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软潓梢》老姑

2、余墨 藏心

　　闫星辞踏进教室时，班主任正拿着花名册点名。她慌忙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刚把怀里的书塞进桌洞，就听见讲台上传来熟悉的名字。

　　“柯软潓。”

　　“到。”

　　还是那道清润的声音，闫星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前排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柯软潓就坐在那里，手肘撑着桌面，侧脸对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浅棕的绒光，她正低头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却能穿过教室里的嘈杂，精准地落进闫星辞的耳朵里。

　　闫星辞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洞里的书，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她发现柯软潓的桌洞里放着一本《人间草木》，书角微微卷起，看起来是经常翻阅的样子。她还发现柯软潓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着笔杆，眉头会轻轻蹙起，认真的样子像一只守着秘密的小兽。

　　接下来的日子，闫星辞的生活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早读课，她会故意放慢读书的速度，只为了听清柯软潓的声音。柯软潓读课文很好听，语调平缓，带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时，连带着空气里都好像飘着淡淡的荷香。

　　每次课间操，她会故意站在队伍的末尾，只为了能在转身运动时，看到柯软潓的背影。柯软潓的肢体不算很协调，做跳跃运动时，马尾辫会一颠一颠的，像只调皮的小鹿，看得闫星辞忍不住弯起嘴角。

　　每次放学，她会故意拖延收拾书包的时间，只为了看着柯软潓背着帆布包走出教室的背影。柯软潓走路的步子很轻，裙摆会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偶尔会回头和同学说几句话，笑容浅淡，却像一道光，照亮了闫星辞整个沉闷的高一。

　　闫星辞不是个胆小的人，篮球场上敢和男生抢球，辩论赛上敢和对手唇枪舌剑，可面对柯软潓时，她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把那些偷偷摸摸的喜欢，藏在清晨的早读声里，藏在课间操的转身运动里，藏在放学路上的目送里。

　　这天下午，班里调座位。班主任按照身高排座位，闫星辞因为个子高，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而柯软潓，就坐在她的斜前方。

　　闫星辞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着柯软潓抱着书本走过来，看着她把帆布包塞进桌洞，看着她转过身，对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又见面啦。”

　　闫星辞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柯软潓好像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坐了回去。

　　闫星辞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暖金的光，忽然觉得，能这样看着她，好像也挺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

　　窗外的栀子花落了，桂花却开了，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味。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闫星辞正在解一道数学题，解了半天都没解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时，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闫星辞抬头，撞进柯软潓含笑的眼睛里。

　　“这道题的辅助线要这么画。”柯软潓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其他同学，“你试试连接AC，然后用勾股定理。”

　　闫星辞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看着柯软潓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柯软潓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坐了回去。

　　闫星辞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