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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婚夜掀桌揭秘藏   谢照站 ...

  •   谢照站在窗边,夜风从推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帐子轻轻一荡。他背对着柳含玉,指节搭在窗沿上,骨节微微泛白。

      屋里很静。

      方才那句“看是月亮先红,还是你先心动”还在空气里飘着,像根看不见的线,绕在他耳根,缠得人有点心浮。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可他知道,这女人不会就这样收手。

      果然——

      “啪!”

      一声脆响炸开,谢照猛地转身。

      只见柳含玉忽然从床沿站起,一步跨上喜桌,抬手就是一掀!

      整张桌子轰然翻倒,果盘碎裂,红枣桂圆滚了一地,酒壶砸在青砖上“哐当”作响,残酒顺着地缝蔓延,红绸滑落,像条断了气的蛇。

      她赤足踩在塌陷的桌面,裙摆飞扬,发丝微乱,眼尾上挑,唇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听啊!”她尖叫,“地窖在哭!血书埋了十年,谋逆的信还在烧!谢照!你敢挖吗?!”

      谢照瞳孔一缩。

      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盯着她,目光沉得能压住一场暴雨。

      她站在那里,像团跳动的火,烧得整个新房都扭曲起来。可她的眼睛——清亮得不像疯子,反倒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的戏,而他是刚被推上台的角儿。

      “你闹够了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兵营里练出来的冷硬。

      “我哪敢闹?”她歪头,语气无辜,“我是疯子嘛,疯子不就该又哭又跳、胡言乱语?你要真当我清醒,那才吓人呢。”

      她说完,突然弯腰,从翻倒的案下抽出一根红烛,举过头顶,火光映得她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你看,这火多亮。”她喃喃,“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火,照着他们把人拖走……纸烧成灰,字却没烧干净。有人藏了信,有人埋了证,还有人——”她猛地抬头,直视谢照,“把地窖修成了坟。”

      谢照眉头一拧。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西墙方向。侯府地窖确实在那边,平日存些陈年酒酿和药材,守卫不多,但进出皆有记录。若真藏了东西,绝非一日之功。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他疏忽了?还是……有人透露?

      他不信她是瞎猜的。

      一个被关十年的疯小姐,不可能对侯府结构了如指掌。除非——她早就在等这一天。

      “你说的信,”他缓缓走近两步,声音压低,“是谁写的?”

      “我怎么知道?”她咯咯笑起来,跳下桌子,赤脚踩过碎瓷也不躲,“我又没拆过。可我知道,有人怕它见光,有人怕它出声,更有人——”她忽然凑近,仰头盯着他,“怕你亲手把它挖出来。”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不是胭脂味,也不是花香,倒像是旧纸混着墨的气息,极淡,却扎人。

      谢照后退半步。

      他抬手,朝门外轻敲两下。

      “来人。”

      一名黑衣侍从迅速推门而入,垂首立于阶下。

      “去查一下地窖,最近七日内,可有人擅自进出,或有异动。”谢照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问一句今日晚饭做了几道菜。

      “是。”侍从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柳含玉忽然开口,拍手笑道,“别只查人啊,还得看墙——有些墙,听着是实的,敲着是空的。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个密格呢。”

      谢照眼神一沉。

      侍从顿了顿,看了主子一眼,得到默许后,低头退出。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又安静下来。

      柳含玉慢悠悠地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笔直,像个刚放学的小丫头。

      “你派人去了。”她笑着说。

      “嗯。”谢照站在原地,没回座位,也没靠近。

      “你不怀疑我在诈你?”

      “你若真诈我,就不会说得这么具体。”他淡淡道,“墙中密格这种事,不是街头听来的闲话能编出来的。”

      “哟,你还挺懂行。”她眨眨眼,“那你猜,我要是骗你呢?你查一圈,啥也没有,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

      “浪费一次功夫,总比错过一件大事强。”他看着她,“我掌禁军三年,审过三十起谋逆案。每一起,最初都被人当成疯话。”

      柳含玉怔了怔,随即大笑:“哈哈哈!说得真好!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疯子,还挺有用的?”

      谢照没接这话。

      他慢慢走到翻倒的桌边,俯身捡起一只碎裂的酒杯,指尖捻过杯底残留的酒液,神情若有所思。

      “你刚才掀桌,是为了引起注意?”他问。

      “不然呢?等你给我剥橘子?”她反问,“新婚夜,夫君不爱说话,妻子只好自己找点乐子。掀个桌,吼两声,多热闹。”

      “你不怕我把你关起来?”

      “你会吗?”她歪头看他,“你要是那种人,就不会听完我说完三句话才动手。你是个喜欢看人演戏的人——尤其是,当那个人演得特别认真时。”

      谢照眯了眯眼。

      这女人太敏锐了。敏锐得不像个装疯十年的闺阁女子,倒像是在刀尖上走过几遭的老狐狸。

      他忽然意识到——从她掀桌那一刻起,节奏就不在他手里了。

      她在逼他动。

      不是用证据,不是用逻辑,而是用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把他推到必须查、不得不查的位置。

      如果地窖真有问题,他避无可避;如果什么都没有,他也得走这一趟,否则显得心虚。

      她把他架住了。

      谢照缓缓站直,将碎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你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人吗?”他忽然说。

      “是什么?”

      “看起来疯疯癫癫,实际上步步为营的人。”他盯着她,“你不是搅局者,你是设局者。”

      柳含玉嘴角一扬,却不否认。

      她只是轻轻拍了下手,像是在给一段精彩表演鼓掌。

      “聪明。”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等手下回来禀报?还是——”她顿了顿,眼睛亮得惊人,“你自己下去看看?”

      谢照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会亲自去看。”

      “哦?”她故作惊讶,“那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去?我想看看,灯灭的时候,到底是谁家的事。”

      “不行。”他断然拒绝,“地窖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啧,小气。”她撇嘴,“我还想给你打灯笼呢。”

      谢照不再理她,转身踱至窗前,重新推开那条缝。夜风灌入,烛火剧烈晃动,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

      他在想事。

      想她的话,想她的举动,想她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抛出地窖。

      不是拜堂时,不是入洞房时,而是他说出“心动”之后。

      她是在回应他?还是在打断他?

      抑或——她根本不想让他动心,只想让他动手?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照立刻警觉,回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门被叩响两下。

      “侯爷,属下回来了。”是刚才那名侍从的声音。

      谢照眸光一沉,没有立刻回应。

      柳含玉却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她边走边笑,“快说快说,挖到骨头了吗?”

      谢照抬手一拦,挡住她的去路。

      “你在屋里等着。”他低声说。

      “哎呀,我都说了我不清醒,你防我干嘛?”她挤眉弄眼,“再说了,万一你偷偷藏起一封信,回头赖我头上,我找谁说理去?”

      “不会。”他说,“我若找到什么,自会公之于众。”

      “那你让我听听总行吧?”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也想知道——这灯,究竟要灭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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