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带飞全宗门》蟹茜

2、第二章 试探与抉择 殿内的空气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昭抬起头，迎上玄尘真人深邃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否认。

　　前世千年修行，早已让她明白，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拙劣的谎言比坦诚更危险。

　　“师父看出来了。”云昭的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那日坠崖，弟子确实……经历了一些变故。”

　　她没有直接承认夺舍，也没有否认。这个模糊的说法，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玄尘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云昭依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从容。这个细微的动作，更让玄尘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的云昭，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小女孩的娇憨，坐姿也随意。而眼前这人，虽然极力模仿，但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来的。

　　“神魂稳固，气息纯净，并无夺舍常见的驳杂与戾气。”玄尘真人缓缓开口，“你的魂魄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甚至比原先更高。若非老夫与昭儿朝夕相处十五年，熟悉她魂魄的每一缕波动，恐怕也察觉不出异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这不是夺舍。更像是……魂魄融合，或者唤醒。”

　　云昭心中微震。

　　这位师父，比她预想的更敏锐，也更宽容。

　　“师父明鉴。”她垂下眼帘，“弟子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坠崖时意识模糊，醒来后，便多了许多……不属于此身的记忆与感悟。”

　　半真半假，是最稳妥的说辞。

　　玄尘真人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些记忆，可会危害宗门？”

　　“不会。”云昭回答得斩钉截铁，“弟子既承此身，便是青云宗弟子。宗门生养之恩，同门爱护之情，弟子铭感五内。”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这几日感受到的温暖，做不得假。

　　玄尘真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老夫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逾千钧。

　　云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玄尘真人下一句话是：

　　“但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玄尘真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他们若知道你已非原来的昭儿，即便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也必定痛苦万分。尤其是清崖，他将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云昭默然。

　　她这几日也看出来了。顾清崖对这个小师妹，几乎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所以，在他们面前，你必须是云昭。”玄尘真人看着她，“可以有些许变化，毕竟经历生死，有所成长理所应当。但不能变太多，更不能让他们起疑。”

　　“弟子明白。”云昭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

　　云昭抬起头，目光清澈：“只是弟子既承此身，也想为宗门做些事情。那些多出来的记忆里，有些关于修炼、丹道、阵法的感悟，或许对宗门有益。”

　　玄尘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欣慰。

　　“你能有此心，很好。”他沉吟片刻，“但不可操之过急。先循序渐进，待时机成熟，再慢慢显露不迟。”

　　“是。”

　　谈话至此，本该结束。但玄尘真人却没有让云昭离开的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几上。

　　“你既说记忆中有修炼感悟，那便看看这个。”

　　云昭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门名为《青木长春诀》的功法，黄阶中品，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修炼的基础功法之一。这具身体的原主修炼的也是此法。

　　云昭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了然。

　　《青木长春诀》走的是水木相生、生生不息的路子，中正平和，适合打基础。但功法本身品阶不高，运行路线也相对简单，效率有限。

　　若在前世，这等功法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但现在……

　　她收回神识，看向玄尘真人：“师父是想考校弟子？”

　　“不错。”玄尘真人颔首，“你且说说，对此功法有何见解？”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该说到什么程度。

　　片刻后，她缓声道：“《青木长春诀》以水润木，以木蓄灵，立意很好。但第三层‘青木绕藤’的灵力运行，若能在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之间多设一个循环，引金气入局，形成金生水、水生木的相生之势，灵力运转效率当可提升两成。”

　　玄尘真人瞳孔微微一缩。

　　他本以为云昭最多指出些粗浅的不足，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直指功法的核心改良方向！

　　金气入局……这个思路，他从未想过。

　　“继续说。”玄尘真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云昭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第七层‘长春化雨’，灵力从丹田起，经任脉上行至百会，再散于四肢百骸。这个路线太迂回了，若能走带脉环绕，再配合冲脉直上直下的特性，灵力爆发速度至少快三成，对敌时更有优势。”

　　她每说一句，玄尘真人的眼神就亮一分。

　　等到云昭说完，玄尘真人已经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金气入局……带脉环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云昭：“这些……都是你记忆中的？”

　　“是。”云昭坦然道，“不过弟子也只是记忆中有这些理论，具体是否可行，还需实践验证。”

　　她故意说得保守些。

　　实际上，以她前世的见识，改良一门黄阶功法，简直如喝水吃饭般简单。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最基础、最稳妥的改动。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震撼了。

　　玄尘真人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看着云昭，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昭儿，”他换了称呼，语气郑重，“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这些，若是传出去，会在修真界引起多大震动？”

　　“弟子知道。”云昭平静道，“所以这些话，只对师父说。”

　　玄尘真人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那些记忆里，可有关于……战斗的？”

　　云昭心中一动。

　　她抬眼看向玄尘真人，只见这位师父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有。”她如实回答，“师父可是在担心什么？”

　　玄尘真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许久才缓缓开口：

　　“三个月后，青州五宗联合试炼，你可知道？”

　　“听师兄师姐提起过。”云昭道，“据说关系到未来十年的资源分配。”

　　“不错。”玄尘真人转过身，脸上露出苦笑，“我青云宗近百年人才凋零，上一代只有老夫一人结成金丹。你们这一代，清崖几人天赋虽好，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上一届试炼，我宗排名垫底，失去了两处灵石矿脉的开采权。这次若是再败……”

　　后果不言而喻。

　　资源匮乏，宗门便难以为继。没有足够的灵石、丹药，弟子修炼缓慢，更难以吸引优秀的新血。长此以往，恶性循环，宗门衰败只是时间问题。

　　云昭明白了。

　　难怪顾清崖总是那么忙碌，难怪几位师兄姐修炼都那么拼命。他们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宗门的未来。

　　“试炼的内容是什么？”她问。

　　“分为三部分。”玄尘真人道，“其一，秘境探索，考验弟子生存与应变能力；其二，团队对战，考验配合与战术；其三，个人擂台，考验单兵战力。”

　　他看向云昭：“以往我宗吃亏，主要在后两项。秘境探索还能靠谨慎小心勉强过关，但对战和擂台……实力差距太大。”

　　云昭若有所思。

　　以她这几日的观察，青云宗弟子的基础其实不算差，缺的是实战经验和战术思维。尤其几位核心真传，天赋都有，但战斗方式要么太单一，要么太保守。

　　“师父，”她忽然开口，“若是弟子有些……特别的训练方法，可否让师兄师姐们一试？”

　　玄尘真人一怔：“什么方法？”

　　“一些关于实战配合、战术应变的训练。”云昭斟酌着用词，“弟子记忆中有不少这方面的理论，或许能帮到大家。”

　　她没有把话说满。

　　毕竟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而且她前世习惯单打独斗，团队协作的经验其实不多。不过指导几个筑基期的小辈，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玄尘真人眼中光芒闪烁。

　　他想起云昭刚才对《青木长春诀》的改良建议，那种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洞察力，绝非常人能有。

　　“你需要什么支持？”他当机立断。

　　“一个安静的场地，一些基础的训练器材。”云昭道，“还有……师父的授权。”

　　她看着玄尘真人，目光坦然：“训练过程可能会很辛苦，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师兄师姐们若是不配合，或者有疑虑……”

　　“放心。”玄尘真人挥手打断她，“此事我会安排。从明日起，后山的‘清修谷’划给你们使用。清崖他们那边，我会亲自交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还有，你的变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昭点头：“弟子明白。就说坠崖后大难不死，对修炼和战斗有了新的感悟。”

　　“善。”玄尘真人满意地点头，“去吧，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从青云殿出来，已是午后。

　　云昭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在这段时间里，让几位师兄姐的实战能力有质的提升，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她现在的身份还是“炼气四层的小师妹”，太过突兀的指导，反而会引起怀疑。

　　得找个合适的契机……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

　　云昭抬眼看去，只见几个外门弟子围在一起，中间是两个正在对峙的少年。

　　“赵明，你别欺人太甚！”一个瘦小的少年涨红了脸，“这株清心草是我先发现的！”

　　他对面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闻言嗤笑一声：“你先发现的就是你的？王浩，这后山的灵草，向来是谁有本事谁得。你一个炼气二层，守得住吗？”

　　周围几个弟子哄笑起来。

　　瘦小少年王浩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动手——赵明是炼气三层，实力比他强出一截。

　　云昭皱了皱眉。

　　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在修真界并不少见。但发生在青云宗内，却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正想上前，却有人先一步走了过去。

　　“赵明，把清心草还给王浩。”

　　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抱着剑，面无表情。

　　赵明的脸色变了变：“林、林师兄……这是弟子间的事……”

　　“我说，还给他。”林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眼神却如剑锋般锐利。

　　赵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清心草扔给王浩，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王浩接过灵草，感激涕零：“多谢林师兄！”

　　林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二师兄。”云昭叫住了他。

　　林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小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刚从师父那里回来。”云昭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不敢动的王浩，忽然问道，“二师兄，你觉得刚才那样，问题解决了吗？”

　　林风一怔：“什么意思？”

　　“赵明今天迫于你的威压还了灵草，明天呢？后天呢？”云昭轻声道，“你不在了，他照样可以欺负王浩。甚至可能变本加厉，把气撒在王浩身上。”

　　林风皱起眉：“那该如何？”

　　云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浩：“你叫什么名字？”

　　“弟、弟子王浩……”少年紧张地回答。

　　“王浩，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是、是《基础引气诀》……”

　　云昭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指，在王浩的肩井穴上轻轻一点。

　　王浩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沿着一条陌生的路线运转了半圈，顿时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记住这个路线。”云昭收回手指，“每天修炼前，先按这个路线运转三次灵力，再开始正常修炼。一个月后，你突破炼气三层应该不难。”

　　王浩又惊又喜：“真、真的？”

　　“试试便知。”云昭笑了笑，又看向林风，“二师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帮他一次是善心，教他变强，才是真正的帮助。”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云昭平静的侧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个小师妹，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她刚才说话时的神态，有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智慧。

　　“你说得对。”林风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沉默片刻后，林风忽然开口：

　　“小师妹，你刚才那一指……不简单。”

　　云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些粗浅的灵力引导技巧，弟子也是从记忆中偶然所得。”

　　林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但云昭能感觉到，这位二师兄的心里，已经种下了疑惑的种子。

　　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回到住处时，顾清崖和苏妙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见他们回来，苏妙立刻迎上来：“小昭昭，你跑去哪儿了？大师兄特意做了灵膳，等你好久了。”

　　顾清崖则看向林风：“二师弟，你们一起回来的？”

　　“路上遇到了。”林风简略地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云昭。

　　云昭假装没看见，笑着对顾清崖道：“让大师兄久等了。我去青云殿见师父，多说了会儿话。”

　　“师父找你何事？”顾清崖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云昭在石桌旁坐下，“就是问问我恢复得怎么样，还说……从明天起，让我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去后山清修谷修炼。”

　　三人同时一愣。

　　“清修谷？”顾清崖诧异道，“那里是宗门禁地之一，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师父怎么会……”

　　“师父说，我这次大难不死，对修炼有了新的感悟。”云昭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所以想让我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修炼，互相促进。”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苏妙最先反应过来，拍手笑道：“那太好了！小昭昭你以前总是一个人闷头修炼，现在终于肯跟我们一起了！”

　　顾清崖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昭：“小师妹，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云昭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大师兄为何这么说？”

　　“说不上来。”顾清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只是觉得，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是好事。经历过生死，有所成长也是应该的。”

　　云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大师兄虽然敏锐，但并没有往夺舍的方向想。这大概要归功于她融合了原主的魂魄，气质虽有变化，但核心的灵魂波动没有太大异常。

　　“对了，”顾清崖想起什么，“师父刚才传讯给我，说明日开始，由我带队，我们五人每日去清修谷修炼三个时辰。他还特意交代，修炼内容……由小师妹来定。”

　　此言一出，连林风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云昭来定修炼内容？她一个炼气四层，能定什么？

　　云昭知道，这是玄尘真人在为她铺路。

　　她站起身，看着三位师兄姐，脸上露出一个柔软却坚定的笑容：

　　“那……就请师兄师姐们，多多指教了。”

　　夜色渐深。

　　云昭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玉简。这是顾清崖傍晚时送来的，里面记录了清修谷的地形图，以及谷中各种训练设施的位置。

　　她将神识沉入玉简，脑海中开始勾勒明天的训练计划。

　　体能、反应、配合、战术……

　　一个个项目在她心中成形。她要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设计针对性的训练方案。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做一件事——

　　立威。

　　要想让几位骄傲的师兄师姐心甘情愿听她安排，光靠师父的授权是不够的。她必须展现出足够让他们信服的能力。

　　云昭收起玉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明日，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而她有预感，清修谷的第一天，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