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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人归 杉渡在一个 ...

  •   船在海上漂了十七天。
      断水第三天,杉渡喝自己的尿。断粮第五天,他生吃了一条撞上船舷的海鱼。第八天起风,破船差点散架,他用撕下的衣襟把船板重新捆紧,手指磨得见骨。
      右臂的旧伤一直在溃烂,流出的不是脓,是黑色的粘稠液体。右眼的暗红越来越深,看东西时总有两个影子。夜里,他常听见冷帅的笑声和洛寻的低语。
      可他没疯。
      第十八天破晓,他看见了岸。
      陌生的黑色滩涂,远处山形狰狞。船搁浅在浅滩。杉渡抱着断剑下船,脚踩在实地上时,膝盖一软跪进海水里。他咬牙站起,拖着断剑往岸上走。
      沙滩上有新鲜的赤脚脚印。
      顺着脚印走去,绕过礁石,是个小渔村。十几间低矮土屋,村口井边蹲着个七八岁男孩正在打水。男孩看见杉渡——破烂衣服、满身伤口、暗红右眼、怀中诡异的断剑——木桶“咣当”掉进井里。
      “娘!有鬼!”男孩尖叫着跑开。
      很快,十几个村民拿着鱼叉柴刀冲出来。为首的独臂壮汉叫阿猛,断臂处麻绳勒着,伤痕是被咬断的。
      “逃难的人。”杉渡声音嘶哑,“从东边来,海上有岛,岛沉了。”
      阿猛盯着他怀里:“那是什么?”
      “剑。杀人,也杀不是人的东西。”
      一个老妇人被扶出来。她背驼得像虾,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身上有死气,”老妇人说,“很多死气。也有生气,很淡但还在。”她转身对村民说,“收留他。”
      她问杉渡能干什么。
      “会杀人,”杉渡说,“也会教人怎么活。”
      老妇人笑了:“村西破屋,以前住着刘瘸子,上个月死了。你去住,明天跟阿猛出海。”顿了顿,“要是敢动村里人一根指头——”
      “我死。”杉渡接得很快。
      “你叫什么?”
      “渡。渡河的渡。”
      他在破屋住下了。屋顶漏雨,墙有裂缝,只有一张瘸腿木板床。他用海水清洗右臂伤口,黑水脓血流了一地。
      洗到一半,门被推开。打水的男孩端着破陶碗,碗里是鱼糜混野菜的糊糊。“阿婆让送的。”男孩放下碗就跑。
      杉渡看着那碗糊糊,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一口气喝干。咸,腥,馊。可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尝珍馐。喝完,他把碗洗干净放在门外。
      第二天他跟阿猛出海。船小破旧,一起的还有三个汉子,看他的眼神带着戒备。杉渡默默学撒网收网,右臂使不上力就用左手。三天后,他已能单手收网。
      第七天,海上起紫黑色浓雾,雾里有女人孩子般的哭声。阿猛脸色大变:“回航!快!”
      雾来得太快,吞没小船。罗盘疯狂旋转后裂开。
      “是鬼雾!”一个汉子瘫软,“咱们要死在这儿了!”
      哭声渐近,雾里有影子蠕动。
      阿猛抄起鱼叉:“操家伙!拼了!”
      杉渡按住他的肩:“坐着。”他走到船头,右眼暗红跳动。他能看见——雾里是十几个半透明影子,淹死的亡魂,被怨气困住。
      他放下断剑,咬破左手食指,以血在船头画符。不是绿林派的符,是他在海上十七天自己悟的——怎么镇压怨气,怎么安抚亡魂。
      血符画完,他低声念诵。念冷帅、洛寻、神陨刃的名字,念那三百个弟兄的名字。一个,一个,很轻却很清晰。
      血符亮起微光。
      雾里哭声渐停。影子们聚拢,围着船静静“看”他。
      杉渡继续念。念他们的家乡,念他们的家人,念他们死前的话,念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他停下。
      影子们开始消散,像晨雾遇阳,化作点点微光沉入海底。
      雾散了。
      船头多了一枚完好的古旧铜钱。
      阿猛和三个汉子目瞪口呆。“你到底是谁?”
      杉渡捡起铜钱握在手心:“渡。渡河的渡。”
      那天之后,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孩子敢远远跟着他,老人送他吃的。杉渡从不白拿——帮阿猛修船,教年轻人杀敌的鱼叉用法,给老妇人挑水。右臂溃烂崩裂流血也不停。
      一个月后,右臂开始结痂,黑色丑陋像鱼鳞。右眼暗红未褪,但不再重影。夜里幻听渐能分清。
      他开始夜里去海边,坐在礁石上对着大海说话。说今天捕了几条鱼,说阿猛儿子学会撒网了,说老妇人咳嗽好些了。也说冷帅,说洛寻,说神陨刃,说那三百个弟兄。
      说到最后,总是那句:“等我。”
      三个月后,春天来了。渔村外野地开出蓝色小花,孩子们采来编花环疯跑。杉渡坐在屋门口打磨鱼叉,看着他们跑,右眼暗红微微漾开。
      阿猛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酒。自己酿的,糙但够劲。”
      杉渡喝了一口,辣得喉咙疼,咽下后胸膛烧起一团火。“谢了。”
      阿猛坐下沉默很久,忽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一直留在这儿?”
      杉渡没答,看着海。
      “你要是想走,我不拦。”阿猛声音沉下来,“但走之前,得帮村里做件事。东边三十里黑风寨,不是土匪,是更邪门的东西。他们抓活人献祭,这几年村里丢了七个人。”
      “官府不管?”
      “这世道还有官府?县太爷早跑了,衙役跟黑风寨穿一条裤子。”阿猛顿了顿,“你要是不愿意——”
      “去。”杉渡打断他,“明天。”
      第二天,杉渡带着断剑跟阿猛和五个汉子出发。走到傍晚,黑风寨建在临海断崖上,寨墙木搭,瞭望塔有人影晃动。
      “硬闯不行。”阿猛趴在山坡草丛里,“他们人多,而且……不像是人。”
      杉渡右眼暗红跳动。他能看见——寨子弥漫淡淡黑气,寨墙上巡逻的人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是尸傀。用活人炼的,半死不活。”
      “怎么打?”
      “等天黑。尸傀夜里视力差,靠气味声音辨位。你们在外头等着,我进去。”
      天黑后,杉渡摸到寨墙下,左手扒木缝脚蹬凸起爬上去。寨子中央高台燃篝火,坛上木桩绑着个渔民,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十几个黑袍人围着篝火跳舞,动作诡异。
      杉渡绕到寨子后头低矮木屋,窗户木条封死,里面有哭泣声。他撬窗跳进,屋里关着七八个渔民。他示意噤声,一个个解绳子。“从后门走,一直往西,阿猛他们在山坡后接应。”
      最后一个是个十四五岁少女,脸上泪痕但眼神亮。她拉住杉渡衣袖指祭坛:“还有……还有我爹,在祭坛上……”
      杉渡点头:“我去救。”
      少女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跑了。
      杉渡直奔祭坛。仪式到高潮,黑袍人吟唱嘶哑难听,篝火变诡异绿色,火焰中浮现扭曲人脸。人脸张嘴喷黑烟飘向木桩渔民。
      黑烟即将触碰瞬间——
      断剑出鞘。
      沉闷呼啸,剑身斩在黑烟上。黑烟尖锐嘶叫扭动挣扎,最终被剑身吸收。剑脊龟蛇纹路亮了一瞬又黯淡。
      黑袍人齐齐转身。兜帽下是腐烂的脸,眼眶跳动幽绿魂火。“活人……新鲜血肉……”他们四肢着地扑上来。
      杉渡不退反进。左手剑,剑路刁钻狠辣,每一剑直奔眼眶魂火。
      一剑刺穿一个黑袍人眼眶,魂火熄灭尸体倒地。
      又一剑斩断另一个脖颈,头颅滚落魂火消散。
      三十息,十七个黑袍人全倒地。
      只剩为首黑袍人站在篝火边。“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王’的气息……”他嘶哑地笑,“可你伤了‘王’……你会死……很惨……”
      他扯下黑袍。袍下不是人,是拼凑的尸体——左臂粗壮右臂纤细,左腿长右腿短,胸膛敞开没有内脏,只有一团蠕动紫黑色肉瘤。
      肉瘤搏动喷黑烟,黑烟凝成巨手抓向杉渡。
      杉渡向前冲,断剑直刺肉瘤。巨手抓住他左肩,五指嵌入皮肉几乎捏碎骨头。他动作不停,剑尖刺入肉瘤半尺。
      肉瘤疯狂搏动喷更多黑烟。黑烟顺剑身蔓延爬进伤口。剧痛像无数针在血管搅动。他咬紧牙关,右手——溃烂结痂的右手——猛握上剑柄。
      双手握剑全力一绞。
      肉瘤炸开,融化成一滩腥臭黑水溅满身。
      黑袍人尸体软倒,魂火熄灭。
      祭坛静了。篝火恢复橘红。
      杉渡踉跄两步拄剑没倒。左肩五个血洞深可见骨,黑烟还在往里钻。他撕衣襟蘸黑袍人尸体未干黑水——以毒攻毒——狠狠按伤口上。
      剧痛眼前发黑,可他没晕。走到木桩前割断绳子,扛起昏迷渔民一步步下祭坛。
      寨门打开,阿猛带人冲进来看见满地尸体和浑身是血的杉渡,愣住了。
      “走。”杉渡只说一字。
      回村路上没人说话。杉渡走在最后,左肩血滴了一路。到村口天蒙蒙亮,老妇人拄拐站在村口,指他破屋:“屋里备了药。”
      杉渡点头扛渔民进屋。屋里确有药——粗盐水、捣烂草药、干净布。他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一声不吭只有额头冷汗。
      包扎完坐床边看窗外天亮。
      门被轻轻推开。少女端热腾腾鱼汤低头放桌上:“谢谢。”
      “你爹呢?”
      “醒了在喝汤。”少女顿了顿抬头眼圈红红,“你……伤得重吗?”
      “死不了。”
      少女咬嘴唇忽然跪下磕头:“谢谢恩公救命之恩。我……我没什么能报答,以后……以后我给恩公洗衣做饭,一辈子伺候恩公……”
      杉渡看她很久,摇头:“不用。明天我就走。”
      少女愣住:“走?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可你的伤……”
      “伤好了。”
      少女还想说什么,杉渡已闭眼不再说话。她起身轻轻带门。
      屋里只剩杉渡一人。他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糖——已化得黏在油纸上。看了很久,重新包好揣回怀里。然后起身收拾——断剑、半枚玉、两颗糖、一身伤。
      收拾完推门出去。
      天大亮,村民聚村口默默看他。
      阿猛上前递包袱:“干粮、水、一点盐。路上用。”
      杉渡接过点头。
      老妇人颤巍巍走来往他手里塞护身符,红绳穿着绣歪扭“平安”二字。“戴着。能挡灾。”
      杉渡没推辞戴脖子上。
      少女站人群后面眼睛红红没说话。
      杉渡看她一眼,看所有人一眼,转身沿来路一步一步离开渔村。
      村民站村口看他背影越来越小消失路尽头。
      阿猛忽然说:“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只有老妇人拄拐望远方喃喃:“是渡人的人。也是等人渡的人。”
      离开渔村杉渡没回头。沿海岸线往南走,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溪水,夜里随便找棵树或岩洞睡。左肩伤口慢慢愈合,可黑烟侵蚀深,伤口周围长一圈紫黑色肉芽像毒蘑菇。
      他知道这是魂王“印记”。像右眼暗红、右臂溃烂,都是那东西留身上的痕迹。
      走了七天干粮吃完。在一片礁石滩发现搁浅破战船,船身爬满藤壶桅杆折断,甲板散落锈刀剑骷髅。他在船舱找到半袋发霉米和一坛没开封酒。
      酒烈呛鼻。他拍开封泥仰头灌一大口。酒像火烧过喉咙烧进胃里,烧得他咳嗽咳血丝。可他还是喝。喝到半醉抱断剑对大海嘶吼。吼冷帅、洛寻、神陨刃、三百弟兄名字。
      吼到最后嗓子哑眼泪混血流。
      可没人听见。只有海风海浪在吼。
      吼累瘫甲板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海鸟飞过留一串叫声。一切都很好——如果忽略身上伤、怀里断剑半枚玉、三百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冷帅最后那句:“替老子喝顿好酒。”
      他举酒坛对天空:“喝了。”然后一饮而尽。
      酒烈得眼前发黑烈得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躺甲板笑了,笑得像疯子。
      笑完爬起来继续往南走。
      又走三天看见一座城。城很大墙很高城门上书“临海”。城门口排长队都是逃难人,守城兵卒拿鞭子吆喝,抢粮食动手动脚。
      杉渡排队伍里低头破斗篷遮脸。
      轮到他时兵卒瞥他一眼——破烂衣服浑身伤,怀里破布裹像烧火棍的东西。
      “逃难的。北边渔村。”杉渡声音平静。
      兵卒骂脏话挥鞭要抽。鞭落一半被杉渡左手抓住。兵卒愣想抽回鞭子纹丝不动。对上杉渡右眼暗红视线,兵卒打寒颤——那眼神不像人像野兽像鬼像地狱爬出来的东西。
      杉渡松手,鞭子弹回抽兵卒自己脸上。
      “我可以进了吗?”
      兵卒捂脸连连点头:“进……进……”
      杉渡进城。街道脏乱到处垃圾排泄物,乞丐蜷墙角眼神麻木。他找最破客栈用最后几个铜板要了间柴房。柴房矮只能弯腰进,地上铺发霉稻草有老鼠窸窣。他拢稻草躺下断剑抱怀里。
      夜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女人压抑哭声。
      他没动睁眼看屋顶漏下月光。月光很冷像洛寻化的冰。
      他想起洛寻最后那句:“糖……给我妹妹……”可洛寻没有妹妹了。他也没有糖了。只剩两颗黏油纸上化得不成形状。
      第二天他在城里转。临海城曾繁华现破败但底子还在。有钱人醉生梦死穷人饿死街头。
      他在茶馆坐一下午听人闲聊。聊北边战事东边妖祸西边饥荒南边叛乱。也聊“镇魂旗”。
      “听说北边出了伙狠人叫镇魂旗,专杀妖魔鬼怪。”
      “早没了!半年多前去什么岛一个都没回来!”
      “可惜了……要是他们还在咱们临海城说不定也能清净点。”
      “清净?嗤这世道谁来都没用!”
      杉渡听着不说话只喝茶。茶劣涩得舌头发麻。
      傍晚他走出茶馆在街上看一张告示贴城墙根已破烂但能看清字迹:“招募义勇剿灭黑风寨。赏银百两良田十亩。”落款临海城主日期三个月前。
      他盯告示看很久伸手揭下。
      守告示衙役走过来:“干什么的?告示你也敢揭?”
      “剿匪。”
      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就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剿匪?黑风寨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知道。我去过。”
      衙役一愣:“你去过?”
      “嗯。寨子已经没了。匪首死尸傀散被抓的人放了。”
      衙役瞪大眼睛:“你……你干的?”
      “带我去见城主。赏银不要良田不要。我只要一艘船够结实能出海。”
      衙役将信将疑带他去城主府。
      城主是个胖子穿绫罗绸缎戴三个玉戒指。看见杉渡皱眉:“你就是那个揭告示的?”
      “黑风寨真被你灭了?”
      “是。”
      “证据呢?”
      杉渡从怀里掏出黑袍人兜帽绣黑风寨标记。
      城主接过看脸色变了变。“你要船做什么?”
      “出海。”
      “出海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杉渡抬眼右眼暗红烛光下发亮:“找该找的人。”
      城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挥挥手:“行给你船。但要等你把黑风寨的事说清楚我派人去核实了再给你。”
      “三天。我只等三天。”
      三天后城主的人带回黑风寨已灭消息。城主给杉渡一艘船——不大但结实帆新船舱有足够十人吃一月的干粮淡水。
      杉渡检查船点头:“谢了。”
      转身要走城主叫住:“壮士留步。你真不要赏银?”
      “不要。”
      “那良田呢?宅子呢?美人呢?只要你开口本官都可以——”
      “我要的你给不了。”杉渡打断跳上船解缆绳。
      帆升起船离岸。城主站码头看船越走越远喃喃:“怪人……”
      船出海往东。杉渡知道无名岛已沉魂王眼睛被刺瞎冷帅洛寻永远留在那里。可他还是要回去。不是去找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回去看看。
      看那片海看岛沉没的地方看冷帅焚身的山看洛寻化冰的洞。看三百个弟兄最后长眠的地方。
      船在海上漂十天。第十天黄昏看见那片海域。海面平静蓝得发黑没有岛没有山甚至连块礁石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浪只有无边无际空旷。
      他停船抛锚。坐船头抱断剑看海。看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海面铺开银白路。
      他想起师父说过:“人死如灯灭魂归天地间。你看这海吞了多少人可海还是海不会因为多吞一个人就变了颜色。”
      可师父没说海不会变颜色看海的人会。
      他看着海眼里是三百张脸三百个名字三百句没来得及说的话。
      他掏出那半枚玉——狼头羊脂白玉雕工粗糙。冷帅死前塞给他说“要是回不来就当老子买路钱”。他握紧玉握得掌心生疼看了很久重新揣回怀里。
      他又掏出那两颗糖——黏油纸上像两滴干涸泪。看了很久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他坐船头抱断剑看海。看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起身收锚升帆。船调头往西。不是回渔村不是回临海城。是去一个地方——一个能重新举起镇魂旗的地方。
      他知道旗不能倒。旗倒了人心就散了。而人心散了冷帅洛寻神陨刃还有那三百个弟兄就白死了。
      所以他还得活着。活得比谁都久扛得比谁都重。
      直到有一天他能对着海对着天对着这破碎人间说一句:
      “镇魂旗还在。”
      船渐行渐远。
      海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
      像三百双眼睛在深海里静静看着那个独自归来扛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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