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指导 来自他的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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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pm.
女生宿舍的台灯拧到最暗的一档，暖黄的光刚好圈住姜昭面前的笔记本屏幕。
她翻着许砚发来的代码文档，文档里，许砚用红笔密密麻麻在一旁批注修改意见，最扎眼的还是那句
「循环条件错得离谱，改用while」
姜昭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忽然轻轻蜷了蜷。
时隔几年，他还是没变
那时候他帮同学讲题，对着错题本上的分步解析，也是这样皱着眉，笔尖在「辅助线画错」几个字下划粗线，声音冷冷的：“这么画能解出来？你当数学老师瞎？”
可偏偏是这副刻薄样子，让她记了三年。
“昭昭？还改不改了？”墨清清从上铺探下头，嘴里叼着最后一片薯片，包装袋窸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我看啊，那位‘兄弟’的批注都快比你代码长了，再不弄完明天早八要迟到的。”
姜昭回神，慌忙点开编辑模式。光标在「while」和「if」之间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删掉刚才写错的「if」，重新敲下「while」。
指尖碰到键盘的瞬间，她才发现手心有点潮。
其实许砚批注里说的逻辑漏洞，她刚才自己也隐约摸到了脉络，可被他这么一骂，脑子反而像被清空的缓存区，连最简单的变量名都要愣两秒才能想起来。
“他是不是有点太凶了？”墨清清似乎注意到姜昭的情绪，从床上爬下来，凑到她屏幕前瞅了两眼，“换我直接回怼‘你行你上’，不过说真的，他改得还挺细，连你多打了个空格都标出来了。”
姜昭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批注出神。
许砚标错了一个地方。
在「查询功能返回空值时显示‘无此书籍’」这句里，他批注的是「提示语太硬，加个感叹号会死？」，可她明明记得，高中时他写的程序里，所有提示语都是极简的陈述句，连个标点都吝啬。
就像他这个人，永远把情绪藏在最简洁的表达里。
［叮咚～你有新的信息］
论坛私信的提示音吓了她一跳。许砚又发来消息：“现在改完没？我这边快熄灯了。”
短短一句话，连个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
姜昭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马上」，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更简洁的「嗯」。发送前犹豫两秒，鬼使神差地加了个句号。
【Z：嗯。】
发出去才后知后觉地懊恼——会不会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兄弟”突然加标点很奇怪？
男生宿舍里，许砚正对着薛晓递来的热牛奶皱眉。
“刚改完代码，喝这个腻。”他把牛奶推回去，视线落回屏幕上。那个叫【Z】的用户回了个“嗯。”，比刚才多了个句号，透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倒不像他认识的那些理工男。
系里的男生聊代码，向来是“搞定”“谢了”“你这错得离谱”，连逗号都懒得打，更别说这种带着句号的谨慎了。
“还聊呢？”薛晓盘腿坐在对面的电竞椅上，机械键盘噼里啪啦地响，显然还在和游戏里的队友厮杀，“这兄弟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你许大学神亲自当免费劳动力？上次李教授让你帮忙看看项目，你都推说没空。”
许砚点开姜昭刚发来的代码压缩包，漫不经心地哼了声：“顺手而已，就当积德了”
话是这么说，打开文档，他还是仔细看了起来。
他其实不太爱管论坛上的求助帖。要么是需求写得颠三倒四，要么是代码烂得像堆乱码，改起来比自己重写还费劲。可刚才点开【Z】的帖子时，偏偏被那句［图书管理系统代码卡壳，卡在“查询”功能的逻辑循环，急，可酬谢咖啡。］戳中了——需求清晰，问题具体，连卡在哪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像份标准的bug报告。
和他很像
思绪突然飘回高二那年的公示栏
「寻数学笔记本，内有函数错题整理，特征：封面右上角有一笑脸贴纸。拾到请联系高二（3）班姜昭。」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和他相似的简洁，连「万分感谢」都省了，只画了个小小的鞠躬简笔画。
后来那本笔记本被他在操场边捡到，封面右上角有公示栏上提到的笑脸贴纸。他没想联系失主，只是趁午休时放在了高二（3）班的窗台上，想着：这么认真的笔记，丢了该着急了。
现在想想，那字迹和【Z】敲代码的风格，好像有点莫名的像。
“许神发什么呆？”薛晓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代码又有问题？”
许砚回过神，指尖划过姜昭修改后的循环结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逻辑顺了，多余的变量删了，连他没标出来的一个缩进错误都改了。
悟性倒是比系里那几个天天追着他问问题的学弟强。
他敲下回复：“还行。”
敲完又觉得太敷衍，盯着屏幕两秒，补了句：“比刚才顺眼点。”
发送的瞬间，薛晓刚好杀完一局比赛，凑过来看热闹：“哟，还夸上了？许大学神啥时候对人这么宽容了？上次我代码多打个分号，你骂我‘眼睛长头顶上了’，啧啧啧，变脸神速。”
许砚把聊天框最小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口，语气平淡：“就事论事而已。需求写得清楚，改起来省事儿，再多嘴就把你上次连基础函数名都要查文档的事告诉别人”
薛晓：“？？？我闭嘴！！”
许砚没再理他，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敲下「顺眼点」三个字时，他停顿了一下。
女生宿舍里，姜昭看到那行“比刚才顺眼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她对着屏幕发愣，直到墨清清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昭昭傻楞什么呢？改完了就赶紧关电脑，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哦……”姜昭慢吞吞地点保存，却没立刻关文档。她点开许砚的论坛资料页，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蓝色几何图形，动态一片空白，连注册时间都精准地卡在他高二参加全国编程竞赛的那个月。
看着注册时间，她忽然想起比赛结束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站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看获奖名单。秋风掀起他的帽檐，有女生凑过去要联系方式，他头也没抬：“抱歉，我没兴趣。”
那时候的她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抱着特意借来的编程入门书，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他发现这个偷偷看他的自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砚的消息：“明天有课？”
姜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想约她继续改代码吗？还是……
她指尖飞快地敲：“嗯，早八。”刻意没说是什么课，连专业都模糊成一片空白。
【x.yyy】：那赶紧睡。代码有问题明天再说。
【Z】：好，谢了。
【x.yyy】：……
对方打了个省略号，隔了几秒才发来一句：“别老说谢，烦。”
姜昭看着那行字，忽然弯了弯唇角。
高中时也是这样。
他帮同学讲完题，被人连说三声「谢谢」，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再谢我就不讲了”，耳根却悄悄红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变。
她指尖轻轻敲下：“哦。”
这次，许砚没再回复。
姜昭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墨清清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格外清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墙上投下树枝摇晃的影子。
耳机里正放着她收藏的《first love》这首歌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许砚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满屏都是简洁的代码术语和他的毒舌批注，只有最后那句“别老说谢”显得有点突兀。
就像完整的句子中，突然冒出一个别扭的词。
她又翻上去，把那句“改得比刚才顺眼”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发涩。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给他的对话框改了个备注
——
【x.yyy】
加个括号，或许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动，都规规矩矩地圈起来。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贴在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点温热的震动，和心脏的跳动重合在一起。
而就在那个暗下去的界面里，两栋宿舍楼的距离，不过隔着一条种满悬铃木的小路。可这几年里，她无数次在这条路上擦肩而过，却从没敢抬头和他说一句话。
现在，他们却在网线两端，用最陌生的「兄弟」身份，以一种荒诞又奇妙的方式，重新连接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
有点荒诞。
男生宿舍里，许砚也没睡着。
薛晓打游戏的键盘声还在继续，噼里啪啦的，像在敲他乱糟糟的思绪。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眼前却反复出现那个叫【Z】的用户资料页——空白，干净，连个签名都没有。
像藏着什么秘密。
“想什么呢？”薛晓终于结束了游戏，摘下耳机揉了揉脖子，“不会真对那兄弟产生兴趣了吧？我去，你不会是gay……”
“滚。”许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枕头上还留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他高中时用的那款一样。那时候他总穿一件黑色连帽衫，洗得干干净净，和他的人一样，看着冷，其实藏着点不为人知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刚才【Z】改代码时，删掉了一个他没标出来的多余变量。
那个变量名是「temp_book」，他自己写程序时也爱用这个临时变量，觉得简洁又顺手。
是巧合吗？
许砚皱了皱眉，摸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Z】的回复永远简短，却总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像在他的世界里住了很久。
就像……很了解他一样。
他指尖划过屏幕，停在那句“嗯。”上。
“啧，神经病。”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不就是个代码菜但悟性还行的兄弟吗？
想那么多干嘛。
夜渐渐深了，两栋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姜昭在半梦半醒间，恍然又回到了高二那年那个深秋。她蹲在走廊里捡散落的作业本，手指被踩得生疼，忽然有双干净的白球鞋停在眼前。
许砚弯腰捡书的动作很轻，校服拉链拉到顶，他把掸干净的作业本塞进她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像冰，却烫得她记了这么多年。
而现在，这个她曾偷偷仰望，她曾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正在网线那头，用他独有的刻薄和认真，一点点靠近。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月色摇晃，今夜很好。
晚安，许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指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