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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独证 不知睡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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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陆清晓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意识。眼前是隔光窗帘营造的绝对黑暗,身体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紧紧环着,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
她一时有些恍惚。紧接着,记忆如同潮水,带着清晰的温度与触感涌回脑海。澈叔叔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落在她皮肤上滚烫的吻,低沉诱人的嗓音,还有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缠绵细节……
嗡的一下,脸颊迅速烧了起来。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初次经历后的羞赧与无措。
她竟然真的……和澈叔叔……
心跳乱了节奏。不行,不能等他醒来。面对清醒的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昨夜在情热中脱口而出的依恋和那些大胆的举动,此刻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和……令人难为情。
对,趁他没醒,悄悄离开。就当……暂时逃避一下这尴尬的晨间相对。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始挪动身体,试图从那充满占有欲的怀抱中滑出。指尖轻轻探向床沿,摸索着昨夜被随意褪下的衣物——
“嗯……” 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满足般的低哼。那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拢,将她更密实地嵌进怀里。
她身体一僵,顿时不敢再动。
接着,那手臂猛地一僵,仿佛主人在半梦半醒间突然触碰到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然后,它像被烫到般倏地松开、抽离,动作之大,带起一阵冷风。
床垫剧烈晃动,他坐了起来。
“谁?!” 声音沙哑,却冰冷、严肃,带着完全清醒后的警惕和威压——是渊叔叔的声音和语调!
这一声,像一道真正的惊雷,劈在了陆清晓毫无防备的心上。所有的羞赧、微妙的懊恼、想要悄悄溜走的小心思,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怎么是渊叔叔?!澈叔叔呢?!
无边的恐慌混合着被“抓个正着”的巨大羞耻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淹没了她。她刚才竟然还在为如何面对“澈叔叔”而羞怯懊恼……却不知,真正的地狱在这里等着她!
“啪!”床头灯被猛地按亮,光线如冰冷的显影液,将现场每一个细节残酷地定格、放大。——凌乱的床褥,她身上斑驳的痕迹,以及床边那个赤着上身、脸色骇人的男人。
陆清晓短促地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惊恐万状地抬眼看去——
陆廷渊坐在床边,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里是全然的震怒与被侵犯领地的防备。他显然也瞬间意识到了自身的异常,几乎是弹跳起来,一把抓起扔在地上的衬衫和西裤,动作带着近乎暴怒的仓促。
就在他伸手,拿起衬衫的瞬间——
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左侧手臂。
从接近手肘的外侧,一道狭长、凸起、颜色深于周围皮肤的陈旧疤痕,狰狞地趴伏在那里。
陆清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那位置、那形状……与她指尖昨夜反复摩挲、好奇探问过的那道痕迹,一模一样!
震惊如冰水灌顶,让她瞬间僵直。怎么会……?但不等她混乱的大脑捕捉任何有效思绪,陆廷渊已粗暴地拉下袖子,彻底遮住了伤痕,也遮住了她探究的视线。
“陆清晓,”他直呼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你太让我失望了。穿好衣服,离开我的房间。”
离开?这个命令像鞭子抽在她混乱的神经上。她甚至顾不上仔细穿衣,手忙脚乱地套上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赤着脚,像逃离瘟疫现场般踉跄着扑向房门,拧开把手,跌撞出去。
当冲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她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等等……这好像……是她的房间。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
门牌号:2808。
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她。她是从自己的房间里,被他赶了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忽然被再次打开。
陆廷渊已穿好了衬衫和西裤,头发略显凌乱,但表情已强行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他站在门内,目光落在门外赤足散发、狼狈不堪的她身上,又迅速扫了一眼门牌号,眉头一蹙。
“清晓,”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试图修复秩序的力道,“这是你的房间。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内的空间,语气是一种生硬的“镇定”。仿佛只要将她塞回“正确”的位置,就能将方才那荒谬绝伦的一页强行翻过。
几乎在听清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低下头,侧身滑进房间,猛地抬手推了他胸膛一把,在他错愕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体重,将厚重的房门朝着门外那个身影狠狠甩去!
“砰——!”
一声巨响,如同斩断两个世界的闸刀落下。门板将他和门外一切光线、声音,以及那个刚刚崩塌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背靠着冰冷的实木门板滑坐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与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她被渊叔叔看见了。□□的,从他怀中醒来。
他震怒冰冷的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将她狠狠钉死在“失态”与“下作”的耻辱柱上。更致命的是,这审判本身,彻底否定、摧毁了他亲手为她构建的所有关于“得体”与“典范”的准则。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听见某种东西崩塌的声音——不是门,是她那副用了十年时间、精心描摹的面孔,在他目光的烈焰下,龟裂、破碎,簌簌掉落。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没有啜泣,只是寂静的、汹涌的崩溃。她死死抱住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牙齿磕碰出细碎而清晰的咯咯声。
一个荒唐又疯狂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会不会是澈叔叔的恶作剧?
这个想法像一束扭曲的光,骤然照亮了她几乎要被羞耻淹没的理智——如果是恶作剧,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刚才在渊叔叔面前那不堪到极致的“失态”,就不再是道德崩坏,而只是一场可恶的戏弄。她就能从“共犯”或“堕落者”的耻辱柱上挣脱,理直气壮地变回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是的,是的,肯定是这样的,澈叔叔这么久不回家,一回家就对她和渊叔叔开玩笑。
她不断地肯定这个念头,彷佛是此刻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个念头催生出一股近乎焦灼的力量。她立刻扑向床边,近乎粗暴地在皱成一团的被褥和散落的衣物间翻找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因为急切而微颤,却精准地找到了通讯录里“澈叔叔”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中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快接。快接啊。用你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接起来,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浇下第一盆冷水。她挂断,不死心地立刻重拨。
依然无人接听。
那股急于“澄清”的力气,随着两次呼叫的失败,泄了一半。
她切换到聊天软件,他的最后状态停留在两周前。
她按住语音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却掩不住那丝急促和细微的哽咽:
“澈叔叔,你在哪里?别开玩笑了!看到电话了吗?请马上回我……昨晚,还有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开,发送。绿色的语音条显示“已送达”。
没有“正在输入…”,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声音里的强装镇定快要绷不住,流露出一丝恳求:
“接电话好不好?或者回我一下。我需要知道……这……是不是你安排的?我有点……害怕。”
信息石沉大海。
或许,他在睡觉,我再等等吧。
她不断安慰自己。
期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