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上帝有个交易》重念咖咖

3、这不是梦！ 闹钟在六点

　　闹钟在六点准时响起。

　　林微按掉它，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梦。只是个梦。

　　她对自己说，却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皮肤上没有任何异样，但昨晚的触感太过真实——那种冰凉却温柔的触感，带着细微的电流般的麻意，像有星子在皮肤下轻轻闪烁。

　　洗漱，换校服，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面包。母亲卧室的门紧闭着，父亲的位置空着——大概又“加班”了。林微安静地吃完早餐，面包噎在喉咙里，干得发涩，她没去倒水，收拾好书包，轻轻带上门，像一片无声的影子融进清晨的薄雾里。

　　高二的教学楼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砖红色的墙皮沾着露水，透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林微走上楼梯，脚步在转角处不自觉地放慢。

　　陆森通常在这个时间到校。

　　果然，当她走到三楼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深蓝色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书包单肩背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他正和旁边的男生说话，侧脸在晨光里被镀上一层软边，干净利落得像一幅素描。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像鼓点忽然断了一下。

　　这是她暗恋他的第二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如果非要找，大概是高一那次体育课，她中暑晕乎乎蹲在操场边，是他顺手递来的那瓶冰镇矿泉水；又或者是某次数学课，他被叫上讲台解题，粉笔尖落在黑板上，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很俗套，林微知道。但在她灰扑扑的、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生活里，这点光亮已经足够她攥紧很久。

　　林微加快脚步，想自然地走到他前面去——这是她偷偷研究了无数次的最佳路线，既能让他看见她，又不会显得刻意，像所有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

　　就在这时，江森忽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掠过她，有那么一瞬间，四目相对。

　　林微的呼吸骤然停滞，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然后他微微颔首，礼貌得近乎疏离，就像对所有不熟的同学那样，随即转回去继续和同伴说话，嘴角还扬着淡淡的笑。

　　林微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过他身边，脸颊烫得惊人，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有趣。”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微脚步一顿，差点被台阶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不是幻听。那声音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温和而空灵，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清透的质感。

　　“这就是‘心动’的生理反应吗？心率上升，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呼吸频率改变。”

　　林微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从脸颊一路凉到指尖。

　　不是梦。

　　那不是梦。

　　她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楼梯上，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叙和他的朋友走了上来，经过她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大概在疑惑为什么这个女生站在楼梯中间发呆，像一尊骤然失语的石像。

　　林微低下头，匆匆走进教室，后背的汗浸湿了校服的肩线。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补觉的同学。林微找到自己的位置——第四排靠窗，窗外的梧桐叶沾着露水，绿得发亮。她放下书包，假装整理书本，指尖却在微微颤抖，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慌乱。

　　“你在害怕。”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恐惧的反应与心动有相似之处，但也有细微差别。肾上腺素的分泌水平不同。”

　　你是谁？林微在心里问，牙齿紧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我们昨晚见过。” 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轻的笑意，像风拂过风铃，“或者说，你见过我。我是应你召唤而来的存在。”

　　神明？那个梦里有着银白发丝、指尖拢着星光的神明？

　　“你可以这样理解。”

　　你能……读到我的想法？

　　“只有在你有明确指向性的‘疑问’或‘呼唤’时，我才能回应。” 声音平铺直叙，带着一种全然的客观，“平时，我只是感受你的感官信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及由此衍生的情绪波动。”

　　林微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英语单词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色块。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她一定是高三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你的前额叶皮层活动正在加剧，这是怀疑和认知失调的表现。需要我证明吗？”

　　怎么证明？

　　林微刚在心里问完，就感觉左手小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尖锐却不灼人。她低头看去，小指指腹上出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红点，正慢慢渗出一小滴血珠，殷红得刺眼。

　　“疼痛的神经信号应该足够真实。”

　　林微盯着那滴血，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不是幻觉。那刺痛感清晰而具体，与她以往任何一次自我伤害以确认现实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温和，更克制，像一种带着安抚的提醒。

　　“林微？你没事吧？”

　　林微猛地抬头，对上了前座女生关切的眼神。她叫陈悦，是林微在这个班上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性格软软的，总爱带糖分给大家。

　　“没、没事，” 林微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厉害，“不小心被纸划到了。”

　　陈悦看了看她的手，从笔袋里翻出一张创可贴递过来：“小心点呀，纸也能划出血呢。”

　　林微接过，低声道谢，指尖的颤抖却更厉害了，连创可贴都差点捏不住。

　　“你不想被人发现。” 神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理解。这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秘密。一个与神明共享五感的秘密。

　　一个疯狂、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秘密。

　　早自习的铃声尖锐地响起，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林微机械地翻开英语书，视线落在单词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清透的声音。

　　“刚才那个男生，” 神明忽然说，打破了沉寂，“是你‘想要’的对象吗？”

　　林微的后背瞬间僵直，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事。

　　这不关你的事。

　　“根据我们的交易条款，这完全‘关我的事’。” 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你通过五感体验的一切，我都会同步感受。包括你看到他的脸时，视觉神经传递的信号；包括你心跳加速时，血液涌过耳膜的轰鸣；包括——你此刻被我提问时，胃部轻微的紧缩感。”

　　林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落下一片浅影。

　　是。是他。

　　“明白了。”

　　之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长到林微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亮得晃眼。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类的茫然：

　　“人类的‘想要’，原来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