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过的日子》琴音怅晚

6、第 6 章 友情是个递

　　那是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学校为（9）班提供了篮球和足球，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都在打比赛，就连一帮女生也在篮球场上投篮。
　　沈倩并没有加入投篮的行列中，而是独自坐在篮球场边的小看台上，静静地观看着林平涛他们激烈的篮球比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专注与期待。
　　这时，从远处篮球场上走来两个男生，他们满身是汗，步伐略显疲惫，经过沈倩身边时，随手从看台上取走了外套，看样子是打算返回教室休息。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高个子男生一边焦急地摸索着衣兜，一边说道：“我的钢笔不见了，那可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啊！”矮个子男生闻言，立刻建议道：“要不我们去问问那个女生吧，她刚才一直坐在那里，说不定看到过什么。”
　　高个子男生迟疑着走近沈倩，礼貌地轻声询问：“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留意到一支金色的钢笔？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沈倩抬头看那个男生一眼，摇摇头：“没见到。”矮个子男生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说道：“真的吗？我们刚才看到你一直在这里，难道没看到吗？还是说，钢笔可能被你不小心捡到了？”
　　沈倩听了，气呼呼地站起来：“没见到就是没见到，你们别乱说话诬赖好人。”
　　“一定是你拿的，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是谁？”矮个子男生咄咄逼人。高个子也随声附和道：“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或捡到了，请把它还给我，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沈倩本来就有些孩子气，听到两个男生这样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看着两个男生气势汹汹的样子，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们这样说有什么证据？”王小寒从一旁走了过来，站在两个男生面前：“你们若没有亲眼见到，还是不要乱猜测的好。”
　　两个男生自知理亏，看看王小寒，又看看沈倩，一时不知再说什么。沈倩抹着眼泪，转身跑回了教室。
　　王小寒叹口气。
　　在楼梯口，王小寒遇到了欧阳红梅，他们同来自七班，在高一就已经认识了。
　　“欧阳红梅，等等。”王小寒叫住欧阳红梅问道：“有纸巾吗？借我。”欧阳红梅笑道：“要还的，借？！”王小寒接过纸巾，微微一笑：“多谢！”
　　教室里有点乱，一些不去活动的同学便在教室里“开会”，有讨论问题的，也有闲聊的。
　　沈倩在桌上埋着头。
　　王小寒走过去，敲敲桌面。
　　沈倩缓缓抬头，看到了王小寒递来的纸巾，略带惊讶地接过来，轻轻擦拭着眼角。
　　王小寒很平静地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曾经有一个商人，和同伴一起出海做生意。可不幸的是，那条船遇上了暴风雨，整条船上的人都被打到海里。船碎了，这个商人便抱住一块木板，他努力地寻找他的伙伴，呼唤他的伙伴。可是，海浪早已经将他的伙伴吞没了。三天后，一个渔夫在岸边发现了这个商人并救活了他，他终于也有机会回到了他的家乡。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他遭受了他不敢想象的猜忌和闲话，因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大家都把他看成了谋财害命的凶手。这个商人从此变得很颓废，一蹶不振。直到有一天，当他觉得自己再也活不下去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垂钓的老者，老者听完他的诉说后，告诉他：更多的时候，我们无法控制也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你若在意，受伤害的只能是你自己。清者自清，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那个商人最终活了下来，且最终得到了他本有的清白。
　　王小寒说完便转身走了，沈倩叫住他：“王小寒，谢谢！”
　　王小寒回过头，冲沈倩淡淡一笑，沈倩也一笑。这一次，王小寒的笑容在沈倩眼中，褪去了高帆口中的‘气质’与‘风度’的繁复，唯余一份深刻的内涵。沈倩觉得，高帆所不知道的关于王小寒身上特有的那种东西，有了答案。
　　沈倩将王小寒故事里最精彩的几句话记在日记上，她知道，那是一个完全虚拟的故事，可王小寒今天所做的事，却让她有点感动。也许真像高帆说的那样，王小寒也和常人一样，只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
　　沈倩回头看看黑板上写的“国庆”两个大大的美术字，竟突然有种新感觉。
　　快下课了，沈倩下楼洗脸，省得眼泪的痕迹惹黎若冰和高帆她们担心。
　　出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沈倩又遇到了那两个男生，两个人看着沈倩，你推我，我推你，终于还是那个高个子男生站了出来：“同……同学，对不起啊，我们……误会你了，钢笔……我们找到了……”
　　沈倩笑笑：“没关系。”此时，她的心里感觉分外轻松。

　　让人心情感到轻松的事一件接一件，当天下午，“喜讯”频频传来。
　　下午第三节课已接近尾声，赵旭阳和杨林早就准备好了冲刺回家。这时，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赵旭阳暗暗叫苦，默默祈祷张老师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表“演讲”。
　　怕什么来什么，张老师走上讲台，道：“同学们注意了，宣布两件事情。”
　　赵旭阳趴在桌上，他一向不喜欢老师宣布事件，不是要求刻苦学习，就是要求素质发展，没劲透了。
　　“刚才结束的教师会议，学校做出了两个决定：第一，因天气转凉，学校为照顾学生的休息和身体，决定从10月1日以后，取消早自习。”说到这里，赵旭阳顿时来了精神。“第二，”张老师继续说道：“本周四是国庆节，学校决定，上完今天的课后，从周四到周日四天作为国庆假期。”
　　如果说取消早自习的消息如同一道清爽的开胃菜，那国庆假期的宣布简直就是一道丰盛的大餐，让人兴奋不已。班内立时响起一阵欢呼，张老师面无表情，用黑板擦轻轻敲了敲桌面，班里瞬间恢复了安静。“放假这么开心么？把心思多往学习上用一用。”
　　放学铃响了，张老师一走，赵旭阳便起身唱道：“对你爱爱爱不完……”杨林在旁边打趣：“对谁对谁？天上飞的？”赵旭阳给了杨林后背一巴掌，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帆听沈倩说过体育课上的那件事后，对王小寒的感觉也变了，她渐渐看到了王小寒的另一面。她突然很想深入地了解并结交这位朋友。
　　“十一长假到了，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高帆笑着说，“明天大家都来我家做客，怎么样？”
　　杨林笑嘻嘻地道：“伯母不会打我们吧？”高帆爽朗地笑道：“不会打我们，但打不打你就不一定了。”大家又一阵笑声。
　　笑声过后，高帆问王小寒：“王小寒，你呢？”
　　王小寒淡淡一笑，停了一会儿，才说道：“要不去我家吧。”
　　高帆、沈倩和黎若冰几乎同时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去了就知道了。”
　　……
　　国庆节这天，大家按王小寒留的地址，找到了王小寒的家。
　　王小寒的家在城区近郊，以前王小寒的父母都喜欢清静，便从单元楼搬到城郊。原来离城区较远，近几年经济发展快，城市发展也快，王小寒的家快和城区的商品楼接壤了。
　　赵旭阳穿了一件夹克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个小山丘，胖胖的还没恢复原状，就显得有些憨态可掬。沈倩见状，打趣道：“看你这模样，活脱脱一只胖胖熊！”大家一听，顿时笑成一团，年轻人之间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纯粹。
　　王小寒的家有点像四合院，不过除了南面一排，其余三面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像个半环。大门开着，几个人便结伴走了进去。
　　客厅里并没有人，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动画片，房间宽敞而整洁，给人的感觉是空荡荡的，赵旭阳试探着叫了一声：“王小寒？”并没有答应，几个人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站在门口。黎若冰嘀咕道：“王小寒这是在搞哪出……”
　　“都来了？怎么不进去？”王小寒突然出现在院内，拎着两捆青菜，一边笑着问道，一边将大家让进屋内。
　　“冰箱里有饮品，电视机旁有光碟，大家随意。”
　　“你有经过叔叔阿姨的同意吧？”高帆开了一罐可乐，有点担心问。
　　王小寒淡然一笑：“生活嘛，终究还是自己的。”
　　赵旭阳一边摆弄着那台VCD一边问道：“叔叔阿姨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见到他们？”
　　王小寒看看赵旭阳，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家那些往事。那毕竟是自己的“家事”，可对朋友，如果连这点坦诚都没有，那又算什么？
　　王小寒愣了一会儿，才道：“七年前，他们离婚了，那时我十岁，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抛弃了。我不理他们，并开始像其他外地来的学生一样留校。那段时间，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他们来学校看我，我也只是拿了生活费转身就走，任他们怎么叫都不回头。后来渐渐长大了，我开始慢慢明白，他们性格不合，生活在一起也只是一种束缚，离婚也并不代表他们不爱我了。人都有追逐自己幸福的权利，他们只是在选择自己更喜欢的生活。三年前，母亲的服装生意业务扩大，去了广州，父亲也在一年前因为政绩突出而被提升为公司高层去了北京总部。从那时，我便独自生活了。母亲和父亲每月都会按时地寄给我生活费用，我也算……衣食无忧。”王小寒说完这句话，还自嘲地笑了笑。
　　高帆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到现在她终于明白王小寒为什么会有那种很特别的眼神，也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遮掩了他本有的颜色。她又回想起王小寒那句“生活是自己的”，细细品味其中的深意。王小寒虽只是个学生，但他的经历却促使他快速成长……
　　谁都没有说话，王小寒的故事就像湖面上荡起的涟漪一样轻触着他们的心灵。
　　王小寒淡淡一笑：“扫大家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悲哀的，还是那句话：生活是我们自己的。”
　　是啊，生活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年轻，有梦想，有追求，也许我们曾经彷徨、迷失，可我们一定会依然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未来光明的方向。
　　气氛渐渐地热起来，大家说说笑笑地谈着。林平涛挑了一部《精武英雄》吵着要看，王小寒看看表，说道：“别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做午饭了。”
　　赵旭阳嘴里咬着一根火腿肠：“做午饭？现在才十点半呀。”这一说话，嘴里咬着的火腿肠便骨碌掉在地上。
　　“是准备包饺子吗？否则也不会这么急了。”黎若冰看着王小寒，猜测道。王小寒笑笑，表示默认。
　　一听是包饺子，大家也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涌进了厨房，林平涛边跑边道：“嘿！没包过，试试。”
　　大家分工合作，边包边聊。
　　杨林将他包的那个面蛋蛋（不能被称为饺子）放在桌上，说道：“唉，没想到我们这一辈‘革命同志’竟被王小寒‘诱骗’进了厨房。”沈倩回道：“你们男生纯粹是吃现成的，不让你们下厨房体会一下，怎么能知道‘香香口中食，粒粒皆辛苦’呢？”
　　“别人做出来的是‘香香口中食’，我们做得搞不好该叫‘涩涩口中食’。”赵旭阳看着杨林包好的所谓饺子，颇为担忧地道。
　　黎若冰、高帆和沈倩都笑了起来。黎若冰将杨林包的那些面团拿在手里，笑道：“杨林将把‘饺子事业’带上一个新高峰，从此之后，饺子将不再是‘包’出来的，而是‘团’出来的。”黎若冰故意将“包”和“团”两个字的语气说得很重，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杨林白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团”着他的面团，总之就是‘你说你们的，我只当没听见’。
　　王小寒突然觉得，生活其实可以有另一种过法，我们即使不快乐，也可以试着让自己快乐。年轻只有一次，为什么一定要背负着生活丢给的沉重包袱？
　　赵旭阳将最后一个饺子胡乱地捏在一起，伸伸懒腰：“我怎么突然有种1949年解放的感觉呢？”
　　杨林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在赵旭阳的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沈倩将赵旭阳捏好的饺子又返了工，否则一煮到锅里，饺子皮和饺子馅指定得分家了。
　　几个男生去了客厅享受电影时光，而几个女生则留在厨房忙碌着煮饺子。王小寒倚在沙发上，刚才激起的生活激情渐渐被一种宁静代替。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未来的路该怎样走……
　　饺子好了，大家围坐一桌，尽管饺子包得五花八门，可大家吃得还是津津有味。黎若冰高高举起杯子，激情洋溢地说道：“为我们相识的缘分，为我们美好的未来，为我们正值青春年华，干杯！”大家笑着举杯，玻璃制的酒杯叮叮当当地轻碰在一起……

　　晚九点，电话响了。王小寒将电视的声音调小，拿起电话。
　　“小寒吗？”电话里什么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慈爱。王小寒听得出是母亲，便叫道：“妈。”
　　“最近过得好吗？天气转凉了，你一个人可要多注意身体。钱够不够用？想吃什么用什么别舍不得买，要不我明天再给你寄去一些？……”王小寒笑着打断母亲的话：“不用了妈，我一切都还好，您别担心了，我会照顾自己的。倒是您，工作那么忙，要多注意休息，别太辛苦了。”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寒，你长大了……”
　　……
　　放下电话，王小寒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他其实是幸福的，比起那些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父母关爱的孩子，他已经是在美丽的天堂。尽管父母都远在他乡，可那来自远方的问候还是让王小寒觉得很满足，那是一种隔不断的情，无论距离有多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