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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尴尬的见面 陆清晓几乎 ...

  •   陆清晓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指尖飞快地掠过那几页最具冲击力的照片,将它们从相册中猛地撕下。纸张分离的细微“嘶啦”声让她头皮发麻。她将这几张薄薄的证据迅速对折,塞进牛仔裤的后袋,随即把厚重的相册胡乱塞回陈列柜原处,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完全复位。

      她像受惊的鹿一样窜出书房,穿过明亮得刺眼的卧室,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入走廊,反手轻轻带上门——整个动作在几秒内完成。她急促地喘息,后袋里的照片像炭火一样灼烫着她的皮肤。

      不能停。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试图让步伐显得正常。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房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奶奶温和却让她血液凝固的声音:

      “清晓?”

      她浑身一僵,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奶奶走近,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午饭吃了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陆清晓感觉心脏快跳出喉咙,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垂下眼睫,声音刻意放得虚弱:“奶奶……我刚回来。是有点……头痛得厉害,没胃口,就想直接回房躺会儿。”

      这个借口脱口而出,甚至无需思考。头痛——一个无法求证又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

      奶奶的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搞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快进去躺着。” 老人家的手心干燥温暖,却让陆清晓一阵心虚的颤栗。

      “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她低声应着,拧开了房门。

      “要是饿了,就叫王伯,让厨房给你做点清淡的送上来,别硬撑。”奶奶不放心地叮嘱,站在门口看着她进去。

      “知道了,奶奶。”陆清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闪身进入房间,将奶奶关切的目光关在门外。背靠着门板,她才敢让真实的疲惫和惊悸流露出来。

      门外,隐约传来奶奶并未立刻离开的脚步声,以及一句很轻的、带着困惑的自言自语,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头疼……”

      她躺回床上,将裤兜里那几张偷来的照片在枕边摊开。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泛黄的相纸上,将那些被定格的瞬间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

      她的指尖依次拂过:
      十岁夏日,那双子无瑕的手臂。
      之后数年,那些或沉静或不羁、却永远独自出现的身影。
      以及,所有影像中那心照不宣的长袖。

      香氛机在角落无声地吐出几缕舒缓的白色雾霭,淡淡的薰衣草气味试图抚平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安全气味包裹下,极度的紧张与大量信息的冲击后,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握着照片,竟不知不觉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将她从凌乱的浅眠中拽出。
      “小姐,廷渊少爷回来了。老爷太太叫您下去吃晚饭呢。”
      管家王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如常。

      陆清晓一个激灵坐起,手忙脚乱地将照片塞到枕头底下。她下意识地抬手,目光落在腕间——冰冷的银白表盘上,深蓝色指针精准地指向七点整。

      七点整。
      是渊叔叔到家用晚餐的惯常时间。分秒不差,一如既往。

      该来的,躲不掉。

      餐厅里灯火通明。她走进去时,陆廷渊已经在座。他换了一身无染色丝绒长袖针织衫,正与爷爷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依旧线条冷峻,完美得无懈可击,仿佛清晨那场震怒的驱逐从未发生。

      “清晓来啦。”奶奶招呼着,“头还疼吗?”
      “好多了,奶奶。”她低声应着,在离陆廷渊最远的位置坐下,全程没有抬头看他。

      整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她沉默地数着米粒,几乎不参与席间任何轻松的谈话。她能感觉到对面偶尔投来的、平静无波的目光,像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个不稳定的变量。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拿起汤匙的手却机械的喝着汤。

      陆廷渊与平日毫无二致。他举止得体,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偶尔接话,言简意赅,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存在感。这种极致的“正常”,在知晓了真相的陆清晓眼中,反而成了最令人窒息的表演。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紧绷的空气中结束。陆廷渊用餐巾轻拭嘴角,随即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清晓,”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跟我来一下。”

      来了。
      陆清晓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筷子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脑子在瞬间闪过一万种可怕的猜测:质问、警告、揭穿,或是更冰冷的宣判。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却奇迹般地维持着表面镇定。

      她起身,跟在他挺拔的背影后,走向通往三楼的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电梯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压迫性地弥漫开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三楼的小客厅,布置简洁而舒适,视野开阔。陆廷渊没有坐,只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拉紧她的神经。

      半晌,他才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开口,语气如同在董事会上下达一项修正指令:

      “早上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词汇,“我处理欠妥。”

      这不是道歉,这只是陆廷渊式的、对“失控流程”的事实陈述与结论归档。

      陆清晓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维持清醒。“我知道。”她的声音同样克制,甚至模仿了他那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我也……失态了。”

      她必须抢先一步,堵住可能的追问。“我记不清了,”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审视,将一切推向最安全、最庸常的借口,“昨晚……可能后来喝了点酒,有点晕。”

      “记不清。”陆廷渊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平直。随后,是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那沉默像一张致密的网,裹住她拙劣的谎言。他当然知道她的酒量。

      “我记忆有断层。”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棘手的、属于他自己的技术故障,“从宴会结束,到今早醒来。中间是空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窗外的光在他身后形成逆影,让他的表情更难以看清。

      “但任何异常都需要查明。”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会弄清楚。待会儿陈教授会过来。”

      陈教授。
      这个名字让陆清晓的心又是一沉。那位负责调理他“偏头疼”的家庭医生。所有混乱的线头,似乎又一次,隐隐指向了那个最核心、最黑暗的“病因”。

      “嗯。”她只能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她知道,在陆廷渊的秩序世界里,绝不允许存在“不明不白”的状态。无论这调查最终会触及多么不堪的真相,他都会进行下去。

      对话似乎该结束了,但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陆清晓几乎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她必须离开,立刻离开。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失控,会问出不该问的问题,会暴露出知道得太多。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因为疲惫:“如果没别的事……我头还是有点昏沉,想先回房休息了。”她依旧垂着眼,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不敢看他的表情。

      陆廷渊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审视的意味让她如芒在背。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他淡淡开口:“去吧。好好休息。”

      “晚安,渊叔叔。”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背影像一只受惊后急于躲回巢穴的小动物。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她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紧绷的肩颈线条骤然松懈下来。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香氛机微弱的光点。她摸索着走到床边,重重地倒了下去,连衣服都没力气换。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大脑却仍在疯狂运转。陆廷渊审视的目光、那些照片、那道伤疤、十岁的分界线、澈叔叔信里绝望又温柔的语句……所有碎片像万花筒般在眼前旋转、碰撞。

      混乱中,一个清晰的念头猛地刺穿迷雾——陈教授! 今晚陈教授要来复诊!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按照惯例,陈教授与渊叔叔单独问诊后,总会和爷爷奶奶在偏厅再谈一会儿,交代情况。

      她知道偷听不对,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另一种更强烈的力量推着她——那是真相的诱惑,像暗夜里唯一闪烁的、却可能通往未知深渊的微光。她要知道,陈教授会说什么。会有双生子病情的真相吗?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轻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走廊的动静。一片寂静,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融入昏暗的走廊。她没有乘电梯,而是快步走下楼梯,从侧门出去,沿着月光黯淡的连廊,她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迅速靠近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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