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铜陵篇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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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丘团聚着黑得吓人的阴云，成漩涡状低悬于山头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铜陵的居民远远望着那异常的天象，想起那边的正是自古便传言绝不可靠近的禁忌之地，都不仅心里发怵，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而此刻的古皇陵山头，两人正在遥遥对峙。
“咦？怎么还落下一个？”
戴着兜帽的男子语调轻佻，带着嘲讽的笑意，即使面前是持剑戒备的随风依旧随意站在原地，空门大开。
“……是你下的手。”
随风满脸戾气，衣摆在猎猎寒风中上下摆动，他的杀意凝结，几乎化为实体。
一想起方才自己没来得及抓住尹萩的手，眼睁睁看着她陷入血色中，就这样消失在眼前生死不知，随风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再将自己无用的手切下。
“不是鬼师啊，难怪没进去。”兜帽男子没有理会随风，而是摸着下巴笑道，“那便没用了。”
男人抬脚轻敲地面，影子中猛地窜出四五条黑影，化成张嘴露出獠牙的巨犬，冲上前就要咬开随风的喉咙。
怎知随风反手扣住剑柄，压身前掠，弧光一闪便砍掉了一只黑犬的脑袋。
“哦？”
兜帽男子惊讶抬头，却见随风又旋身踏步躲开利爪，长剑刺穿跟前黑狼的胸膛，左手顺势拔出小剑抹了几乎贴在脸上的黑影的脖子。
巨狼七零八碎地落在地上，化作颗粒逐渐消散，随风则是背手持剑，将小剑还鞘，毫发无损。
“哼。”
青年轻哼一声，语调满是不屑。站定后又双指夹出一张符纸，顺着剑身划过。
“武司的附灵符吗？”
兜帽男子来了兴趣，抬起手，虚虚朝随风指去。
本就阴暗的天如坠永夜，随风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无边黑暗，耳边淅淅索索地满是诅咒低语，皮肤不断传来摩擦触感，却看不到是何物。
意识被吞没，五感被剥夺，随风知道如若不挣脱出去，自己便会被黑暗吞噬。
但在虚无之中四肢无处着力，就算想反抗也不知从何处下手。脖颈的青筋暴起，随风只想着自己不能死，无论如何都得搏上一搏，剧烈动作间扯出了埋在衣襟下的木牌。
胸前突然一暖，桃木牌发出淡淡的光，就像悬挂高空的月牙，温和又淡漠。
那抹似乎随便能消去的微弱光芒，慢慢扩大，扩大，直到亮如白昼，将眼前的暗色毫不留情地驱散开来。
随风视线方一恢复，左脚猛地蹬出，毫不犹豫地抬起长剑朝愣神的兜帽男子扑去。
鬼师强大是强大，但几乎都手无缚鸡之力，只要在施术的空隙间攻击，便能轻而易举取下他们的脑袋，他做过许多次了。
这一击有九成把握一击毙命。
一声脆响。
当剑刃被卡在半空时，他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是那罕见的一成。
男人的披风下不知何时伸出几只壮硕的鬼手，稳稳接住了长剑，不得再近分毫。鬼手皮肤青黑，上边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筋与黑斑，这不是活人能有的手臂。
随风果断放开剑柄准备后撤，自己的影子里突然窜出另一只鬼手抓着脚踝，狠狠将他扯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那只鬼手掐着他的后颈，将还在眩晕的随风提起，就和提着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拎到男子面前，男子伸手拿起桃木牌端详。
“啧啧，那小丫头竟然分了一丝魂在你这块破桃木上，难怪能容纳这么多道力。”
魂魄？
意识还未回归，断断续续的话语不能贯穿成完整的句子，但随风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别用……你的脏手……碰它……”
随风不知何时已反手抽出腰后的小剑，肌肉猛地发力就要刺穿男子的喉咙。
“我改变主意了。”
男子轻笑一声，挥了挥手，随风的视线极速下降，突然被血红覆盖，就像掉进了血池。
“也让你一起看看吧。”
带着笑意的尾音被血色覆盖，随风还未完全清醒便坠落了下去。
不属于夏日的寒风再次掠过山头，已经没有人影了。
心里一阵刺痛，尹萩的脚步稍稍停顿。
“怎么了？”薛荠看到尹萩落在后边，便停下询问。
“无事，我们赶紧找人。”
少女应了声，又跟在三人后边快走了起来。只是抬起左手轻捂心口，轻轻皱眉。
魂魄牵引，不知桃木牌遇到了什么事，朝她发出了警告，却又未危急性命。
尹萩不明所以，又无从求证，只能先专注于眼前的事，但不安感还是在心里漫开。
随风那边出了什么事？
心底传出名为焦躁的陌生情绪。她得快点解决现下的状况，找到她的小黄。
四人在一处干涸的池塘亭台中找到了三名鬼师，他们被黑影包围在亭子中间，正拼命抵抗黑影的围攻。
三人虽狼狈不堪浑身是伤，却也让黑影一时之间不得近身，领头的正是李力洪。壮汉一手折纸成兵使得出神入化，几只穿得红红绿绿的纸人围着亭子，薄薄的身子上被黑影侵蚀出了斑驳霉迹，但却格外□□地保护着中间的鬼师。
“阿妹！”
薛景放开丘楚鹤，朝薛荠点了点头，抽出苗刀斩入战局，薛荠则是掏出法铃为他掠阵。
里头的鬼师也迅速反应过来，里应外合一下便将鬼影压制，尹萩则是抱着手站在原地没动。
丘楚鹤虚弱地立在旁，不解地看了眼表情动作都十分放松的尹萩，一点也不似身在险境的模样，倒像是来地宫出游的。
“道友……不帮忙吗？”
被问到头上了，尹萩才将目光放在丘楚鹤身上。
“我在来铜陵的路上曾护卫过这个鬼器。”尹萩答非所问。
她说的是鬼器，丘楚鹤目光一凛，将手里的盒子抱紧了些。
“在进城门前，我们被困阵迷了一日。”
一日，可见设阵的鬼师能力之强。
“他对这方鬼器志在必得。”
尹萩注视着丘楚鹤的眼睛，被遮盖在碎发下的眼眸目光锐利，能刺穿所有虚言妄语。
神使觉得自己像被蛇盯上般，浑身不自在。
“我们有这么多人……未尝不能一战，道友不必多虑。”丘楚鹤掐着木盒的手指按得用力，指尖发白。
“此次的逆转阵法我很熟悉。鹊镇的招阴阵，徽州的困魂阵，都与今日的感觉一模一样，想必这些事都是一人所为。
“那人行事乖张难测，手法狠辣，下手从不考虑人命，你觉得他会只把我们丢进皇陵就没有后手了吗？”
少女音调没有起伏，却让丘楚鹤浑身生冷，不由得相信了她的话语。
“我需要防备幕后黑手，神使大人还多见谅。”
“我……我晓得了，有劳道友。”即使道行比尹萩高出许多，丘楚鹤仍旧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抱紧手里的木盒讪讪后退，离这个奇怪的少女远了一些。
今日语气莫名不好。尹萩说完话后才发觉自己心情焦躁，以至于对丘楚鹤都带上了些许威胁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大狗不在旁边，让她不太适应。
尹萩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她方才说的话也不全是发泄，被抓进地宫后已经想通了关节。这将所有鬼师摆了一道的逆阵与徽州的手法如出一辙，幕后之人想必便是同一人。
那人是奔着圣宫的鬼器而来，如若这是阿爹留下的东西……
尹萩瞥了眼丘楚鹤，冷得神使不住抱着木盒后退。
她要抓住那名一直躲在幕后的人，查清他的身份，此刻正是天赐良机，这个鬼器便是最好的诱饵。
几名鬼师里应外合很快打开了缺口，将四周的黑影镇压下去，无数黑影无声惨叫着化作摊黑水塌了下去，亭子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哎哟老天呀，你们来得忒及时了！”
李力洪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背靠在柱子上站不起身，一女一男的鬼师也坐在他身后，满身是伤。
“李兄，情况如何？”薛景上前查看，确认几人没大事后询问到。
“唉，还成吧！一醒来就是这鬼地方，路上捡了两个人，其他人基本都没了。”
“全死了？”尹萩见他们解决了鬼影走过来，开口依旧毫无情商。
所幸三名鬼师都累得无力计较她的用词，垂头丧气地点头。
“我们一路走来，有两个人看来是直接摔死了，还有几个被这里的亡魂杀了。不知还有没有活着的，不过希望也很小了。”
看来这个地宫比想象中还危险，还活着的几人脸色都不太好。
“我方才派了两只小鬼去探查，这地宫无边无界，每个地方都设下了禁制，无法通过阵法离开。”李力洪垂头丧气，他的纸人也都蔫蔫地折在地上，无精打采。
“幕后之人既然能把我们丢进来，禁制必然有地方突破，现在我们有七人，合力结阵想必足够。”丘楚鹤自知是自己连累了这些鬼师，语气更弱了些。
几人也知道此刻只有这个方法，休息片刻便起身一同去寻找地宫禁制的漏洞。
死城时不时会有鬼兵在街道中巡逻，这些鬼兵凶悍异常，符咒打在身上就像敲在钢筋铁骨上，收效甚微。
鬼师们只能尽量躲着鬼兵走，好在大家都轻车熟路，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倒也平安。只是丘楚鹤十分不习惯鬼师做派，木盒交由薛景抱着，她双手提着裙摆学着鬼师们俯身慢走，但她的裙摆过长，此刻走得别扭得紧。
“神使大人。”
冰冷的少女声音传来，丘楚鹤还没反应过来，布料撕开的刺啦声便吓了她一跳。
“尹道友？”
神使低头一看，自己的沾了泥灰的裙摆已经被后边的尹萩以手为刃劈下了一截，露出了白靴靴筒。
“你这是做什么？”
从小便接受圣宫教育的丘楚鹤瞠目结舌地看着尹萩随手将一团破布丢在身后，鬼师们的行事风格令她一日内惊吓不断。
“现下在逃跑，神使大人这件衣物可能会绊倒自己，万一我们没空回身救你……”少女理所当然地回答，她老早就觉得这两个神使的着装实在不适合干活。
白色不耐脏，做一次法换一套这得花多少银子，更何况他们的衣服看起来还不便宜。
“这……这是圣宫统一配发的衣物，上面绣有防护符咒所以我们才穿的。”丘楚鹤有些脸红，她也知道在这等状况下自己的衣服华而不实，便低头轻声答谢，“多谢尹道友提醒。”
少女点头应下，倒是对丘楚鹤观感好上不少。
李力洪的操纸之术在逃跑上也是格外有用，纸人在前头开路，有不妥会向众人示警，便能及时转向换地方跑。就这样绕着走了一路，愣是没能找到一处破除禁制布阵的地方。
“天老爷诶！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里吗？”
几人停在城墙边，无法再往前走，后边黑雾环绕，隐约传来鬼兵踏步的铿锵声。
尹萩一直走在队尾，此刻回头正好成了最靠近黑雾的人。黑雾翻腾，刀刃碰撞，杀气逼人。
“小萩，快回来！我们结阵能防一时！”
薛景招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尹萩，却看到她没有后退反倒往黑雾迈了步子。
“小萩？”
“先别叫了，我们这点人数得赶紧布阵，不然来不及了！”
李力洪扯住想跑出去的薛荠，布阵防御人越多越强，现下尽量不能少人。只是尹萩朝鬼雾走得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稳，就像朝蜘蛛网义无反顾飞去的蛾子。
“那妹子看来有事要做，鬼师向来对自己负责，你们先别劝了，万一她……”
李力洪刚想说她也许被困太久了想找死呢，就看到那个不起眼的少女朝近在咫尺的黑雾抬起手，手心滴出鲜血，朝雾气边缘轻轻按去。
地底绝不会出现的清净狂风以少女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凭空掀起一阵阵波澜，以奔流之势冲开了眼前的迷瘴。
鬼兵随着黑雾散去露出真容，墨色盔甲反射着幽幽寒光，刀刃锋利无比。
但尹萩没有退后，而是直直朝鬼兵走去。眼前的鬼兵是一支小队，约摸二十人，如若鬼师们硬碰硬也能赢，但在丘楚鹤受伤的情况下不可能全身而退，因此避其锋芒是最好的做法。
只是这名似乎最弱的少女却没有退后半步，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敕。”
滴着血的手凌空画符，鲜血于半空落下符文，继而化作破魔的利刃，朝着鬼兵利落斩去。
鬼师们难以突破的盔甲如今像被切豆腐一样破了开来。
“这么强？”
几名鬼师目瞪口呆，但少女背对他们，又有雾气干扰，看不清对方是用的哪种鬼术。
然而鬼兵没有痛觉，也不会因此停下攻击，举起的刀戟目标只有一个，便是将闯入皇陵的无礼者乱刀砍死。
当数道寒光朝尹萩劈来，就要将瘦小的少女剁成肉酱，鬼师们正要上前施救时，她不慌不忙地朝身旁丢出一沓符纸。
放烟火一样的阵阵巨响带起夸张的烟尘，黑色盔甲四分五裂地炸飞开来，不少还掉到了鬼师们面前，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这般大手笔尹萩自然也没得好，鬼气与符咒的对撞形成的爆风将少女掀飞开来，眼看就要脑袋朝下砸在碎砖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尹萩眨巴着眼睛看到视线里的世界转回正位，两只手稳稳架着自己的背和腰。
“小姐，你吓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铜陵篇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