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斗茶喝酒 你让我喝茶 ...
-
夜深沉,浓郁的墨色吞噬了一切光亮。
谢时羽敷上药膏,感受着脚踝上传来的清凉触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谢时竹抱着那对并蒂莲玉如意,一夜未眠。
关山酒将人连夜送进了官府,回来后就抱着酒坛子坐在酒楼最高的房顶上仰望天空,一向舒朗的眉眼微微皱着,似乎也有了烦心事。
关老爷子和大多数人一样都乐呵呵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酒楼里的人就陆续热闹起来。
迎亲队伍务必要在今晚黄昏之前赶到绥阳城外的关家堡,早饭过后就该启程了。
谢时羽起床洗漱后先去看了看姐姐,然后拿了一套茶具来到了绥阳酒楼的前厅饭堂,命人点燃小火炉,取了上好的泉水,将茶具一一摆好,等待亲家到来。
不错,想要正式接亲,必须要先过他这关。
谢家做的是茶叶生意,自然是要喝茶。
绿、红、黑、白、青、黄,六色茶汤作为最基础的考验。
然后才是西湖龙井、黄山毛峰、信阳毛尖、六安瓜片、蒙顶甘露、滇池银毫、峨眉雪芽、普陀佛茶等一系列传统地方茶系的评品。
当然他也不会故意刁难,只会选取诸如碧螺春、乌龙茶等比较常见的类型。
最后就是由他当场做一杯点茶,点出鸳鸯戏水的图案祝福新人百年好合。
本来这一套流程会由家族长辈或者请专业大家来做,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谢时羽决定亲自上。
他洗净了手,提起烧得滚烫的泉水,慢慢倒进犹如碧玉清透的茶盏中,冲泡出十二盏颜色各异的茶汤。
十二盏茶依次排开,等待关家一路过关斩将。
关家老爷子看着阵仗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汗,幸好他早有准备,于是请了当地的茶客夫子随关山酒依次品出了茶的种类和来处。
“清汤绿叶,犹如一江春水,洞庭碧螺春。”
“黄叶黄汤,黄茶,蒙顶黄芽。”
“乌龙茶,铁观音。”
关山酒只懂酒,最烦喝茶,不懂一群人喝那树叶子有什么乐趣,为了节省时间,他索性按照颜色来说,之后再有其他人补充。
“颜色这么红,红茶。”
旁边的人一时没尝出来具体品种。
“黑咕隆咚,倒是很香,黑茶。”
连忙有人道出这事云南普洱茶。
“剩下这个肯定就是白茶。”
……
大厅内,一群人围着喝茶论茶,有好茶者还顺道和谢家订了几单好茶。
谢时羽见其中一些女眷,还连忙让人推出了各种花茶,比如玫瑰花、茉莉花,桂花、菊花……
这些花茶不仅具有美容养颜,养神护体的功效,泡开后盛放在茶盏中犹如花朵绽放,格外美丽。
谢家和关家联姻,除了报恩履行当年的婚约外,最重要的就是打开商路。
谢时羽作为男丁,虽然身上已经有了秀才功名,但也希望手里多几分属于自己的商脉,不用只靠着家里的月银过活。
尤其是他为了给姐姐争面子,抛出了自己的大半私房钱,现在正处于郎中羞涩的时候,能趁此赚些零花也是好的。
正想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落在了他面前,原来是已经过了所有关卡的关山酒走到了他面前。
关家大气,一路发了不少红包,到了最后这一步自然也不会小气,钱袋子里装了六两金子和六两银子,外加一张百两的银票和一贯铜钱。
谢时羽也不矫情,将钱袋收下,开始准备点茶。
关山酒见状不由嗤笑一声:“原来尊贵的谢家公子也会点茶,我可真是荣幸。”
谢时羽白了他一眼,不由想起了几天前自己拿酒水泼他的场景。
其实,现在,他也想泼他。
“我是为了家姐,希望她未来的婚姻生活幸福平安,你若接下,就要做到。”
谢时羽看都不看关山酒一眼,按照点茶的工艺,一点点打磨点化,在茶沫上画出了鸳鸯的图案。
关山酒看到他这么磨叽,只觉得全身仿佛有蚂蚁在爬,尤其是接过茶杯,看到上面两只好像鸭子的动物,忍不住道:“你画两只鸭子干什么?”
这话一出,谢时羽立刻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和他理论,旁边的宾客连忙打趣阻挡。
“臭小子,让你多读点儿书,什么鸭子,这是鸳鸯!”关老爷子狠狠瞪了自家孙子一眼,然后对谢时羽道,“未免误了及时,咱们赶紧上路吧。”
谢时羽气得眼尾隐隐发红,但看在关老爷子和那个钱袋子的面子上没有当面发火,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要亲自背姐姐出来上花轿。
关山酒看到他发怒的模样,觉得挺有意思,抬手摸了摸下巴,然后招手让秦明去准备。
秦明有些不赞成摇了摇羽毛扇:“这样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他让我们喝了一肚子寡淡的树叶子水,我就还他十八碗烈酒,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关山酒坚决要这么办,秦明也没办法只好照做,只不过让人把烈酒换成了米酒,这样一来既遵从了老大的命令,也照顾了谢家的面子。
早饭过后,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朝着关家堡的方向前进。
随行的人越来越多,关山酒穿着红色喜服骑马走在最前方,然后是谢家的送亲队伍,花轿在中间,花轿后跟着一台抬抬嫁妆和马车,之后就是随行的客人和护卫。
马车里坐着关老爷子和谢时羽,关老爷子毕竟年龄大了,很快就在颠簸中靠在马车里的垫子睡着了。
谢时羽询问了前方赶车的书童谢知还有多久路程,得知还有三个时辰,他索性出了马车,找护卫要了一匹马,慢慢走在花轿左右护卫。
不知道为啥,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总是担心姐姐的婚事会不顺利。可是看这一路浩浩荡荡,就算有贼人估计也不敢来了。
关山酒骑在高头大马上,无聊拨弄着马头上系着的大红花,旁边的秦明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禁问:“大哥,听说昨晚你喝了一夜的酒,是没休息好吗?要不我牵着马,你在马上眯一会儿。”
关山酒摇头:“不用,我精神好着呢。只是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我也说不上来。”
秦明拿起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嘴,轻声道:“大哥,谢家姐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山上的事只是一场乌龙,过去了就过去了。还是拜堂成亲要紧。”
“嗯,我明白。其实……算了。”
关山酒也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他昨天刚得知自己认错了媳妇儿时只有惊讶和错愕,但是昨晚偷偷去看了谢家小姐一眼后就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怎么说呢,谢家小姐长相气质都很好,配他这种粗人颇有些暴殄天物,按理他该激动万分,可是……
可是就是没有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在山上土匪窝里,他在雨夜中看到单薄少年蜷缩在自己怀里的那种心悸。
重点是他也不爱男人,就是感觉特别奇怪。
总之,都是谢家公子的错,谁让他男扮女装扰乱他心神,待会儿定要让他喝完十八碗酒,然后还跨过火盆了才能进家门。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关山酒长呼一口气,反正他马上就要娶他姐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修理他。
关山酒越想越开心,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潇洒不羁,让一众以为他不高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新郎官高兴了,那接下来的事就会顺顺利利,不用担心再出现什么变故。
晌午过后,队伍踏进了关家堡的地盘。
关家相当看重这门亲事,十里外的凉亭上都贴上了喜字,两边道路更是挂上了红纸红灯笼,一路喜庆,让不少人都闻风赶来,只为看个热闹,讨个喜庆。
各种花生瓜果跟不要钱似得一路送,还有流水宴席上各种面食肉菜,让谢时羽都不由有些羞愧。
早知道关家如此重视这门亲事,当时家中就不该只派他过来送亲,好歹要跟个叔伯之类的长辈。
说起来,当初关家去提亲的时候聘礼阵仗也没有这么大,以至于家族以为只是结个普通的姻亲。
这时候,谢时羽对关家的态度算是满意了,只要之后不作妖,姐姐的好日子稳了。
他不由低头对花轿里的新娘低语:“姐姐,关家还可以,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
花轿中的人并没有回话,红色的盖头下只是沉默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新娘肯定不能多说话,谢时羽也不勉强,高兴骑着马去找秦清聊天。
秦清和那些女眷们在一起,看到谢时羽过去纷纷睁大了眼睛,打趣这般俊朗的公子。
队伍前方,关山酒和秦明回头,不约而同皱起了眉,暗自嘀咕了什么,淹没在喜庆的唢呐声中听不清楚。
临近黄昏时候,关家堡到了。
只是之前,关山酒做出拦路虎的姿势,定要谢家喝完十八碗酒,跨过火盆才肯进去。
谢时羽气得不想和关山酒说话。
他不想耽搁时间,拿起一碗酒就喝了进去,入口甜滋滋,他气得发红的眼眸瞬间变成了清亮。
他也不多说,一路喝了过去,然后起步跳远跨过了火盆,潇洒落在了关家堡庄重的大门前。
关山酒没有料到他竟然这般豪爽,放下继续刁难的心思,转头踢轿,背着新娘子进了门。
吉时已到,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