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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星是他的药 ...
叶燃在酒吧洗手间被摁到墙上时,脑子是懵的。
后颈上那只手的力道又狠又重,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瓷砖里。
冰凉的墙壁贴着侧脸,呼吸间全是潮湿的消毒水味和身后压过来的、极具侵略性的雪松与威士忌的混合气息。
浓烈得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浸透。
“你他妈……”脏话还没出口,下巴就被粗粝的手指强硬地扳了过去。
光线昏沉暧昧,洗手间顶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苟延残喘地忽闪。
就在这片动荡的光影里,叶燃对上了一双眼睛。
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夜,深处却烧着两簇滚烫的、近乎蛮横的火。
那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占有欲,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必须牢牢攥在掌心的珍宝。
“我的。”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像压抑了太久终于破闸而出的洪流。
两个字,斩钉截铁,砸在叶燃耳膜上,烫得他心口一悸。
叶燃气极反笑,反骨被这一句“我的”彻底激了出来。
他活了二十四年,在圈里也算是个张扬恣意、不服管束的主儿,何曾见过比他还横、还理直气壮的?
“你的?”
他扯了扯被禁锢得生疼的嘴角,眼底全是挑衅的冷。
“行啊,叫声好听的,我听听看值不值得跟你走。”
男人没叫。
回应他的是天旋地转——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他的腰,不容分说就将他整个人扛上了肩。
视野陡然颠倒,洗手间惨白的灯光、模糊的镜面、哗哗作响的某个未关紧的水龙头,全都成了混乱颠倒的背景。
挣扎的间隙,叶燃瞥见了镜子里荒唐到极点的一幕:
自己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在猎人肩上扑腾;而扛着他的男人,肩背宽阔,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下包裹着蓄满力量的肌理,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刻斧削。
明明是一副冷峻到极致的模样,偏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近乎贪婪的炽热,像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操!放我下来!你他妈这是绑架!绑架犯!”
叶燃的拳头雨点般砸在对方背上,可那坚实的肌肉硬得像铁板,震得他自己指骨发麻。
男人的脚步却稳得像山,穿过酒吧光怪陆离的舞池。
迷幻的灯光扫过他冰冷的脸,震耳欲聋的音乐淹没了叶燃的咒骂,周围是错愕、好奇或习以为常的视线。
他全然无视,像穿过一片无关紧要的丛林,径直走向门口。
喧嚣被抛在身后,夜风灌进来时,叶燃只听到一句混着胸腔低沉震响的话:
“不是绑架。”
“是认领。”
宾利慕尚的后座宽敞得近乎奢侈,真皮座椅散发出冷冽的清香。
叶燃被不算温柔地放了进去,车门随即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判决落定的尾音。
“夜麟。”男人扯松了颈间的领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偏执的专注。
他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叶燃脸上,不是看,是巡弋,是丈量,是确认。
一寸一寸,从惊怒交加的眉眼,到紧抿的唇线,再到那颗随着呼吸轻颤的眼尾小痣。
“等了你七年零三个月。”他说,声音平直,却像在陈述一个凿刻在骨头里的日期。
七年零三个月?叶燃混乱的大脑快速搜索,记忆的蛛网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夜麟”这个名字对应的任何一张脸。
荒谬感冲淡了最初的惊怒。
“疯子,”
他嗤笑,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错不了。”夜麟忽然倾身逼近,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威士忌的余韵,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金属硝烟的气息,将叶燃牢牢笼罩。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叶燃眼尾那颗浅褐色的痣,动作近乎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里,”他低语,热气拂过叶燃的皮肤,“我梦见过一千两百次。每一次醒来,这里都是空的。”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丽飞逝,划出一道道虚幻的光带。
叶燃的心脏却像被那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漏跳了一拍。
不是悸动,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这个人,不只是疯,他的疯狂里有一种自成体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而这逻辑,在抵达市中心那栋摩天大楼顶层、那间拥有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墙的公寓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璀璨的江景在脚下铺陈,万家灯火如倒悬的星河。
这里美得惊人,也空得骇人。
“工作?不用,我养你。”夜麟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开我身边。”
“朋友?可以见。”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将其中一杯递给僵立的叶燃,眼神却不容违逆,“但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
叶燃没接那杯酒,反手就想砸出去。手腕在半空被稳稳截住。
夜麟的手指扣着他的腕骨,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
他靠近,温热的唇近乎贴在叶燃紧绷的后颈皮肤上,声音低沉下去,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想跑?可以试试。”
“我会找到你。每一次都会。然后……”他顿了顿,齿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那块敏感的皮肤,“把你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叶燃骨子里那点不肯驯服的野性,被夜麟这近乎圈养的宣言彻底点燃。
他当然要跑。
第一次,高铁站。
他摸清了夜麟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的跨国视频会议时间,揣着偷偷取出的现金和备用手机,背上最简单的背包,像出笼的鸟一样冲向高铁站。
人流如织,广播声嘈杂,自由近在咫尺。
他甚至已经排到了闸机口,指尖快要触碰到身份证感应区——
手腕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队伍里拽了出来。
踉跄回头,是夜麟。他穿着下午开会时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却扯松了,气息微乱,额角甚至有一层薄汗,显然是匆匆赶来。
周围旅客投来诧异的目光,夜麟却视若无睹,手臂一收,将叶燃狠狠按进怀里。
紧接着,是一个近乎惩罚的吻,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掠夺他所有的氧气和抗议,吻得又深又凶,直到叶燃眼前发黑,缺氧般地捶打他的肩膀,才稍稍松开。
夜麟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未褪的暴戾和后怕。
“别这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箍在叶燃腰间的手臂肌肉紧绷,“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彻底失控。”
第二次,临市。
他学乖了,不再依赖现代交通的实名制。
他联系了大学时关系最好的、远在临市的朋友,编了个理由躲了过去。
朋友家住老式小区,门禁不严,他稍微松了口气。
半夜,万籁俱寂,他刚有睡意,卧室门却被无声地推开。
夜麟带着一身室外的寒凉立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冷光的门禁卡。
他没开大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他没说话,甚至没有质问,只是走到床边,沉默地握住叶燃的脚踝。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是一条做工精细却异常牢固的细银链。
扣环“咔哒”锁紧,链子的另一端,锁在了夜麟自己的手腕上。
那一整夜,他就这样躺在叶燃身边,手腕相连,呼吸相闻。
叶燃稍一动作,链子便发出轻微的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那是无声的宣告:你逃不掉。
第三次,机场,孤注一掷。
他策划了足足一周。
新买的匿名手机,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现金,甚至通过黑市弄了张几可乱真的□□。
他观察夜麟的作息,选在对方必须出席一个无法推脱的重要签约仪式的日子。到达机场时,手心都是汗,但更多的是即将成功的兴奋。
换登机牌的队伍不长,他前面只有两个人——
“叶先生,请留步。”
三个穿着机场安保制服、却气质迥异的男人彬彬有礼地拦住了他,态度无可挑剔,眼神却不容拒绝。
“夜总请您到贵宾室稍事休息。”
贵宾室里空荡安静,弥漫着咖啡和皮革的味道。
夜麟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依旧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仿佛刚从某个重要会场离开。
他面前的茶几上,端端正正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叶燃的调职合同,职位抬头是“夜氏集团总部特别助理”,办公室就在董事长隔壁,寸土寸金,一览众山小。
另一份,是婚前协议。
条款优厚到令人咋舌,夜麟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股权、信托收益,全部归叶燃所有。
而夜麟只要求一项权利:配偶栏的名字,终身不得变更。
夜麟抬起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缠绕着血丝,但那目光深处,是磐石般不容动摇的偏执。
“选一个。”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或者,”
他顿了顿,视线锁住叶燃微微发白的脸,“我帮你选。”
积压的怒火、屈辱、无力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叶燃猛地抓起那两份文件,看也不看,狠狠地撕扯。
纸片像苍白的雪,纷纷扬扬砸了夜麟一身一脸。
“夜麟!”叶燃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逼得通红,“你他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神经病!”
夜麟静默地坐在那里,任由纸屑沾满他昂贵的西装和头发。
他慢慢抬手,抹掉脸颊上的一片碎纸,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然后,他忽然扯动嘴角,笑了。
那笑容很淡,透着一种近乎苍凉的疲惫,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释然。
“嗯,”他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疯了。”
他站起身,走向叶燃,不容抗拒地握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然后,用力按在自己左心口。
“从看见你第一眼,这里就疯了。”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衬衫和温热的皮肤,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剧烈、滚烫、甚至有些慌乱的节奏疯狂搏动,震得叶燃指尖发麻,一路麻到心底。
“七年,”夜麟看着他,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他吸进去,“没停过。”
后来,有些东西微妙地改变了。
叶燃没再试图逃跑。
不是认命,更像是一种……习惯,以及某种连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感情。
可能真的是在某种条件下产生了爱。
毕竟夜麟除了占有欲强到离谱,方方面面都对他无可挑剔的好。
叶燃重新拿起了画笔,起初只是打发时间,后来却渐渐沉浸进去。
画布上的色彩越来越浓烈,主题却始终只有一个:夜麟。
工作中的,沉睡中的,微笑的,沉默凝望窗外的……
他画他锋利的眉眼,画他紧抿的唇线,画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强势外表不符的疲惫。
他渐渐熟悉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间他平时很少进入的书房。
书架高耸直至天花板,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厚重书籍,多是经济、哲学和晦涩的艺术画册。
一个午后,他寻找一本关于古典油画技法的书时,无意中触动了书架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
轻微的一声“咔”,一块厚重的樱桃木饰板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东西不多:一个老旧的智能手机,款式是七八年前的;一个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文件袋;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天鹅绒质地的首饰盒。
鬼使神差地,叶燃先拿起了那个旧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居然还有电。没有密码,桌面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泛着金光的银杏叶。
相册里,存满了照片。成百上千张。
全是十九岁的他。
在大学画室对着石膏像皱眉的他;在食堂排队打饭,侧头和同学说笑的他;在操场跑步,发梢被汗水浸湿的他;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睡着,阳光在睫毛上跳跃的他……
角度大多隐蔽,像是偷拍,可每一张的焦距都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目光透过像素,依然能感受到拍摄者那份炙热到几乎要溢出屏幕的专注。
而那一张单独的照片,是七年前的深秋。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是C大美术系的教学楼外,少年时代的叶燃背着画板匆匆走过,风扬起他额前的黑发。
照片背后,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力透纸背:
“找到你了。我的。”
笔迹凌厉张扬,正是夜麟的。
叶燃的手指有些发凉,他放下手机,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抽出来的,是一叠装订好的医疗文件。
最上面的诊断报告,白纸黑字,冰冷清晰:
双向情感障碍,伴有偏执型妄想障碍。
就诊时间,六年前。
后面附着长达数年的复诊记录和药物调整方案,药名长长一串,有些叶燃在电视广告里听过,是强效的精神类药物。
他的目光急速下移,落在最新的一栏记录上,时间大约是半年前:
“患者自述情绪趋于稳定,主动要求调整药量……称已找到‘稳定剂’,焦虑及妄想症状显著缓解……建议密切观察,暂准减量。”
稳定剂……
叶燃猛地攥紧了报告纸,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半年前……差不多就是他第一次在酒吧“遇到”夜麟的时候。
一股复杂的洪流冲撞着他的胸口,说不清是震惊、愤怒、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那些偏执到令人窒息的掌控,那些不容置辩的“我的”,那些近乎病态的寻找与等待,背后是这样一个沉重的真相。
他拿着报告和旧手机冲出了书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思绪纷乱如麻。
夜麟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
锅里滋滋作响,他系着一条与冷硬气质极不相符的米色格纹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他正在煎蛋,动作有些生疏,神情却异常专注,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意外的柔和。
叶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小臂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褪去粉色的疤痕,蜿蜒丑陋。
他记得,是大概四个月前,他还不想就这样被困住。
一次激烈争执中,自己挣扎时挥落酒杯,碎玻璃划伤的。
当时血流如注,夜麟却只是皱了皱眉,简单包扎后,第一件事是检查他有没有被碎片伤到。
似乎是感应到视线,夜麟回过头。
目光触及叶燃手中捏着的报告纸和旧手机时,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锅铲停在半空,油花溅到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或是带着偏执占有欲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闪过惊慌、无措,甚至是一丝……恐惧。
像小心翼翼藏匿最不堪秘密的孩子,突然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看到了?”他关掉火,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
油烟慢慢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他转过身,面对叶燃,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那双向来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视叶燃。
“现在,”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艰难,“觉得害怕了?还是……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如果是这样……现在走,还来得及。门锁密码你知道。”
但是我不一定……会让你走。
说完,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浩瀚的江景,侧影绷得笔直,透出一种孤注一掷后又等待审判的寂寥。
叶燃站在原地,报告纸的边缘硌着掌心。
害怕吗?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而来的、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的心疼,和一种奇异的笃定。
他想起夜麟偶尔深夜惊醒时,下意识寻找他、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想起他明明厌恶人群,却因为他提了一句想去看某场画展,就默默安排好一切陪他去,全程紧绷却寸步不离;
想起自己那次发烧昏沉,夜麟守了一夜,笨拙地替他换毛巾、测体温,眼底满是红血丝……
这个人,用最错误、最偏执的方式,把他圈在身边。
可这偏执的背后,是长达七年的独自煎熬,是精神世界摇摇欲坠时,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稳定剂”。
这份感情沉重、畸形,甚至危险,却真实得灼人。
他不是因为这份病历才留下。
事实上,在看到病历之前,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绊,已经在那一次次逃跑与追捕、对峙与妥协中悄然滋生。
只是此刻,这份病历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窥见了夜麟疯狂表象下,那片荒芜而疼痛的废墟。
叶燃动了。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夜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看着窗外,背影僵硬。
走到夜麟面前,叶燃停下。他能闻到鸡蛋烧焦的糊味,能看清夜麟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推开,也不是质问,而是——猛地揪住了夜麟围裙的领子,用力往下一扯。
夜麟被迫低下头,眼中满是愕然。
下一秒,叶燃仰起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怒气,带着发泄,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舌尖撬开对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齿,攻城略地,不容拒绝。
夜麟彻底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手臂猛地收紧,将叶燃死死箍进怀里,反客为主。
将这个吻加深,变得贪婪而急切,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叶燃的眼圈红了,不知道是憋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喘着气,盯着夜麟同样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还带着不稳的喘息,却清晰无比:
“病历,我烧了。”
“药,”他喘了口气,“我盯着你,按时吃。”
“还有——”
他再次揪紧夜麟的衣领,逼他靠近,鼻尖几乎抵着鼻尖,呼吸交融:
“下次拍照,记得开美颜。”
“七年前的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恼意,“哪有照片里那么又呆又丑。”
夜麟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叶燃,那双总是深沉或偏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定的希冀。
像是长期行走在黑暗里的人,突然被一束强光照射,一时无法适应。
然后,那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倏然松了。
巨大的情绪洪流冲垮了堤坝。夜麟猛地将叶燃抱起来,双臂箍得那么紧,像是溺水者抱住浮木。
他把脸深深埋进叶燃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洇湿了叶燃肩头的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
“不丑……”
夜麟的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重复,像固执的孩童在捍卫最重要的宝。
“我的星星……怎么会丑……永远,永远都是最亮的……”
后来,夜麟的病情确实稳定了许多。
他依旧紧张叶燃的行踪,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
他允许叶燃每天独自去街角的画室工作,只是下午四点的“接送”雷打不动。
他开始重新接受心理医生的定期咨询,药也按时吃,虽然每次都要叶燃连哄带“威胁”才肯乖乖吞下。
叶燃发现,夜麟发病的征兆有时是极度的焦躁和掌控欲飙升,有时却是异常的沉默和消沉。
他慢慢学会了辨认,学会了在他焦躁时给他一个安静的拥抱,在他消沉时故意找茬惹他,把他从情绪的泥潭里拽出来。
叶燃的油画技艺在静谧的时光里日益精进。
他画了很多夜麟,但不再局限于当下。
他开始凭记忆和想象,重构七年前的大学生活。
画布上的少年青涩飞扬,而角落里,总有一个模糊却执着的身影,目光穿越时光,悄然凝视。
终于,他的一组人物肖像画被一家知名画廊看中,策划了一场专题展出。
开幕那天,人来人往,赞誉不断。夜麟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站在展厅中央最大的一幅画前,久久未动。
那幅画叫做《初见》。
画面是七年前C大深秋的操场,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看台上,十九岁的叶燃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膝上摊着速写本,正专注地画着什么,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而在操场边缘,一片浓郁的银杏树影里,隐约藏着一个少年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隔着喧嚣的人群和漫长的跑道,目光如静谧的火焰,牢牢地、贪婪地锁在看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上。
那是十九岁的夜麟,孤独,沉默,眼里却燃烧着足以燎原的火种。
细节刻画得无比精妙,连当年叶燃画本上的涂鸦、远处教学楼墙上的爬山虎都一一还原。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画家是在描绘一段青春往事。
只有夜麟知道,看台上的场景或许是叶燃的记忆,但树影里的那个少年,那双眼睛里的神情。
那混合着仰望、渴望、孤独和偏执的复杂眼神。
是叶燃凭借什么描绘出来的?
是那些偷拍的照片?
是他偶尔梦呓般的只言片语?
还是……长久的相处中,一点点触摸到的、他灵魂深处的模样?
夜麟忽然转过头,在衣香鬓影、光影交错的人群里,精准地捕捉到了叶燃。
叶燃正被几位艺术评论家围着,言笑晏晏。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叶燃也抬眼望来。
隔着一段距离,叶燃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明亮的笑意。
然后,他无声地用口型,一字一字地说:
“看,是谁,抓住谁?”
那一刻,万籁俱寂,人潮褪去。夜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某块坚冰彻底融化的声音,潺潺流水,温暖地漫过荒原。
他笑了,不再是那种苍凉或偏执的笑,而是一个真正舒展的、带着释然和暖意的笑容。
他在众人的注视和低呼声中,大步穿过展厅,走到他的画家面前,捧住对方的脸,当众吻了下去。
吻得温柔而坚定,像在确认,像在烙印,更像是在诉说一个无声的答案。
疯子终于找到了他的药。
而他的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心甘情愿,让他成瘾。
从此,互为痼疾,也互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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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是一个短篇随笔,感谢小天使们阅读~ 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我的专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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