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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尾巴的夏天 变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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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我八岁那年春天。
一天晚上,爸妈很严肃地把我叫到客厅。爸爸手里拿着一张车票,妈妈眼睛红红的。
“小熙,”爸爸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爸爸妈妈要去南方工作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我问,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能...一两年。”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那边有更好的工作机会,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回来接你。”
我愣住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我不要一个人...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小熙乖,”爸爸摸着我的头,“你还要上学,那边条件不好。我们已经和林叔叔萧阿姨说好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他们家,他们会照顾你的。”
我猛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不要...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其实我想说的是不要和爸妈分开,但那一刻,林予琛的脸突然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如果爸妈走了,我连隔壁都不能住了,要去更远的地方吗?
最后我还是被说服了,或者说,被现实打败了。爸妈的票已经买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他们说这是为了我们家更好的未来。
搬去林家的那天,我抱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林家门口不肯进去。
“小熙,听话。”妈妈蹲下来,擦掉我的眼泪,“爸爸妈妈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你要乖,听林叔叔萧阿姨的话,也要听哥哥的话。”
我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林予琛从屋里走出来,接过我的行李箱:“进来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莫名让我安定了一些。
爸妈走了,车子消失在街角。我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熙。”林予琛叫我。
我转过头,看到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很瘦,手指修长,因为常年练吉他,指尖有薄薄的茧。
我握住他的手,跟着他进了屋。
萧阿姨把我的房间安排在林予琛隔壁,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床上铺着印有小太阳图案的床单,书桌上放着一盏新的台灯。
“喜欢吗?”萧阿姨问我。
我点点头,小声说:“谢谢阿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一切都提醒我爸妈已经不在身边了。我盯着天花板,眼泪又悄悄流下来。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我坐起身,擦掉眼泪。
门开了,林予琛抱着吉他站在门口:“睡不着?”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走进来,在地板上坐下,把吉他放在腿上:“想听什么?”
“《晴天》。”我哑着嗓子说。
于是他开始弹奏。熟悉的旋律在安静的夜晚流淌,像温柔的溪水,慢慢抚平我心里的皱褶。我听着听着,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弹完后,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那里,看着我。
“哥哥,”我小声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嗯。”
“那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
他又点了点头。
我爬下床,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推开我,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睡吧。”他说。
我在吉他的余音中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没有爸妈的夜晚安然入睡。
从那天起,我正式成为了林予琛的小尾巴。
他上学,我上学。他放学,我放学。他练吉他,我坐在旁边听。他写作业,我写作业。他看书,我也拿一本图画书在旁边看。
萧阿姨说我简直成了林予琛的影子。林叔叔笑着说这样也好,两个人有个伴。
九岁那年,我学会了种花。林叔叔教我怎么松土、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我在院子角落里开辟了一小块地,种下了第一株月季。林予琛送给我一本植物图鉴,我用歪歪扭扭的字在上面做笔记。
十岁,我开始学画画。美术老师说我有天赋,我把第一张满意的画送给了林予琛。画上是他在弹吉他的样子,虽然比例不太对,但他说画得很好,贴在了房间墙上。
十一岁,我长高了不少,已经到林予琛的肩膀了。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会在我说话时认真听着,偶尔给出简短的回答。我开始叫他“予琛哥哥”,他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也就默认了。
十二岁,林予琛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开学前一天,他弹了一晚上的吉他。我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听着那些熟悉的旋律,突然意识到他要去一个离我的世界很远的地方上学了。
“哥哥,”等他弹完,我问,“高中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他放下吉他,“应该和初中差不多,只是更忙一些。”
“你会交新朋友吗?”
他看了我一眼:“可能吧。”
我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我想象着林予琛在高中的样子,和同龄人在一起,谈笑风生,也许会遇到更懂音乐的人,也许会发现我这个跟屁虫其实很烦人。
“那...你还会教我功课吗?”我小声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只要你想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思考我和林予琛之间的关系。他是哥哥,我是弟弟,仅此而已。但为什么想到他会有新朋友,我会这么难受?
我想不明白。
林予琛上高中后,确实更忙了。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出门,晚上八点才回来。作业多得写不完,周末还要去上吉他课。
但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他开始会在放学路上给我带学校门口的小吃,会在周末抽时间听我讲学校里发生的琐事,会在我生病时放下作业陪我去医院。
我十三岁生日那天,他送给我一本画册和一套彩色铅笔。
“画你想画的。”他说。
我翻开画册,第一页是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字:“给云熙——愿你的世界永远色彩斑斓。”
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不再仅仅把他当作哥哥。我会在意他今天和谁多说了几句话,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会在他靠近时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