魔君占据了。

　　越想越有可能，毕竟一切事物都太真实。
　　花香草绿，虫叫蛙鸣。木门上细微的劈裂痕迹，甚至木刺扎手的粗粝感都如此真实。

　　做梦无法面面俱到、全部符合逻辑。
　　这不是梦。

　　老天，她要怎么突破大能设置的幻境？
　　水云庭没教过啊。

　　“你醒了。”

　　燕飞思吓得好险没一口气憋死。

　　同样是一身月白色海涛纹长袍，来人很年轻，他没有束冠，随意扎个丸子头，一缕头发飘在外面，被他编成一条小辫子垂在耳后，头上还戴朵小黄花。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有一张熟人的脸。

　　青阳君！

　　“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燕飞思呢喃，“我是燕飞思啊。”
　　我其实是死了吧。

　　他顶着花凑近，一派坦然：“你失忆了吗？我不是你师父。你是哪位师叔的弟子？”

　　这人和青阳君虽然长得像，但是神情全然不同。关键是修为不对，他也就金丹期，远远不能和半步仙人的青阳君相比。

　　长舒一口气，燕飞思清清嗓子，问：“这是哪儿？你是谁啊？”

　　“这是杨柳地，我叫李青阳。”
　　他眼睛亮得像刚出海的带鱼，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