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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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苏黎世。
刘玟西又来找莹莹。
“你来干什么？”薛莹莹防备地看着她。
刘玟西把外套放在一边：“帮你做家务。”
“……你，还做家务？”薛莹莹没料到。
刘玟西：“当然啦，我以前就是做家务的，家政，就当当保姆之类的。”
薛莹莹：“我可以请人打扫。”
刘玟西笑笑：“我来吧。我没别的意思。”
薛莹莹只好放她进来。结果真的就只是打扫卫生，而且手法看上去很专业，工具齐全，动作利落。
薛莹莹窝在沙发里翻出一本杂志开始看，锻炼德文阅读，不知不觉时间过去。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让人安心。不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薛莹莹把杂志掀开一条缝，看见刘玟西正背对着她，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单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是常年干活的结实，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
“夜皇，”薛莹莹忽然开口，“你做保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刘玟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就是打扫打扫房间、做做饭、带带孩子啊。”
薛莹莹坐起身：“一开始你为什么选择当保姆？”
刘玟西：“因为包吃住啊。那个时候出来工资很低的。如果没有包吃住，真的存不了什么钱。”
“那后来呢，怎么不做了？”
刘玟西一边擦着玻璃，动作没停，笑：“因为发现干那个混不下去。”
见女孩一直发问，刘玟西温和道：“想听我的故事啊？”
“……就想知道一点。”
刘玟西放下抹布，洗了洗手擦干走过来。在薛莹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我那个时候很年轻。干过最久的一户是给个律师家带孩子。孩子挺可爱的，四岁，金头发，蓝眼睛，像个小天使。”她垂着眼，“干了八个月，工资压了三个月没发。问就说‘下周’。后来发现，他们在找更便宜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新的保姆来了，在门口等被我撞见。”刘玟西的手指摩挲着烟身，“但我像往常一样把孩子从幼儿园接回来，给他洗澡、念故事、哄睡。走的时候，女主人把欠的工资给了我，还多给了五十法郎，其实也不赖了。”
薛莹莹：“……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呀。”刘玟西抬起头，“走出那个漂亮的街区，走到车站，上了车。到站后，我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薛莹莹沉默。
刘玟西摇头：“就是突然走不动了，有点累。天快亮的时候，鹤望跟我说，有个活儿需要老实本分一点的，可能适合我。”
“薛家？”
“嗯。她说，有个小男孩需要人看着。”
“薛溜溜？”
“恩，一开始我就负责卫生。后面女主人才慢慢让我干点方便的活。”
“所以你来苏黎世一开始就是为了看着我？”薛莹莹又问。
“差不多吧。”刘玟西坦然，“刘臻的录音你听过了，她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得尽责任。”
“那现在呢？”
刘玟西看了她一眼：“……工作症犯了。我就喜欢看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邱启岚她们的屋子很多时候也是我收的。”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请的保姆总是做不长。刘逸总是在换人、换保姆。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
“好了，”刘玟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卫生打扫完了，故事也讲完了，我该走了。”
“……？”
门就这样被关上，薛莹莹发现自己有点恋恋不舍，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刘臻的录音。
“无论你先遇见他们中的哪一个，你都可以先把音频给他们。然后说说你自己的想法，他们一定会尽可能在规则范围内帮助你。”
上海。
池妈妈看着自家儿子在搓代码。
“我可能今晚要走了。”
“我爸要回来了？”池掩闻言，停下手中的活。
“没有，乐乐想我。”池妈妈道。
池妈妈和池爸爸早就离婚。乐乐是池妈妈和第二任丈夫的女儿。池掩没见过，但是池妈妈的微信背景就是，长得很可爱的一个小天使。
“可是上次见你还说过两天要带外婆出去玩。”池掩看着眼前貌美的女人，有点烦躁。
池妈妈有点歉意，就开始撒娇不认。“乐乐真的想我了，要不小池，过两天你带外婆去？”
“就因为我爸忽然来上海开个会你就这样躲掉，赶着飞回欧洲？”池掩语气有点冲。
以前也是这样。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池爸爸、池妈妈是自由恋爱，从前也恩爱，为什么就这样了。难道人与人真的能一下子从爱到不爱，从经年积累的八九十分一下子跌倒底甚至是负分吗？
池妈妈呵呵：“小池。你妈妈不太擅长和一个带着小三，坏我事业感情的人友好相处。能不见就不见吧。”
池掩沉默了。
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听见父母在客厅争吵。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正在砸东西：“池明远，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第二天早上，母亲像往常一样给他做早餐，送他上学，甚至还在校门口亲了亲他的额头。只是眼睛有点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寻常的夫妻吵架。直到半年后父母正式离婚，母亲迅速再婚，搬去了欧洲。
“乖。”池妈妈像小时候一样，给了正值大好青春的池掩最不能忍受的拥抱，然后笑道，“我先去收拾衣服啦。你和你爸友好相处。”
池掩：“……”
池掩坐在电脑前，代码还在跑，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客厅里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然后是母亲打电话的轻声细语，语气欢快，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陈赫宁。想起她坐在餐厅里，安静地喝汤的样子。想起她听母亲说话时，微微抿着的嘴唇。想起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钻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很淡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母亲发来的什么叮嘱，拿起来一看，却是陈赫宁：
“上海下雨了。”
下面附了张照片——从车窗拍的，雨滴在玻璃上划出模糊的痕迹，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和霓虹。
很简单的一张照片，但池掩盯着看了很久。
脑子里还是池妈妈在去欧洲前抱着七岁的小池掩：“小池，妈妈跟他争吵的时间，比我们相爱的时间还要长了，吵着吵着累了所以妈妈想去欧洲转转。”
结果一转就是好多年。
他打字回复：
“带伞了吗？”
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池妈妈正在玄关穿鞋，见他出来，抬起头：“怎么啦？”
“我送你。”池掩说。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着呢。”池妈妈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小池池长大了，会关心人了。”
池掩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电梯里很安静。池妈妈从镜子里看着儿子的侧脸：“那个小姑娘，挺好的。”
池掩一愣。
“我说陈赫宁。”池妈妈眨眨眼，“长得漂亮，人也纯粹。”
“妈……”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多嘴。”池妈妈替儿子理了理衣领，“就是告诉你，妈妈眼光很准的。”
电梯到了一楼。司机等在门口，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池妈妈拉开车门，突然回头：“小池。”
“嗯？”
“爱一个人呢，不一定要爱很久。但在一起的时候，要对得起那份喜欢，所以你要好好对陈赫宁。”
她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走啦，到了给你电话。”
车子驶入雨夜，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池掩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电梯上升时，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母亲离开的那个早晨，眼睛红肿却依然给他做早餐。
想起父亲后来带回的女人，眼神混乱、眉眼浓媚。
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爱就是要轰轰烈烈，要天长地久。
现在才明白——
原来真正的温柔，是在离开时，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在不爱之后，依然对得起曾经的那份喜欢。
原来有些人出现，不是为了告诉你爱有多久。而是让你知道即使明天就要分别，今天也值得好好相见。
妈妈一定很爱乐乐的爸爸，现在过得很幸福吧。
FU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陈赫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她一手参与壮大的商业帝国。霓虹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是多么震撼人心的愉快。
桌上手机震动，是付玉明。
“妈。”她接起，声音平静。
“在办公室？”付玉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利落，“季度财报我看过了，做得不错。终端涨价的应对策略很及时。”
“应该的。”
短暂沉默。
付玉明很少夸她。夸了通常意味着后面有话要说。
“宁宁最近怎么样？”付玉明问，语气放柔了些，“听说复查结果不错。”
“嗯，恢复得很好。”陈赫扬转过身，背靠玻璃。
“她最近在谈恋爱？”
“您知道？”
付玉明轻笑一声：“你妹妹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孩子也不错。宁宁开心就好。”
陈赫扬松了口气。她一直担心母亲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宁宁的感情生活横加干涉。
“但赫扬你今年二十五了。FU需要继承人，陈家也需要。你父亲那边……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事该考虑了。”
“妈，公司现在——”
“公司现在需要稳定。”付玉明打断她，“不仅需要你坐镇更需要一个明确的未来。你不觉得结婚是个很好的选择吗？你大学的时候确实时候还早，但是现在我的建议是婚姻。孩子太麻烦可以先不要，但是……”
“我记得您当年说过，女人不需要靠婚姻证明价值。”
“我说过。但那是二十年前。现在你坐在我这个位置，就该明白——有些规则，不是你说不玩就能不玩的。”
“所以您要我为了公司，去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认识不认识不重要。感情可以培养。重要的是他能带来什么——吴家在长三角的港口资源，是我们打通海运通道的关键。”
“我不干。”陈赫扬利落回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付玉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在普林斯顿学灯光设计的女孩？赫扬，玩玩可以，当真不行。她已经回法国了。”
陈赫扬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妈你查她？”
“我在保护你。赫扬，你以为爱情是什么？是荷尔蒙，是多巴胺，是短暂的精神疾病。但婚姻是资产重组，是风险对冲，是长期战略合作。”
“您和我爸的婚姻，也是战略合作？”
这句话说出口，陈赫扬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付玉明没回应她的问题：“周末的慈善晚宴，吴家长子会去。双方家长都很满意。你只要出现，剩下的我来安排。”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准备看着FU被拆分收购。吴家手里有我们百分之十二的流通股，如果他们倒向竞争对手，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赫扬站在原地，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套装，一丝不苟的发型。
晓晓发来消息：“陈总，付总说法务部那边通知吴氏今早增持百分之三。”
手机再次震动，宁宁：“姐姐，池掩说周末想请我们吃饭，可以吗？”
陈赫宁眼眶突然就红了猛烈地喘息着，平复后她回：
“周末姐姐有个宴会，改天吧。替我谢谢池掩。”
又发给晓晓：“晚宴礼服要黑色，露肤度尽量低。再帮我搭件皮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