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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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碎片”系列的所有技术图纸已经全部敲定。
当最后一张技术图纸被扫描归档，Nia 感觉那个一直压在肩膀上的隐形重担，终于卸下了一半。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尽头。
“碎片”的每一处解构、每一道省位、每一层内衬的支撑结构，都已经被精确地转化为可执行的数据。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些纸上的线条，变成真实可触的织物了。
她和珉硕已经约好，下周一开始正式进驻工作室制版。
这意味着，这个周末，是大战前最后的宁静。
Nia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两扇落地窗。
“哗啦——”
风灌了进来。
不再是前阵子那种带着寒意的冷风。今天巴黎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初夏特有的微燥。
那是混合着干燥的尘土、被晒热的树叶以及街角花店里鲜切花茎的气息。
夏天要来了。
那种久违的松弛感让她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Nia转身看向衣柜，里面还塞着不少冬装，看着就闷。难得空出时间，她决定给自己的生活也换个季。
她打开衣柜，将那些陪伴了她整个冬天的厚重羊毛大衣、羽绒服和深色针织衫一件件取下，用防尘袋罩好，收纳进柜子顶层。
接着，她搬出收纳箱，将轻薄的T恤、飘逸的真丝裙和牛仔短裤挂了起来。
衣柜很快变得轻盈多彩起来。
然而，当Nia双手叉腰，审视着眼前这一排排衣服时。
那种属于女人的、亘古不变的魔咒准时降临了——
明明挂得满满当当，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一件能穿的？去年的裙子似乎配不上今年的心情，那件白T恤好像领口有点松了……
“果然，衣柜里永远少一件新衣服。”Nia 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做了一个愉快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去填补这个空缺吧。
算是给自己最近没日没夜画图的奖励。
她简单地梳了个丸子头，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背上帆布包走出了门。
外面的天气好得惊人。
阳光穿过梧桐树新长出的嫩绿叶片，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气温不冷不热，只有微风拂过时带来的惬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植物和阳光的味道。
Nia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轻快。
看着路边露天咖啡座里，戴着墨镜晒太阳的人们，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好想去旅行啊。
等完成毕业作品，一定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去南法看海，或者去意大利吃冰淇淋，什么都不想，只是好好享受即将到来的夏日时光。
怀着这份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穿过两个街区，拐进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深处，藏着一家买手店。
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推开墨绿色的木门，风铃发出沉闷而有质感的撞击声。
店里弥漫着老木头、皮革护理油和一种淡淡的焚香味道。
“Nia！好久不见！”
看到来人，女人放下手中的杂志，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她三十出头，一头浓密的卷发随意挽着，穿了条70年代的牛仔裤，搭配简简单单的白衬衫，有种不费力的时髦感。
Nia是她开店早期的客人，两人眼光投契，聊得来，慢慢就成了朋友。
“艾拉，好久不见。”Nia笑着迎上去，和她行了个贴面礼。
“真的是好久不见！我都以为你毕业回国了。”
艾拉假装抱怨道，眼神里却是熟稔的亲昵，“最近没来，你可是错过了好几批尖货。”
“最近在忙毕业设计，还有实习，简直忙得脚不沾地。”Nia 解释道。
“这不，刚闲下来第一时间就来你这儿报到了。”
“算你有良心。”Camille 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想找点什么？还是随便看看？”
“想找点夏天的感觉。”Nia环顾四周，“你的品味我最放心了。”
“那你去那边看看，”艾拉朝窗边的架子努努嘴。
“刚从一位退休的时装编辑那里收来的，成色都很棒。感觉你会喜欢。”
Nia一听就来了精神。
艾拉的选品，是她一直爱来这里的原因。店里不止有小众的先锋品牌，还有许多大牌古着。
那些古着不只是“旧”，更是有来历、有设计的好东西。有些甚至只在当年的杂志里露过面，可遇不可求。
Nia走过去，指尖在一排排衣架上缓缓滑过。
真丝的凉滑、棉麻的粗粝、羊毛的温软……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印花中，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静静地挂在那里。
Nia将它取下来。
这是一件极简风格的无袖连衣裙。面料是高支数的棉混纺，挺括却不僵硬。
剪裁极其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靠精准的侧缝线来勾勒身形。
领口是恰到好处的一字领，腰部的收褶处理得极其微妙，既显腰身又带着一种建筑般的立体感。
Nia的手抚过那个隐蔽的侧拉链，眼睛亮了。
“这是……”
她翻开内侧有些泛黄的洗标，虽然Logo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个独特的剪裁风格太明显了。
“2009年 Jil Sander 春夏系列，Raf Simons 掌舵时期的作品。”
艾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架子旁，赞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来。”
“这简直是极简主义的教科书。”Nia爱不释手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时期的Raf Simons，把纯粹做到了极致。”
“去试试吧，这件衣服就像是写了你的名字。”
Nia走进试衣间。
当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裙子的线条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却又留有呼吸的空间，显得整个人修长、干净、高级。
“真适合你。”艾拉看着从试衣间出来的她，由衷地说。
“就要它了。”Nia对着镜子又看了看，也很满意。
换回衣服，Nia继续在店里翻找。
既然来了，总不能只带走一件。她的手伸向另一堆叠放在藤条筐里的T恤区。
这里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乐队T恤和卡通文化衫。
翻到底部时，一抹旧旧的暗粉色吸引了她。
那是一件棉质极其柔软的T恤，因为年代久远，面料已经洗得有些发薄，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软糯。
胸前印着一个经典的米奇图案，但不是那种鲜艳俗气的印花。而是已经自然褪色、斑驳，仿佛和面料融为了一体。
最让Nia惊喜的是，T恤的领口罗纹处有几处自然的磨损，袖口也有两个小小的破洞。
这些破洞边缘卷曲、泛白，完全没有人工做旧的生硬感，而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这个旧得真自然，”Nia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时间磨出来的样子，仿都仿不来。”
“搭条简单的牛仔裤就很好看。”艾拉笑道。
Nia已经能想到它配自己那条中蓝直筒裤的样子了。
舒服，随意，还有点复古的俏皮。
两件她都买下了。艾拉仔细地用薄纸包好，装进店里的布袋子。
“毕业设计加油啊，做完可得告诉我。”艾拉把袋子递给她时说。
“一定。”Nia笑着应道。
走出古着店，夕阳已经将街道染成了金色。抱着装着“战利品”的纸袋，心情比来时更加轻快。
夏天，真的要来了。
——————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办公室里的气氛像往常一样忙碌而有序。
打印机的嗡嗡声和剪刀裁剪布料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Nia正埋头整理着一堆来自意大利的面料样板，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Nia，来我办公室一下。”Kim总监的声音简洁利落。
Nia放下手中的工作，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
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敲门，推入。
Kim总监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繁忙的巴黎街道。听到动静，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神色。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Nia依言坐下，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通常这种单独的谈话，意味着有新的任务。
“最近那个企划案做得不错，数据整理得很清晰。”
Kim先是肯定了她最近的工作，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有个新的行程安排想问问你的意见。”
Kim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六月初，品牌要在东京举办一场高级手工坊系列的复刻大秀。总部那边希望我过去盯着，我想带你一起去。”
“东京？”Nia有些惊讶。
“对。这次不仅仅是走秀，还会涉及到几个日本本土面料商的合作洽谈。”
“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接触到亚洲市场的运作模式，也能开阔一下眼界。”
Kim顿了顿，补充道：“行程大概是一周，6月2号出发，9号回来。”
Nia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跟着Kim总监去海外出差，参与这种级别的跨国大秀，对于任何一个实习生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镀金机会。
而且那是东京，充满前卫时尚气息的城市。
“谢谢总监！我……”
Nia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话说到一半，脑海里那个关于日期的数字猛地跳了出来。
6月2号到9号。一周。东京。
Nia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了一半，随即转化成了纠结。
这一周，恰好是毕业作品展示前的最后冲刺周。
而她的毕业考核答辩，就在6月15号。
虽然衣服已经进入制作阶段，但是进程才刚刚过半。而最后的试装、造型图册、还有答辩PPT的准备，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这个时候离开巴黎一周，意味着所有的收尾工作都要停摆。回来后她将面临地狱般的赶工，甚至可能影响最终的呈现效果。
一边是千载难逢的职场机遇，一边是筹备了数月的毕业心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Kim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怎么？时间上有冲突？”
Nia抬起头，迎上Kim询问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诚实地开口：“总监，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很想去。但是……”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我的毕业作品展示和最终考核定在6月15号。那一周正好是最后的调整期，我怕……如果我去东京的话，会没办法保证毕业作品的完成度。”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着Kim。
拒绝上司的提携，尤其是一个如此看重她的上司，这需要不小的勇气。
然而，Kim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相反，她眼中的欣赏反而更深了几分。
“啊，我记得你提过。”Kim轻轻拍了拍额头，笑道，“看我这记性，忙得都忘了你还是学生。”
她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格外宽容和理解：“没关系，Nia。不用觉得抱歉。”
“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完成学业、交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毕业作品，才是最重要的事。”
“东京的机会以后还有很多，但毕业设计只有一次。我不希望因为工作，让你留下遗憾。”
听到这番话，Nia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涌上一股暖流：“谢谢您的理解，总监。”
“既然不去东京了，那就留在巴黎好好准备。”Kim并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反而关切地问道，“说起来，你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提到自己的作品，Nia的状态明显放松了许多，眼里有了光彩。
“目前样衣的制作已经完成了60%，我和搭档在尝试一种新的面料做旧工艺，还在调试阶段。”
“做旧工艺？”Kim来了兴趣，“听起来很有意思。如果你需要特殊的染料或者技术支持，可以去问问皮特，他在面料处理上很有经验。”
“好的，我会的。”
Kim点点头，站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认真地对Nia说：
“Nia，虽然你是实习生，但在设计上，我一直把你当作成熟的预备设计师看待。”
“接下来的半个月，如果工作上忙不过来，可以跟组里申请调休。如果在作品制作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不管是面料还是工艺，随时来找我。”
她看着Nia，目光坚定而有力：“虽然我不参与评分，但我希望看到我们香奈尔出来的实习生，能拿出一鸣惊人的作品。”
“内！我会全力以赴的！”Nia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时，Nia的脚步虽然因为错失了东京之行而略带一丝遗憾。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虽然去不了东京，但能在巴黎全力以赴地完成那个属于自己的作品。
或许才是这个夏天最好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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