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夏时》猫玉山

33、好想 心绪晃晃悠

　　“梁川柏……”

　　良久，徐觉慢吞吞开口，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你……”

　　“我认真的。”

　　梁川柏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进徐觉耳朵。

　　徐觉哆嗦了一下，气音还没发出，只听梁川柏又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我？”

　　心跳如同过山车，一瞬间掉在嗓子眼儿里。

　　他想和梁川柏在一起吗？

　　徐觉慌了神，紧绷着神经想，他想吗。

　　想呀。

　　不想呀。

　　想呀。

　　不想呀。

　　想呀，

　　不…想呀。

　　每想一下，心里那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落一片。

　　到底想不想呀！

　　徐觉绞尽脑汁地想——

　　“我，我……不知道。”

　　他死捏着裤脚，通红着脸，一把推开埋在他身上的梁川柏，“呃。那啥……不是不喜欢你。”

　　说完徐觉就连连摇头。

　　不是。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白了，闹麻了川哥，你想说啥呢？”

　　徐觉挠了挠头，故作轻松地说。

　　梁川柏从刚才就在悄悄观察他的反应，面前的男孩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局促无措的模样实在太可爱，唇角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半分。

　　周遭晚风轻轻吹过，气氛安静得有些发烫，梁川柏微微敛了眼底真切情愫，挑着眉，佯装三分委屈，七分漫不经心地说，“啊，不想也没事儿，其实逗你玩呢，说不定下回就想了呢，对吧？”

　　徐觉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_▼。

　　“哈哈。”徐觉僵硬地扯出两声干笑，手心早沁出薄汗，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胡乱找借口推脱，“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啊，张姨不是说还给炖了汤么。”

　　梁川柏见他这副儿模样，也不继续说了，顺势直起身子，目光依旧黏在他泛红的侧脸。

　　他清楚徐觉脸皮薄，这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坦然面对这种感情，追得太紧只会让这人往后刻意躲着自己。

　　他不着急。

　　“行。”梁川柏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放得温和，“我这就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急着转身，反而微微俯身，视线与徐觉平齐，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对方耳里：

　　“但我可不是随口闹着玩的。”

　　“徐觉，我等你想清楚，多久都没关系。”

　　徐觉身子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得更厉害，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方才心底乱作一团的思绪，此刻如同深海巨浪，波涛汹涌。

　　他不敢回应，更不敢和梁川柏对视，死死盯着地面，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梁川柏将他所有慌乱尽收眼底，喉结滚了滚，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垂落的发梢。

　　“我走了啊。”

　　梁川柏后退了两步，慢悠悠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少年，眉眼弯了弯。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徐觉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懈下来，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顺着墙根靠住。

　　晚风拂面，还残留着梁川柏身上的气息。

　　他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胸腔里的心跳依然狂乱不止。

　　哪里是不知道呢？

　　也只是骗骗自己而已。

　　另一边，梁川柏慢悠悠走在回家路上，嘴角始终噙着。

　　他不着急。

　　少年心思懵懂内敛，他愿意慢慢等，等徐觉跨过心里那道坎，等他心甘情愿走到自己身边。

　　走到家时，张姨早已把熬了一下午的大补汤端上桌，让他坐下喝汤。

　　梁川柏心思却半点没落在上面，满脑子全是方才少年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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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个饭也心不在焉的，”张姨敲了敲碗，“咋的我炖的汤不好喝啊？”

　　梁川柏被这么一唤，才堪堪从纷乱思绪里回过神，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瓷碗边沿，唇角还带着未散的浅淡笑意。

　　“哪能，汤很香。”他舀起一勺浓汤送入口中，味道醇厚，味蕾尝到鲜香，心思却依旧飘在隔壁家的小院里。

　　张姨瞅着自家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里透着了然，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打量他：“瞅你这模样，放学回来遇上什么好事了？”

　　梁川柏闻言微微一顿，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没直白细说，只淡淡弯了弯眼：“算不上大事。”

　　只是心里惦记上一个人罢了。

　　一闭眼，脑海里就反复浮现徐觉通红的耳根、慌乱躲闪的眼神，还有少年捏着裤脚手足无措，口是心非窘迫辩解的样子，实在，搅得他心绪久久没法平静。

　　“是不是跟小觉一块儿待着了？”张姨阅历颇深，一眼便猜出七八分，打趣道，“你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提起徐觉，梁川柏眼底的柔和就深了几分，轻声应道：“嗯，方才聊了会儿。”

　　“那孩子性子腼腆内向，心思重，你平时多让着点他。”张姨叮嘱两句，又笑着调侃，“瞧你现在这心神不定的样子，怕是心里放不下人家了。”

　　听他妈这么一说，梁川柏也急得没否认，反倒是挂着个浅淡的笑意，在旁安静喝汤。

　　-

　　夜里躺在床上，徐觉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一闭眼就是梁川柏低头看向他的模样，温柔又深情，直白又赤诚。他蜷缩着身子埋进被子里，闷声抿紧唇角，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可笑意刚浮现，又猛地被自己压了下去。

　　心底乱糟糟的一团，欢喜和慌乱死死纠缠。

　　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法漠视那份心意，可真要跨过寻常相处的界限，又莫名生出怯意。

　　从小到大都是以好友身份相伴，突然切换成恋人的关系，徐觉一时间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抬手抚上自己还带着余温的耳廓，傍晚梁川柏指尖轻触发梢的触感清晰无比，还有对方似笃定又耐心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多久都没关系……”

　　徐觉小声咕哝着这句话，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包裹，甜意漫上来，又夹杂着不知所措的慌张。他掀开被子翻了个身，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漆黑的夜色，脑海里竟开始回想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平日里下意识的偏爱，下意识的迁就，独处时莫名的心跳加速，那些从前被他归为好友间亲近的细节，此刻全部变了模样，处处都藏着别样的心思。

　　原来不是单方面的心动，两个人的心，早就悄悄偏离了普通朋友的轨道。

　　可一想到白天自己慌乱逃避、口是心非的样子，徐觉又懊恼地闷哼一声，抬手捶了下枕头。当时怎么就没能好好回应，反倒一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胡思乱想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微光，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徐觉的心瞬间跟着一跳，连忙撑起身子拿起手机，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发信人赫然是梁川柏。

　　【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啦。】

　　徐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删删减减，最后只敲出一个简短的字。

　　【嗯】

　　发送完毕后，他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心脏依旧砰砰跳个不停。

　　没过两秒，对方就回复过来。

　　【晚安，明天见。】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徐觉却迟迟没法放平心绪。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叹气。

　　-

　　一夜的思绪翻来覆去，等徐觉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亮堂堂一片。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些，又一下子钻进脑海里。他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下意识弯起来，没几秒又别扭地抿平。

　　心里乱糟糟的小情绪挥散不去。

　　简单收拾完东西出门，清晨的风凉凉的，吹散了些许睡意。

　　走到常碰面的路口，果然看见梁川柏站在那儿。少年单手插着口袋，慢悠悠望着来往的路人，模样闲散自在。

　　听见脚步声，梁川柏转头看来，眉眼舒展：“早。”

　　徐觉眼神飘忽了下，没敢直直对上他目光，含糊地应了声早安，脚步不自觉放慢半拍。

　　两人并肩往前走，往日里插科打诨的话到嘴边顿住，一时间没怎么开口。

　　偶尔胳膊无意间碰到一块儿，徐觉就下意识往旁边挪挪。

　　梁川柏瞥见他这副模样，眼底藏着笑意，也不故意逗他，就顺着他的步调慢慢走着。

　　“昨晚睡得还行？”他随口闲聊。

　　“凑合吧。”徐觉敷衍作答，脑子还忍不住回想夜里来回琢磨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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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觉跟着梁川柏跨进后门，刚把书包往桌上一撂，旁边宁浩直接跟按了开关似的，唰地转过头，脸垮得跟霜打茄子一样。

　　“完了完了，我检讨凑字数凑得快要精神分裂，金宝要是细看，指定当场把我本子撕了。”

　　老张瘫在桌面上，脑袋埋在胳膊里，有气无力哼哼：“别提了，我昨晚写得手都酸，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自己看着都离谱。”

　　周围几个一同被罚写检讨的男生纷纷附和，一个个唉声叹气，场面凄惨又好笑。

　　体委抱着胳膊打趣：“谁让你们没事偷偷溜去网吧，这下遭报应了吧，老老实实挨罚吧。”

　　“少说风凉话！”宁浩瞪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到刚坐下的两人身上，眼神瞬间发亮，凑过来嬉皮笑脸，“觉哥，川哥，你们俩检讨写得肯定没啥毛病吧？给我们传授点秘诀呗！”

　　徐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得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下意识避开和梁川柏挨得太近。

　　昨晚那档子事还在脑子里打转，单独对视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更别说当着旁人的面相处了。

　　梁川柏神色散漫，随手把课本摊开，漫不经心开口：“态度摆正，实话实说就行，瞎凑字数没用。”

　　“道理我都懂，可下笔就词穷啊！”宁浩挠着头抓狂，“我算是发现了，写检讨比做数学压轴题还要折磨人。”

　　一群人围着检讨疯狂吐槽，你一言我一语互相甩锅，一会儿埋怨当初谁怂恿出门，一会儿吐槽教导主任眼光毒辣，鸡飞狗跳的氛围直接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冲淡大半。

　　徐觉看着这帮活宝打闹，紧绷的心慢慢松下来，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方才进门时惴惴不安的心思，被这帮沙雕同学搅和得七零八落。

　　没等这边消停，又有人扯起了国庆放假的话题。

　　“再过两天就放假咯，之前说好的露营可不许反悔啊！”

　　“必须去！烧烤钓鱼安排上，终于能逃离作业魔爪了。”

　　“还有宁浩的生日火锅局，吃完直奔KTV，好好疯一把！”

　　热闹的话题越聊越起劲，教室里欢声笑语不断，大家抛开课业烦恼，热火朝天地规划假期玩法。

　　宁浩聊到兴头上，又转头看向徐觉和梁川柏：“你们俩铁定一块儿去吧？反正天天黏在一起，出去玩也少不了彼此。”

　　这话一出，徐觉耳尖下意识微微发烫，下意识低头摆弄笔杆，假装专心收拾桌面，不敢随便接话。

　　梁川柏淡淡瞥了眼身边故作淡定的少年，唇角勾了点浅浅笑意，顺口回道：“看他想法。”

　　众人只当他俩关系要好，压根没察觉到半点异样，嘻嘻哈哈就把话题扯去别的地方，没人揪着这点细节多想。

　　早读铃声叮铃铃响起，喧闹声稍稍收敛，但底下依旧有小声窃窃私语。

　　陈蓉踩着步子走进教室，扫视一圈乱糟糟的座位，敲了敲讲台。

　　“都安分点，马上开始早读，昨天布置的文言文都复习到位了？待会儿随堂小测，不及格的放学留下来补课。”

　　瞬间，班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是吧老师，怎么又突袭测试啊！”

　　“完了我压根没复盘，这下要完蛋咯。”

　　哀嚎遍野的模样逗得徐觉忍不住轻笑，身边此起彼伏的吐槽声，彻底驱散了心里那点别扭局促。

　　梁川柏侧头瞥见他放松下来的模样，趁着众人都忙着慌乱翻书的空档，压低声音打趣：“这会儿不紧张了？”

　　徐觉手一顿，飞快斜睨他一眼，嘴硬嘟囔：“本来就没什么好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