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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未婚夫他当场社死 ...

  •   苏妙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脆,像一把薄薄的柳叶刀,在寂静的雅间里划出一道白痕。

      周砚清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声里裂开了第一道缝。

      那裂缝先是极细,像冬日河面乍破的冰纹,继而“咔啦”一声,碎得明明白白。

      他指骨收紧,靛青官袍的袖口簌簌颤着,仿佛里头困着一头要扑出来的兽。

      “苏妙。”他声音极低,像从胸腔最深处逼出来,“你再说一遍?”

      苏妙偏不。

      她偏要拿指尖在桌面敲小鼓,叮叮咚咚,学周砚清平日训学生那副“圣人云”的腔调:“周司业耳力不好?要不要学生誊写一份,呈到国子监,请祭酒大人亲自批红?”

      “噗——”

      文娘子当场破功,一口茶喷得面前小伙计的后脖颈全是水珠。

      她笑得花枝乱颤,凤头钗上的流苏哗啦啦乱撞,像檐角被风刮碎的冰溜子。

      “小娘子,你这嘴怕不是开过光?句句带刀,刀刀戳肺管子!”

      周砚清身后的小厮安砚气得直跺脚,靴子踩得楼板咚咚响:“公子!您听听!她、她竟敢——”

      “我敢的事还多呢。”

      苏妙施施然坐下,翘起一条腿晃啊晃,绣鞋尖儿那颗小珍珠晃得人眼花,“安砚小哥,要不要提前预订一本?扉页我可给你家公子画小像,就画他‘悔得肠子青了’的模样,保证入木三分,童叟无欺。”

      安砚脸皮涨得发紫,像个快炸开的茄子:“你、你休要欺人太甚!”

      “欸,话不能这么说。”

      文娘子叉着腰,把“看热闹不嫌事大”七个字写在脸上,“买卖不成仁义在。安小哥,你若嫌贵,咱可以拓印嘛,一百文一张,包教包会!买十送一,还送‘尚书同款悔悟语录’!”

      周砚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像极了苏妙从前替他磨墨时,他批卷宗跳动的笔锋。

      他闭了闭眼,似在默背《中庸》,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薄冰更厚了:“苏妙,我最后问你一次——”

      “停。”

      苏妙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指尖几乎戳到周砚清鼻尖,“周大人,您这开场白我熟。下一句是不是‘女子名节事大,勿要自误’?再下一句是不是‘若你肯焚稿,周某可既往不咎’?”

      苏妙捏着嗓子,学周砚清平素清冷的声线,一字一句,拿腔拿调地背完,末了“啧”了一声,从袖口摸出一块松子糖,嘎嘣咬碎。

      “周司业,您这套《劝女良言》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比如——”

      苏妙故意拖长音,吊得满屋子人屏息,才慢吞吞吐出三个字:“求、我、呀?”

      “轰——”

      楼下正好有卖炮仗的经过,噼里啪啦一串响,像在给苏妙喝彩。

      文娘子笑得直接蹲在地上捶地板,凤头钗上的流苏抖成一片金雨,“哎呦我不行了,小娘子你杀人诛心啊!”

      周砚清的指尖在袖中捏得发白,声音却愈发低:“你可知,若这些话本流入市井,御史台一本参你‘有伤风化’,你当如何?”

      “御史台?”

      苏妙嗤笑,啪地把茶盏掼在桌上,瓷底磕得桌面“当啷”一声,“他们若真闲着没事,不如先管管东市粮价、西市盐税!再者——”

      苏妙凑近两步,踮脚,压低声音,却保证每个字都清晰钻进周砚清耳朵:“周大人,您猜我书里最畅销的是哪一回?就是‘冷面尚书夜探香闺,被女主一脚踹下床,顺带卷走他半副身家’那回!百姓爱看什么,您比我清楚。”

      “苏妙!”周砚清终于破功,低喝出声,尾音带颤,像冰棱子坠地,“你非要如此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苏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啪地一拍桌子,震得壶盖跳起半寸,“周砚清!我凭自己本事赚银子,养爹娘,供弟弟读书!我贱在哪?贱在没死皮赖脸赖着你周家?还是贱在被你退婚后没一根白绫吊死以示贞烈?”

      苏妙越说越急,眼眶发红,却倔强得不肯眨,指节攥得泛白:“我告诉你,我苏妙从今往后,只为自己活!”

      “好!”

      文娘子猛地鼓掌,啪啪啪三声,震得门口看热闹的小二一哆嗦,“小娘子,就冲你这番话,姐姐再给你添十两润笔!书名不改了,就叫《退婚后,我靠写禁书暴富京城》!霸气!”

      周砚清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五十两,够吗?”

      苏妙愣住。

      周砚清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角,票面崭新,盖着通宝钱庄的大红印,边角压得极平整,像他这个人:“若不够,再加。只当……苏伯父的药钱。”

      苏妙盯着那张银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半晌,苏妙笑出了声,越笑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周砚清,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五十两买我焚稿,一百两是不是能买我磕头认错?”

      苏妙抓起银票,当着周砚清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四瓣、八瓣、十六瓣……

      碎雪似的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周砚清靛青色的官袍上,像一场荒诞的雪。

      “现在,”苏妙抬手抹掉眼角的水渍,笑得牙尖嘴利,“我们两清了。”

      文娘子看傻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娘子,撕的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我知道。”苏妙耸耸肩,冲文娘子眨眼,“撕的是痛快。”

      周砚清定定看了苏妙良久,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像冬夜里的风,一吹就散:“既如此,周某告辞。”

      周砚清转身时,广袖扫过桌沿,带起一阵冷香。

      苏妙鼻尖一酸,却倔强地挺直脊背。

      安砚红着眼眶跟在后面,临走前冲苏妙吼:“苏姑娘,您会后悔的!”

      苏妙抓起桌上的核桃砸过去:“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写书骂你主子?”

      核桃正中安砚后脑勺,疼得他“嗷”一声蹿出门去。

      人走远了,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楼下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唱腔隔着窗棂飘进来:“……只见那女将军银枪一挑,便将负心郎挑落马下——”

      文娘子凑过来,拿胳膊肘捅苏妙:“真不心疼?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心疼。”苏妙老老实实点头,“但更恶心。”

      文娘子“啧”了一声,忽然伸手揉苏妙脑袋:“成!就冲你这骨气,姐姐今晚给你摆庆功宴!醉仙楼,不醉不归!”

      苏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得先说好,谁醉谁付账!”

      “小抠门!”文娘子笑骂,一把揽住苏妙肩膀,“走!回去签契书!姐姐再给你出个主意——下回写《前夫他夜夜爬墙头》,保准卖疯!”

      苏妙眨眨眼:“不,下回写《权臣他为我造反》。”

      “带劲!”文娘子一拍大腿,“女主就照着你写!男主……就照着你那前夫写!脸一样,性格反着来,专宠女主,气死他!”

      苏妙哈哈大笑,笑声撞在雕花木窗上,惊起檐下一群麻雀。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堆碎银票上,亮得刺眼。

      苏妙弯腰,一片片捡起碎纸片,拢在手心。

      周砚清,你看好了。

      苏妙从今往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至于周砚清——

      就好好在史书里,做他的端方君子去吧!

      ……

      然而——

      “等等!”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从雅间门口伸进来,稳稳拦住了周砚清的去路。

      那手的主人,着一袭月白锦袍,外罩墨狐轻裘,腰间坠着块羊脂玉牌,上头篆刻“谢”字。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无波,唇角却勾着三分笑意,七分疏懒。

      正是当朝首辅谢家那位出了名的病美人——谢无。

      谢无轻咳两声,嗓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周司业,留步。”

      周砚清脚步一顿,侧身行礼:“谢大人。”

      “嗯。”谢无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周砚清肩头,落在满桌狼藉上,最后停在苏妙脸上,似笑非笑,“苏姑娘?”

      苏妙浑身汗毛“刷”地起立。

      这位爷怎么来了?

      京中传闻,谢无三岁能诗,五岁能赋,十三岁入国子监,十六岁高中探花,却因先天不足,常年病骨支离,于政事上却杀伐决断,素有“笑面阎罗”之称。

      更关键的是——雾林阁背后的真正东家,正是他。

      文娘子立刻收起方才的泼辣,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谢无没答,只缓步走到苏妙面前,指尖轻点桌面,声音温温淡淡:“这书,我投了。”

      苏妙:“……?”

      周砚清:“……?”

      文娘子:“???”

      谢无抬眼,眸中笑意未达眼底:“我出五百两,买苏姑娘下一部书稿。书名就叫——”

      谢无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周砚清,“《前夫他高攀不起》。”

      苏妙:“……”

      周砚清:“……”

      文娘子:“!!!”

      谢无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苏姑娘,敢写吗?”

      苏妙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写!

      怎么不敢写!

      不仅要写,还要写得惊天地泣鬼神,让全京城都知道——

      负她者,天打雷劈。

      而她,扶摇直上,光芒万丈!

      谢无那句“敢写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砸得满屋寂静。

      窗外日影斜照,浮尘在光柱里跳舞,连楼下卖糖人的吆喝都识趣地低了两分。

      苏妙攥紧袖口,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一声重过一声。

      写!

      怎么不敢写?

      不仅要写,还要写得惊天地泣鬼神,让全京城都知道——

      负她者,天打雷劈。

      而她,扶摇直上,光芒万丈!

      可没等苏妙张嘴,周砚清先动了。

      周砚清侧身一步,挡在谢无与苏妙之间,官袍下摆扫过碎银票,带起细小纸屑,像一场无声的雪。

      “谢大人。”周砚清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此乃私务,不敢劳您过问。”

      谢无低笑一声,指尖在桌面轻叩,节奏舒缓,像雨打芭蕉:“私务?本官怎么记得,国子监司业职责之一,乃‘教化万民,端正风俗’。周司业方才劝人焚稿,如今又不许旁人买稿,这‘风俗’二字,究竟以谁为准绳?”

      谢无抬起眼,眸色浅淡,像初冬薄雾下的湖面,看似温柔,实则深不见底。

      周砚清下颌绷得更紧,声音发涩:“此稿……有伤风化。”

      “哦?”谢无微微挑眉,目光掠过苏妙,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本官倒觉得,此稿颇有趣味。至少,比国子监里那堆‘之乎者也’有趣得多。”

      谢无顿了顿,忽然偏头看苏妙:“苏姑娘,你意下如何?”

      苏妙舌尖抵着上颚,强迫自己镇定,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回大人的话,民女……求之不得。”

      “好。”谢无颔首,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挺拔如竹,声音却带着几分慵懒,“文掌柜,取笔墨来。”

      文娘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蹿出去:“得嘞!主子稍等!”

      周砚清站在原地,官袍下的指节捏得泛白,声音低哑:“谢大人,此举不合规矩。”

      “规矩?”谢无轻笑,指尖拨弄窗棂上的雕花,声音轻得像叹息,“规矩是人定的。本官今日,便想破一破。”

      谢无回头,目光淡淡扫过周砚清:“周司业若有不服,大可去御前参我一本。只是——”

      谢无顿了顿,声音忽然转冷,“参本官之前,不妨先想想,你那封退婚书,是否也合规矩。”

      周砚清脸色骤变,像被戳中痛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苏妙垂下眼,掩住眸中情绪。

      文娘子很快回来,抱着一摞宣纸,后头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张紫檀小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谢无撩袍坐下,动作优雅得像在自家书房。

      谢无抬手,指尖轻点宣纸:“苏姑娘,新书名,可写好了?”

      苏妙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在宣纸上落下六个大字——

      《前夫他高攀不起》。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谢无低笑:“好字。”

      苏妙咬了咬唇,没说话。

      周砚清站在一旁,脸色愈发苍白,像被抽干了血色。

      谢无却似无所觉,指尖轻叩桌面:“既如此,便按五百两算。本官另有一个条件。”

      苏妙抬头:“大人请讲。”

      “此书,我要独家。”谢无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除雾林阁外,不得再投第二家。”

      苏妙怔了怔,旋即点头:“民女明白。”

      “很好。”谢无颔首,转头看向文娘子,“取银票来。”

      文娘子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面额一百两一张,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像一摞小小的金山。

      苏妙指尖微微发抖,却强自镇定,一张张数过——

      五百两,一分不少。

      谢无又道:“另,本官在城西有一处宅子,僻静清幽,适合写作。苏姑娘若不嫌弃,可暂住。”

      苏妙猛地抬头:“这……”

      “放心。”谢无似笑非笑,“不收租金。权当……投资。”

      周砚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谢大人,此举不妥。”

      “哦?”谢无抬眼,眸色淡淡,“有何不妥?”

      周砚清声音发紧:“孤男寡女,共处一宅,传出去……”

      “周司业。”谢无打断周砚清,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官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谢无顿了顿,忽然起身,走到苏妙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苏姑娘,可愿?”

      苏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像冬日冷梅,清冽又疏离。

      苏妙咬了咬唇,重重点头:“民女……愿意。”

      “好。”谢无直起身,转头看向周砚清,声音冷淡,“周司业,请回吧。”

      周砚清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良久,周砚清转身,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仓皇。

      安砚红着眼眶跟上,临走前狠狠瞪苏妙一眼,像是要把苏妙刻进骨子里。

      门扉合拢,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妙长出一口气,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谢无却似无所觉,指尖轻点桌面:“苏姑娘,明日辰时,本官派人来接你。”

      苏妙点头:“是。”

      谢无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目光落在苏妙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苏姑娘,可会下棋?”

      苏妙愣了愣:“略通一二。”

      “很好。”谢无低笑,“改日,陪本官手谈一局。”

      门扉再次合拢,雅间里只剩下苏妙与文娘子。

      文娘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娘子,你可知谢大人为何如此?”

      苏妙摇头。

      文娘子神秘兮兮:“听说,谢大人早年也有一桩退婚旧事……”

      苏妙猛地抬头:“当真?”

      “嘘——”文娘子竖起一根手指,“天机不可泄露。”

      苏妙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窗外日影西斜,苏妙低头看着桌上那摞银票,忽然觉得——

      前路虽远,却未必难行。

      ……

      次日辰时,谢府的马车准时停在苏府门外。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苏姑娘,奴婢阿杏,奉大人之命来接您。”

      苏妙提着包袱上车,阿杏笑眯眯地递来一只小手炉:“姑娘怕冷,大人特地吩咐的。”

      苏妙指尖微暖,心头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马车辘辘,穿过朱雀大街,拐进城西一条僻静小巷。

      巷口青石斑驳,墙头爬满枯藤,尽头一座小巧宅院,门匾上题着“静园”二字,笔力遒劲,落款正是谢无。

      阿杏扶苏妙下车,穿过垂花门,入目是小小一方庭院,一株老梅斜倚墙角,花苞点点,含雪欲绽。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虽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

      阿杏领苏妙进东厢房,推开窗,外头正对着老梅:“姑娘瞧,这屋子白日里阳光最好,写字不伤眼。”

      苏妙道了谢,放下包袱,阿杏又捧来一摞新纸:“大人说,姑娘若缺什么,只管吩咐。”

      苏妙点头,心头却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不安又期待。

      午后,谢无亲自来了。

      他披着狐裘,脸色比昨日更白,唇色却艳,像雪里一点朱砂。

      谢无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放在桌上:“尝尝,醉仙楼的梅花糕。”

      苏妙拈起一块,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谢无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面:“第一章,可有了?”

      苏妙咽下糕点,点头:“已有腹稿。”

      “说来听听。”

      苏妙清了清嗓子:“第一章,女主被退婚,当街写书骂前夫,赚得盆满钵满,前夫悔不当初……”

      谢无低笑:“俗,却有趣。”

      谢无顿了顿,忽然伸手,指尖轻点苏妙唇角:“沾了糖霜。”

      苏妙僵住。

      谢无指尖微凉,像一片雪落在唇边,一触即收。

      “苏姑娘。”谢无声音低低的,“本官有个提议。”

      苏妙抬头:“大人请讲。”

      “此书,可暗讽,勿明指。”谢无目光深深,“本官可为你保驾护航,但树大招风,你需小心。”

      苏妙郑重点头:“民女明白。”

      谢无颔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卷着梅香涌入。

      谢无背对着苏妙,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苏妙,别让我失望。”

      ……

      此后半月,苏妙闭门不出,日日伏案疾书。

      阿杏按时送饭送茶,偶尔带来文娘子的口信:“姑娘放心,雾林阁已连夜雕版,首印一千册,三日后开售。”

      苏妙心头火热,笔下更快。

      第一章写完,苏妙拿去给谢无过目。

      谢无坐在窗边,一页页翻过,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笑意。

      看到“前夫悔得肠子青了”那一句,谢无忽然低笑出声:“这句,甚妙。”

      苏妙耳根微热,垂下头。

      谢无指尖轻点桌面:“后文如何?”

      苏妙抿了抿唇:“女主一路高升,前夫一路倒霉,最后……”

      “最后如何?”

      苏妙抬眼,声音轻却坚定:“前夫跪求复合,女主一脚踹开,另觅良人。”

      谢无低笑:“良人是谁?”

      苏妙愣住。

      谢无目光深深,像要看进苏妙心底。

      良久,谢无移开视线,声音淡淡:“后文再议。”

      ……

      三日后,雾林阁门前人山人海。

      首印一千册《前夫他高攀不起》被抢购一空,加印三千册,仍在路上。

      文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娘子,你要发了!”

      苏妙捧着热乎乎的样书,心头滚烫。

      谢无站在人群外,披着狐裘,脸色苍白,眸中却带着淡淡笑意。

      谢无冲苏妙点头,声音轻得只有苏妙能听见:“苏妙,恭喜。”

      ……

      夜里,苏妙回到静园,阿杏迎上来:“姑娘,大人留了封信。”

      苏妙拆开,信纸上寥寥数语:

      “书大卖,甚慰。

      谢府梅花将开,盼共赏花。

      ——谢无”

      苏妙攥着信纸,心头像揣着一团火,烧得整夜未眠。

      ……

      次日清晨,苏妙推开窗,老梅已开,点点红梅映着雪色,像一树燃烧的火焰。

      谢无站在树下,披着狐裘,冲苏妙伸出手:“苏姑娘,可愿陪本官赏梅?”

      苏妙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谢无。

      雪色映着梅香,谢无指尖微凉,轻轻握住苏妙的手。

      “苏妙。”谢无声音低低的,“往后,有我。”

      苏妙鼻尖一酸,却扬起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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