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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有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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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厌恶嘉望的侍郎帮腔:“你不敢?若不是君上在场,只怕后君的性命危在旦夕。”
“后君?”嘉望剜那侍郎一眼,“你封的?”
那人被他一张嘴堵得说不出话,心虚的低下头去。
无月先是安抚子郦几句:“今日是你的生辰,他虽是无心之失,但你若想,可以罚他。”
她已经下了定论,子郦知道,是不准他追究的意思。
“臣下不敢。”子郦模仿嘉望此前的口气,悠悠的说。
方才的剑舞,让嘉望嗅到趣味的信息,他放下酒壶,爬行至灰袍身前,直勾勾的盯着上方黑袍中看不见目光的黑雾,侧身虚靠上去。
“无界姐姐,快帮我向君上分辨几句啊!”
见他言行愈发无状,对自己是十足的挑衅,无月沉声道:“带他出去跪着。”
她自然没错过他脸上得意的神情,看着他起身对自己执将臣之礼,被灰袍押着回头对自己抛媚眼,最后跪在妖宫中行人来往最多的地方。
妖族的气候变化多端,前一秒还烈日炎炎,转眼就暴雨倾盆,嘉望身上的衣装与长发又湿又重,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身旁有看热闹或嘲讽的声音都入不了他的耳中,他越跪越兴奋,用嚎叫回应恶意。
其他侍郎对他疯癫的行为不明所以,不敢再来惹他。
只有大风心疼他,托灰袍送伞过来,嘱咐他去向子郦道歉,好结束此事。
嘉望在伞下抬起头,雨珠从发间滑入他的眼眸。
“是君上罚我,我为何要向他道歉?”
站在他身后的灰袍不语,面对无月恭敬道:“王。”
“带着你的伞下去领罚。”
灰袍带来的荫蔽消失,瀑布一般的雨幕打在嘉望脸上,让那团黑影更加模糊。
他跪多久,她就站了多久,直到嘉望的身体支撑不住,倒在那片庞大的影子里。
嘉望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走在泥泞的道路上。
周围赶路的行人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在水洼的倒影里看见自己打结的毛发,浑浊的双眼与干瘦的身躯。
难道就没有人需要一只狗吗?一只他这样的狗?
醒来时,他感到自己置身于一团温热的熏风之中,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
黑袍无月坐在他的床前。
他没有起身,而是蜷缩在她身边,拉住她衣袍的袖口。
她捏住他的下颌,欣赏他被褪去衣衫后的慌乱与眼角的泪光。
“怎么害怕了?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她知道他一直想向自己复仇,可这个笨蛋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又矛盾又可笑。
“臣下绝不离开君上。”他努力放松身体,自我催眠道:“嘉望愿意把自己交给君上。”
就算她知道自己别有用心又如何,只要他不承认就没问题。
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无月带用手指刮刮他的鼻子:“你想要什么呢?”
小狗嗅到一阵冷香,脸上一红:“臣下想与君上并肩,想得到君上的怜惜。”
“可我不会给你那个位置。”
看着他抹去自己的眼泪,破涕为笑,身体颤抖,语气娇嗔又蛮横:“那你也不要给别人。”
沉默片刻,她道一声好,嘉望再次躺下对她露肚皮。
无月感受着手底下任性狗儿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你既是冲我而来,无需为难旁人。”这些天许多人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抱怨他的行为,面子功夫她还是要做一下的。
“为难?旁人?”嘉望笑得难以自抑,明明是那些人先来欺负他的。“君上有所不知,子郦与臣下相识于幼时,后来,他进入先王后宫,便弃绝了我等微末相识。”
“所以你便处处与他作对?”
嘉望缓缓摇头:“臣的眼中只有您一人而已。”
殿外的子郦闻言,转身离去。
“只有我吗?不是还有灰袍无界?”她可没忘记她对她那副依赖的神情。
虽然是她的分体,可她依旧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不得不说,小狗的招数还是对她起效了。
“君上吃醋了?”嘉望想从身后抱住她,却扑了个空,眨眼间无月凭空出现在床尾。“君上纳臣下入后宫,却从不触碰臣下,孤独寂寞时,臣下身边只有灰袍一人。”
胆大包天的小骗子,又在说谎了。
一道热辣的空气掌印落在脸上,嘉望舐过唇角的血痕。
嘉望还不收敛,他眼中泪光盈盈,心里一片空洞:“臣下只是觉得,灰袍像君上的影子。”
又不碰他,又不准他依靠别的女人,嘉望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承认了?”无月的声音里有一丝她也未曾察觉的愤怒。
嘉望一脸委屈:“臣下不敢对君上有所欺瞒。”
“很好。”小狗显然还不明白服从二字的重要性。
黑袍再度消失,嘉望坐在床头,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后背,想象着师尊与姐姐们的手在他身上安抚,却还是忍不住恸哭出声。
一连多日,无月在前线与后宫来回奔忙。
羽族新来的三个侍郎将魔族送来和亲的王子给打成重伤,魔族得知此事,派出使臣来妖界讨要说法。
妖族与魔族相邻,关系微妙,她继位后魔君为了试探她的深浅,除了送人过来和亲,还加强了妖族边地的滋扰。
羽族世代公卿,势力在三界之中盘根错节,是妖族中的望族,也是最先向她倒戈的族群,她少不得要周全一些。
而如今朝局不稳,许多有不臣之心的部族在暗地里蠢蠢欲动,像虎族与鳞族这样能征善战的部族她还没有完全取信,灰袍虽然能够大量分身领导作战,但不可离开她本体太长时间。她需要一个能够平衡各方的将臣。
不能再像原本游戏的主控那样,只想着当一头独狼。
各方权衡下,也只有狼族的晓夜还有几分可用。这只小狼的作战能力与服从性都很好,唯独没什么心机,连羽族部将也不敢在奏疏中直接问起安插在她后宫中的侍郎近况,偏偏这个晓夜却老是提起那只吵闹的狗儿。
不仅如此,他还上疏谏言,希望她能对后宫各族侍郎施以雨露,早日开枝散叶,用血脉平衡各方不安稳的因素。
那只狗是她的私有财产,轮不到其他人置喙。
不过恩宠的事情,确实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提醒。
嘉望这边,听灰袍说起无月在妖族处决了一大批有反心的族群,想到如今妖族与魔族之间的敏感形势,心中不解。
他不认为无月真如她所表现的那般残暴无道,更不认为她会真正信任那些看似和善的弱小部族。
为了弄清楚她的动向,嘉望阳奉阴违,应付过大风两人的视线,一连多日在正殿范围内徘徊,其他侍郎见着他,知道他的脾性,也没再主动挑衅。
蹲守好几日没见着无月,嘉望依旧没有放弃,为了避开灰袍和其他侍卫,大多数时候他就变成一只小不点狗儿,听到有声音就藏进花丛里。
这天,还真给他看见了无月。
她行色匆匆,一回来没多久又很快离开正殿,随后,子郦与羊族侍郎南华的也从内里出来。
他了解子郦的性子,可却不明白他当初为何要背叛自己的妻主。
他以这样低微的猫妖身份做到妖族后君的位置,弥天后来虽然变心爱上了狐族的乐睢,也不影响他的地位丝毫。
并且,他费那么大功夫帮助无月得位后,居然甘心失去名分,不清不楚的待在妖族后宫。
跟现在的自己一样,他身后也无族群支持。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了解那个曾经怯弱却真诚的猫妖,以为他只是想要权力,现在看来,也许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如果子郦没有背叛弥天,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还做他的后君,而自己,会一直呆在仙界,长久的侍奉师尊,大姐她们也不会......
他想得出神,没留神两人已经站在他面前,眼神阴骘的俯视着他。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改不了爱钻草丛的毛病。”
子郦话一出口,嘉望有一瞬恍惚,差点以为他们还是从前那两只成日四处玩闹的小兽。
南华将变成小狗崽的嘉望自草丛中抱出来,上下打量着。
“肉乎乎的,咬起来一定脆嫩多汁,你想吃吗?”
嘉望见这眉眼弯弯的少年阴恻恻的对自己的袖口讲话,大力挣脱出来,滚在地上,变回人形。
他先发制人道:“你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还没问你,你倒先说起我们。我们在这里,自然是因为君上传召。”子郦心知这只笨狗一直上蹿下跳就是为了引起君上注意,故意出言相激。
“那我也是因为君上召唤。”嘉望仰头,一脸高傲。
“你胡说,我们怎么不知道君上传召了你?”南华得到子郦的眼神,没有再说下去。
嘉望张口就开始扯谎,他说得自然,连他自己都信了。
“君上总是偷偷来看我,你们当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