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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铜陵篇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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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你冷静点!”
薛景拉着薛荠“噌”地站了起来,连退数步,朝随风举起了手。
“你们既然已经知晓小姐的秘密,那便将这件事吞到肚子里带下地府吧。”随风将手里的小剑转了个圈反手持握,笑意没有丝毫缓和。
“现在是做这事的时候吗!”
“通道已确保,你们也没用了,趁你们还未出去前除掉有什么问题?”
薛景竟觉得这个疯子说的很有道理。
“咚”的一声,是尹萩伸长了手敲了随风后脑一下,声音清脆。
“别闹了,还不知道后边有什么事,赶紧先出去。”尹萩皱眉,她方才用尽了道力,还压了些鬼力给随风缓解,现下几乎随便什么凶魂都能把她打一顿,还是得尽快出去才好。
大狗被拉紧了狗绳,果然不再叫唤,只是一脸阴沉地扫视在场的人,即使是人高马大的李力洪也被吓得有些哆嗦。
“小、小萩,你用的当真是驭鬼术?”薛荠从薛景身后探出头来,避开随风的目光怯怯问到。
做都做了,尹萩也只好点了点头。
丘楚鹤倒吸一口冷气,直愣愣地看着身着粗布衫,黑发散乱披着的少女,欲言又止。
薛氏兄妹与李力洪倒是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急急凑上前,虽然被随风挡着止步一人外。
“没想到有生之年得见鬼道正统,我……我真是荣幸至极!”李力洪五大三粗,激动时浑身使劲,踩得地面泛起一阵烟土。
“我们当真认识了个大人物,小萩,你可不能藏私。”薛景也忘了随风的可怕,凑上前来。
尹萩难得露出了嫌弃的神情:“有话好说别凑上来,赶紧先出去!”
说着少女走向掉在地上的法铃,弯腰伸手去捡拾。
血色乍现。
寒光划开了少女苍白的手背。
尹萩脸色一白,下意识拿开了手,一条黑鞭趁这刻卷走了地上的法铃,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急看向黑鞭消失的方向。
如今的正殿门户大开,连个房顶和完好的墙面都没有,院子内悬崖峭壁之景尽在眼前。
哒、哒、哒。
失去了怨魂嘶鸣的地宫格外安静,也让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人不知从哪突兀地出现,步伐肆意,身段轻浮,钻过残魂惊起的烟尘,站在所有人眼前。
“保管得不错。”
那人穿着披风戴着兜帽,帽檐下的黑影犹如无底深渊,让人窥不见此下真颜。他的声音沙哑干燥,语调却偏生像蛞蝓一般粘稠潮湿。
来人从黑鞭尖端取下法铃,提至面前,竟轻松摇晃了两声。
“嗯……道行太差,里边积了如此多渣滓未曾清掉。”兜帽男随意点评了一句,就要将法铃放进袖中。
一道法决炸在兜帽男眼前,透亮的灵力还未接近他十寸内便被黑色长影挡下。
“还回来!”丘楚鹤单手掐诀,站直的双腿似乎有些打抖,“那是圣宫的圣器,岂是你能染指的!”
“呵呵,真是大言不惭,方才不知是哪只渠鼠驱使不了被反噬。”
“你!”
被兜帽男出言嘲讽,丘楚鹤热血上头,不顾自己受伤强行催动道力,握着法剑打出法决。
纯净灵力蕴含神力,一时间地宫亮如白昼,卷起一阵狂风,隐约间透出满是杀意的刀戟之气。
“班门弄斧。”
兜帽男轻嗤,连手都没抬,披风下便窜出数条鬼手,化作盾牌挡在跟前,竟轻易化解了气势汹汹的法决。
反手一点,原本还在缓缓上升的残魂卷上兜帽男的手指,聚成一支黑箭,瞬发而出,直朝丘楚鹤面门而去!
满天杀意汇成一箭,丘楚鹤慌忙间在面前结成三层结界,但地宫灵力稀薄,怎比得过兜帽男这残魂之箭。
三声轻响,结界应声而碎,其余人急忙回护,却已是不及。
谁知残魂之箭就要刺穿丘楚鹤额间时,竟突然停在空中不再寸进。
“你,怎么会驭鬼术?”
手背仍在淌血的少女手掐剑诀,稳稳指向悬在空中的黑箭,赤红的眼睛却看向提着法铃的兜帽男。
这个地宫居然一下出现两名会驭鬼术的人,其余人也都不知何种情况,只是抓出法器戒备地看向兜帽男。
“嗯……为什么呢?”兜帽男摸了摸下巴,玩世不恭地露出笑容,“说不定……我是你爹呢?”
“胡言乱语!”
尹萩催动鬼力,那枚黑箭向后一转,反朝兜帽男袭去。
男子笑着微抬左手,黑箭触碰到手心时竟寸寸溃散,化作烟灰。
没有接着废话,尹萩率先进攻,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她也不再遮掩自己的道术。周围残魂就像被磁石吸引,不断聚集在少女身旁,起起伏伏,密密麻麻,渗人至极。
“敕!”
剑诀挥出,数百残魂万箭齐发,铺天盖地从身旁掠过。
其余人脸色发白,隐约想起曾经听到的传闻——驭鬼术可起阴兵。
兜帽男子手在嘴前圈成筒状,深吸一气,箭海般的残魂竟全都生生被他吸入体内!
“只有这样?”男子嗤笑出声,朝尹萩走出两步,“可让我太失望了,尹萩。”
突然被叫出姓名的尹萩猛地抬头,死死看向眼前瞧不见面貌的男人。
“你是谁?”
“何不猜猜呢?”
尹萩抿了抿嘴,不再随着男人的思路走。
“今日之事都是你做的?”
“显而易见。”
“鹊镇,徽州亦是你?”
“你倒提醒我了,你可坏了我不少好事,尹家倒是出了个能干的。”
男人每句话尾音都带着玩世不恭的上调,令人格外不适。
“你今日目的究竟为何?”
男人抬起法铃,环视了一圈,笑声响彻地宫。
“夺宝,灭口。”
古铜铃在男人手里轻轻晃动,荡出不同于尹萩持握时的诡谲声波,所有人听到时竟是精神恍惚起来。
原本打算偷袭的薛景眼前发花,脚步不稳,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人是用铃声散播混淆过的鬼力,这是针对鬼师的阴险招数。
就在尹萩与男人距离越来越近时,男人的身后突然窜起一道瞬影,剑刃向下刺去,正刺向持握法铃的手腕。
“虫豸!”
那剑刃上闪着蓝光,一看便是加持过的铁器,男人暗骂一声,竟是忘了还有个不是鬼师的。
他为躲开小剑朝旁扭了半步距离,趁此间隙地面突然窜出一只贴在他影子里的小小黑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那枚古铜铃。
兜帽男人反手就要攻击那条捧着法铃忙不迭往回窜的黑手,却被随风的剑路阻住了动作。
袭击之人行事诡魅,像贴在身后的影子,每当兜帽男子想抓出他时便已滑出视线,就像泥鳅般滑溜,绝不硬扛硬。
两人电光石火间便已来回数招,鬼爪向下抓去,在随风身前划开一道长口,幸而他身形一闪,只破开了皮肤,但红血溅落,看起来颇为凄惨。而在二人相争间隙尹萩已拿到了法铃。
“拿到了!”取到法铃的尹萩来不及喘口气便与他人大喊。
针对鬼师的影响解除,李力洪与薛氏兄妹应声跃起,纷纷祭出手中法器,朝兜帽男子急急袭去。
正被随风缠得烦躁的兜帽男子伸出右手猛地掐诀击出,披风下摆涨起,像铺开翅膀的蝙蝠,阴影之中不断滴落黑色水滴。
水滴落地便朝鬼师方向迅速淌去,画出几条黑色的痕迹,散发出肉类腐败的恶臭,地面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鬼师们方一接近,地上的水痕便陡然扑起,如蜿蜒大蛇,经过之处还不断滴落酸水,沾在薛荠垂下的腰带上竟腐蚀出几个大洞。亏得薛景及时把腰带斩断,很快那切下的碎布就被腐蚀得一丝灰都不剩。
李力洪双手猛地合十,双腿跃起,气沉丹田,一声大吼:“疾!”
数张红纸从他的腰带中钻出,灵活地飘在空中,朝地上的水痕向后弓起,竟将藏在地面的水痕吸进了体内。红纸迅速变黑,化作灰黑落于尘土。
“阿妹!”
薛景手持苗刀,摆开起手式,身后薛荠划开食指,朝兄长背后急点几处血点。苗刀杀戮之气猛涨,朝着兜帽男子的脑袋横劈而去。
兜帽男子也被随风的偷袭烦到了极限,咬破舌尖,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不断胀大的气泡。气泡扩大炸开,将接近的二人掀翻开来。
“别得寸进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原本还在闪烁的残魂微光湮灭了大部分,远处传来禁军怨魂的铿锵马蹄声。
黑暗笼罩视线,恐惧与窒息同时来临,无人能抵抗,绝对的道行压制让所有人在挣扎中明白一件事——自己与大鬼师之间的差距。
清脆铃声在耳边响起,惊醒了逐渐沉入梦魇的人们,却是尹萩满头冷汗地持着古铜铃。
“你方才已经用尽了道力,现下还敢用鬼力?”兜帽男子轻蔑地笑道,“有必要为了神道的窃贼拼上性命吗?”
“你之前欺负我的人,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得找回场子。”
尹萩语调淡漠,却格外认真,想来并不是戏言。
站在后方的随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少女,她虽然喘着气,额上满是汗珠,但那双露出的红色眼眸却依旧摄人心魂。
身前的伤有些疼痛,但依然压不住心口漫出的热度,随风只觉得心跳得猛烈,盖过了痛楚。
尹萩手上铃声虽轻,也隐隐有了刀戟寒意,彻底将兜帽男子布下的幻影驱散。然而再次强行催动法铃让本就疲惫的身躯雪上加霜,视野因为疲惫而狭窄,只能靠双耳捕捉周围的动静。
男子正在朝她走来,不远处是鬼兵的脚步声,脚下是他们刚铺设的阵法。
打消耗战输的只会是他们。
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性,尹萩立刻单手举起法铃单手画符。
“丘神使!启阵!我困住他!”
话音刚落,尹萩已借法铃之力打出数道黑鞭,穿过黑手防御紧紧束缚住了兜帽男子。
丘楚鹤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打不过就跑。
所幸几人布下的阵型未乱,几人迅速站在自己的位置,向阵眼输入道力。
“这么没出息,和你爹可一点都不像。”被困住的兜帽男子笑得淡定,嘲笑尹萩的胆小。
“承您认可。”
尹萩又使劲摇了下铃铛,她的手腕仿佛被蟒蛇缠住,鳞片滑溜的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却根本不敢松手,而是调动全身力气持握着古铜铃,这是他们目前对峙大鬼师的唯一依仗。
阵法因注入道力而发起光亮,没有干扰很快便运行起来。
“小萩!快来!”
薛荠朝还站在阵外的尹萩招手,少女也急忙迈开脚步跑来。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引来此处吗?”
滑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尹萩顾不上在意,而是继续朝阵中跑去。
“你们帮我解决掉了这个地宫镇压的魙,现下地宫中所有的亡魂都将听命于我。”
什么意思?
尹萩想回头看看兜帽男子,狭窄的视线外却听到破空之声。
“小姐——”
随风的喊声因为用力而破音,听起来有些滑稽,然而尹萩没有余韵嘲笑他的慌乱。
箭矢刺破了随风的胳膊,但他与自己离得有些远,为何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如此清晰?
为何随风的眼神如此绝望?
尹萩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向自己。
一枚漆黑的箭头刺开了衣服,穿透了血肉,箭杆杵在腹部。
不远处的鬼兵再次举起短弓,朝她拉开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