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是醒》遥顾望

30、醒君 风景好

　　秋阳正好的周末，风里裹着老巷特有的烟火气，桂花香淡了几分，却添了晒谷子的暖香。顾梦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声吵醒的，一睁眼，就看见顾醒趴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看得入神。
　　“醒这么早，在看什么？”顾梦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阳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顾醒的发顶镀了层软金。
　　顾醒回过神，把纸条递给他，眉眼弯着笑：“昨天整理奶奶的乐谱时翻出来的，你看，是爷爷写的，说当年和奶奶一起去旧货市场淘了台唱片机，可惜后来搬家弄丢了。”
　　顾梦接过纸条，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纸张边缘已经发脆，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写着“民国二十三年，与婉君淘得老唱机一台，共赏周璇唱片，月光甚好”，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温柔。
　　“唱片机……”顾梦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顾醒，“我们去旧货市场找找？说不定能淘到一台差不多的。”
　　顾醒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亮的星星：“好啊！我早就想去了，正好把琴谱和唱片配成套，让爷爷奶奶的曲子，能在小二楼里响起来。”
　　两人说走就走，简单洗漱后，揣着攒下的零花钱，牵着手往旧货市场去。老巷到旧货市场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秋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踩上去像是踩着一层碎金。路边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往下落，飘在两人的肩头，顾醒伸手替顾梦拂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旧货市场在老城区的尽头，是一片搭着帆布棚子的露天场地，乱糟糟的，却藏着无数宝贝。刚走到入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杂着旧物碰撞的声响，热闹得很。空气里飘着木头的朽味、旧书的油墨味，还有爆米花的甜香，一股子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人牵着手，在摊位间慢慢逛着。这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旧钟表、老收音机、泛黄的旧书、锈迹斑斑的铁皮玩具，还有缺了腿的木椅、掉了漆的瓷瓶，看得人眼花缭乱。顾梦的目光被一个摆着旧照片的摊位吸引，蹲下身翻看，黑白照片里的人穿着老式旗袍和中山装，笑容温婉，顾梦看着，忽然想起爷爷奶奶那张合照，心里软成一滩水。
　　顾醒则盯着那些老电器，眼睛都亮了。他在一个摆着收音机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台老式收音机，轻轻拧了拧旋钮，滋滋的电流声里，竟然传出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爷子，见他感兴趣，笑着说：“小伙子，眼光不错！这可是□□时期的老物件，质量好得很，还能听呢！”
　　顾醒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转头看向顾梦，眼里满是期待。顾梦笑着点头，刚想问价，就听见旁边一个摊位传来摊主的吆喝声：“老唱片机！民国时期的老唱片机！能转能响！错过就没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连忙挤过人群，往那个摊位跑去。
　　摊位的帆布棚下，摆着一台深棕色的老唱片机，机身是实木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唱臂是黄铜的，微微有些氧化，却依旧完整。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他们过来，连忙招呼：“两位小兄弟，看看这唱片机！正宗民国货，我爷爷传下来的，前两天刚擦试过，还能转呢！”
　　顾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唱片机的机身，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头，心里一阵激动。他轻轻掀开唱片机的盖子，里面的唱盘是黑色的胶木，上面还刻着精致的花纹。他抬头看向摊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这唱片机，能放唱片吗？”
　　“当然能！”摊主拍着胸脯保证，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张黑胶唱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唱盘上，又轻轻放下唱臂。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阵温柔婉转的女声流淌出来，是周璇的《天涯歌女》，调子软糯，带着老上海的风情，在嘈杂的市场里，格外清亮。
　　顾梦和顾醒都愣住了，两人站在原地，听着那悠扬的歌声，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爷爷奶奶那个年代。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落在唱片机上，黄铜的唱臂泛着柔和的光，歌声里的温柔，像是能把人的心都化掉。
　　“怎么样？不错吧？”摊主得意地笑了，“这唱片机，我本来舍不得卖，但是家里地方小，实在放不下了，才拿出来碰碰运气。”
　　顾醒回过神，看向摊主，眼里满是恳切：“老板，这唱片机，多少钱？”
　　摊主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是真心喜欢，沉吟了片刻，说：“看你们是年轻人，也懂行，这样吧，一口价，八百块。”
　　顾梦和顾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他们攒的零花钱加起来，也就六百多块，还差两百。顾醒抿了抿唇，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数了数，六百五十块，他抬头看向摊主，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老板，我们只有这么多钱了，能不能便宜点？我们是真的很喜欢这台唱片机，想带回家，和家里的旧钢琴配成套。”
　　摊主看着他们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们眼里的恳切，犹豫了半天，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你们是真心喜欢，六百五就六百五吧！就当是给这老物件找个好归宿。”
　　顾醒和顾梦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顾醒连忙把钱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钱，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张黑胶唱片，塞到他手里：“这几张唱片也送给你们，都是老片子，和唱片机配得很。”
　　“谢谢您！谢谢您！”顾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收进包里，又和顾梦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机搬起来。
　　唱片机不算太重，却很精致，两人生怕磕着碰着，一前一后地护着，脚步放得极慢。路过刚才那个收音机摊位时，山羊胡老爷子笑着冲他们挥手：“小伙子，淘着宝贝啦？”
　　顾醒笑着点头：“是啊！谢谢您！”
　　走出旧货市场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两人护着唱片机，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终于淘到了。”顾梦侧过头，看着顾醒汗津津的额头，笑着递过一张纸巾。
　　顾醒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夕阳：“嗯！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回到小二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顾不上休息，连忙把唱片机搬到客厅，放在钢琴旁边的木桌上。顾醒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把摊主送的黑胶唱片放上去，又轻轻放下唱臂。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周璇的《天涯歌女》再次流淌出来，悠扬的歌声和钢琴的木质香气缠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小二楼。顾梦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琴键，顾醒则靠在唱片机旁，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哥，弹一首吧。”顾醒轻声说。
　　顾梦点了点头，在钢琴前坐下，指尖轻轻按下琴键。悠扬的钢琴声和唱片机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像是晚风。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钢琴和唱片机上，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祝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声停了，琴声也停了。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温柔。顾醒走到顾梦身边，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哥，这样真好。”
　　顾梦回抱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心里满是安稳：“嗯，真好。”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桂花香飘进屋里，甜得让人心里发暖。钢琴和唱片机静静地立在桌旁，像是两位沉默的老友，见证着这段温柔的时光。
　　顾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松开顾梦，从包里拿出那张爷爷写的纸条，轻轻放在钢琴上。月光落在纸条上，字迹清晰可见。
　　“民国二十三年，与婉君淘得老唱机一台，共赏周璇唱片，月光甚好。”
　　“现在的月光，也很好。”顾梦轻声说。
　　顾醒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看着老巷里的万家灯火，眼里满是笑意。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时光，终究在小二楼里，重新焕发出了光芒。
　　顾梦耳边仍响着音乐。
　　吾时年十九，与醒君淘得老唱机一台，再赏周璇唱片，月光甚好，风景更佳。

作者有话说

　　天。。我都快弃文了，时隔两个月上线，发现居然还有人看，谢谢大家有评论和我聊聊天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