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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岁老祖宗初显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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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还有一股铁锈混着腐烂的怪味。
苏清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她记得自己寿终正寝,儿孙满堂,在睡梦中安详离去,享年七十有六。可现在,这具身体的感觉却陌生得可怕。年轻,充满了力量,但又极度虚弱。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几根断裂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像垂死巨兽的肋骨。
她动了动手指,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男式外套。
“这是哪?”她喃喃自语,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她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倒塌的楼房,扭曲的汽车残骸,以及散落一地的、无法辨认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腐臭味,源头似乎无处不在。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苏清婉没有惊慌,活了七十六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早已刻入骨髓。她只是略感诧异,随即盘膝坐好,双目微闭,右手三指并拢,轻轻搭在了自己左手的寸口之上。
这是她行医一生的习惯,也是她此刻最先要做的事——确认这具身体的状况。指腹下,脉搏的跳动清晰而有力,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旺盛生机。“脉象沉弦,气血两亏……是久病之体,但底子尚可。”
她一边切脉,一边在心中默念。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长期处于营养不良和精神高压的状态,但根骨不差。接着,她又睁开眼,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再翻看自己的眼睑。“肝气郁结,心脾两虚……是个心思重的孩子。”
苏清婉很快做出了诊断。她随即开始检查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是在翻阅一本残缺的书。苏砚,二十岁,大学生。永夜病毒爆发时正在学校,靠着惊人的运气躲过了最初的感染潮。之后的三年,他在幸存者中挣扎求生,胆小、懦弱,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特长是跑得快。
就在昨天,为了躲避一只变异的野犬,苏砚从三楼一跃而下,头部受到重创,再醒来时,芯子就已经换成了她这个七十六岁的老祖宗。
“苏砚……苏清婉……倒也姓苏。”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段奇妙的缘分。
既来之,则安之。她这一生,送走了太多人,也看淡了太多事。如今换个地方“养老”,倒也算新奇。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件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卫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纤细白皙、却没什么力气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身子骨,还是得好好调养啊。”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再寻些药材和食物。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一处看起来保存尚算完好的建筑废墟走去。脚步不快,但异常稳健,像是一位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老人。
废墟中,一片死寂。苏清婉走得很慢,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的目光掠过散落的罐头,但没有停留——那些东西,天知道放了多久,而且包装大多破损,早已不安全。
她要找的,是能长久安身立命的资本。终于,她在一个被半掩的招牌下停下脚步。
“回春堂……”是一家药店。药店的门早已不知所踪,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落满地,大多都被踩得稀烂。
苏清婉却眼前一亮。她走进药店,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她的目标很明确——抗生素、消毒用品、以及能滋补气血的药材。
很快,在倒塌的柜台下,她找到了几盒包装完好的阿莫西林和一整瓶碘伏。更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被砸开的药柜深处,她发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已经炮制好的黄芪和当归。
“不错,都是好东西。”她满意地点点头,将这些宝贝悉数收入囊中。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被压在碎石下的木盒吸引了她的注意。盒子已经变形,但似乎并未完全损坏。
她费了些力气将木盒拖出,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完整的紫砂茶具——茶壶、公道杯、三个小巧的品茗杯,虽然沾了些灰,但竟无一破损。
苏清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比找到药材还要欣喜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茶具,用袖子仔细擦拭干净。在灰败的废墟中,那温润的紫砂光泽显得格外动人。
“好茶具,可惜没茶。”她轻叹一声,却毫不犹豫地将整套茶具连同木盒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空间。
是的,空间。在她确认自己魂穿的那一刻,她便感知到了识海中多出的一方天地。半径约莫千米,里面空空荡荡,但时间是静止的,任何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这简直是为她这个爱茶、爱干净、爱囤货的“老人家”量身定做的宝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药店。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药店深处的角落传来。紧接着,一股腐烂的、带着甜腻的怪味飘入她的鼻腔。
苏清婉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只见药店最里面的阴影里,一个“人”正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它穿着破烂的保安制服,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露出森白的牙齿和空洞的眼眶。它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苏清婉,仿佛在看一顿美味的大餐。
丧尸。苏清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词。这是苏砚记忆中最深刻的恐惧。若是换做原来的苏砚,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腿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现在的苏清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真是煞风景。”她轻声抱怨,像是在责怪一个打扰了她清净的不速之客。
那丧尸可不会跟她客气,嘶吼一声,迈开僵硬的步伐,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速度不快,但那股子亡命的疯狂却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苏清婉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在丧尸扑到身前的一刹那,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轻松地避开了那双肮脏的利爪。动作不大,却妙到毫巅,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丧尸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的致命要害——眼窝,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苏清婉的面前。
苏清婉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根从地上捡来的、半尺长的树枝。没有犹豫,没有花哨。她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树枝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稳定、毫不拖泥带水地刺入了丧尸的眼窝,直达大脑。
“噗。”一声轻微的、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戳破的声音。那丧尸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全身的疯狂瞬间凝固,然后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苏清婉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树枝,尖端已经断了,沾着一些乳白色的粘稠物。她嫌恶地将树枝扔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布,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动作优雅,神态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唉,还是得找件称手的兵器,用树枝终究是太失礼了。”她一边擦手,一边摇头叹息,仿佛对自己刚才的粗鲁行为颇为不满。解决掉这个小插曲,苏清婉继续朝药店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药店门口时,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将角落里一张被压在药品下的纸片吹得翻了个身。纸片正面,印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笑容狂热的中年男人头像。
苏清婉的脚步再次停下。她走过去,捡起那张纸片。这是一张宣传单,纸张质量很好,在末世里算是奢侈品。
头像下方,是一行加粗的标题:
“进化!淘汰!迎接永夜的洗礼!”
标题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狂热文字:
“……旧时代的孱弱□□终将被淘汰,唯有拥抱‘永夜’,方能获得新生……”
“……那些拒绝进化、固守残缺的旧人类,是新世界的蛀虫,必须被清除……”
“……我,阿尔法博士,将引领人类走向真正的进化之巅……”
苏清婉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个男人的头像和名字上。阿尔法博士。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看得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将生命视作实验数据的冰冷,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一种为了所谓“真理”可以牺牲一切的偏执。
她行医一生,见过无数病患,也见过不少为名利所困的医者。但她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心悸的眼神。“此人,大伪似忠,大恶似善,绝非良类。”
苏清婉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张传单,这个人,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真正腐烂的根源。
她将传单仔细地折好,郑重地收进了空间。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药店,重新站到废墟之上。
阳光依旧灰蒙蒙的,四周依旧死寂。但苏清婉知道,这片废墟之下,隐藏着她想象不到的危险,以及那个叫阿尔法博士的男人所掀起的滔天巨浪。
“看来,我这个养老生活,并不会那么安逸啊。”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忧虑,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
她正准备辨认方向,继续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生命波动,从左前方约莫两百米远的一栋倒塌的居民楼方向传来。
那波动很奇怪,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透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欲。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苏清婉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她不是烂好人,初来乍到,贸然接触未知的生命体,是大忌。
“罢了,先安顿好自己再说。”她摇了摇头,放弃了立刻前去查看的打算。转身,她朝着与那波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不紧不慢的步伐。
阳光下,她清瘦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与笃定。仿佛这末世废墟,只是她闲暇时漫步的一座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