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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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惨白，像极了实验室消毒水浸泡过的瓷砖。苏亦安蜷缩在被子里，额角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枕巾，可他醒不过来——意识像被无形的线缠绕着，拖拽着，坠入那个反复出现的深渊。
又是这里。
冰冷的金属台硌着后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视线模糊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步走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下都像踩在苏亦安的神经上。
“醒了？”
那个声音响起时，苏亦安的指尖猛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认得这个声音，哪怕时隔多年，哪怕在无数个试图遗忘的深夜里，这声音依然能精准地刺破他所有的伪装。
池屿的脸在光晕里逐渐清晰。
没有多余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地倒映着苏亦安此刻的狼狈。他记得这张脸，记得这双眼睛如何在无数个日夜注视着他，记得那些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时，这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的波澜。
“别碰我……”苏亦安想嘶吼，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想挣扎，四肢却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金属台上，皮带勒得手腕生疼，皮肤已经磨出了红痕。
池屿似乎没听见他的抗拒，只是微微俯身，手里拿着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放松点，”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这次的试剂稳定性很好，你的身体对它的接纳度比预期高很多。”
“实验……”苏亦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些被强行注入体内的药物带来的灼痛感仿佛又在血液里蔓延，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池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苏亦安浑身一颤。他在测量脉搏，指尖的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身体很特殊，”池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诡异的笑意，“细胞活性是常人的三倍，自愈能力更是……简直是为实验量身定做的容器。”
“容器”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苏亦安的耳膜。他猛地偏过头，视线撞进池屿的眼睛里——那里没有温度，没有怜悯，只有对实验数据的狂热和冷静的计算。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池屿直起身，将针管举到灯光下，透明的液体在管内缓缓流动，“多亏了你那特殊的身体。”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苏亦安所有的恐惧。实验室的场景开始扭曲，白炽灯的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池屿的脸在光晕里忽远忽近，无数个相同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特殊的身体”“实验很顺利”“容器”……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布满针孔，看到那些蓝色的试剂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血管，看到池屿的脸在眼前放大，放大，直到占据整个视野，镜片反射的光像两把锋利的刀，要将他的灵魂剖开。
“啊——！”
苏亦安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窗外的天已经泛白，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线，不再是实验室里惨白的模样。
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光滑，没有针孔，也没有束缚带留下的红痕。
又是梦。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立刻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几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楼下已经有零星的行人，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牵着狗散步的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和得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苏亦安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里面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回去。
六点整，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苏亦安关掉闹钟，转身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那只是个梦。
洗漱，换衣服，背上书包出门。楼下的早餐店飘来豆浆和油条的香气，他买了一杯热豆浆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驱散了些许残留的寒意。
公交车上很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车窗落在他的手臂上，带来一丝暖意。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臂，那里的皮肤依然光滑，可梦里被针管刺入的痛感，却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怎么也抹不掉。
到学校时，早读的铃声刚响过。苏亦安快步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推开教室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朗朗的读书声扑面而来。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把书包放下，旁边的林晓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哎，苏亦安，你知道吗？今天我们班要来个新同学。”
苏亦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晓。林晓是他的同桌，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班里的各种消息。
“新同学？”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是刚睡醒的缘故。
“是啊，”林晓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听班主任说，好像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成绩还挺好呢。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长什么样……”
苏亦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了摊开的课本上。可那些印刷工整的文字在他眼里却变得模糊不清，脑海里反复闪现的，还是梦境里池屿那张带着诡异笑意的脸。
“实验进行的很顺利，多亏了你那特殊的身体……”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盘旋，让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着，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页上，跳跃着，闪烁着。教室里的读书声还在继续，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有些恍惚。
可只有苏亦安自己知道，那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噩梦，从未真正离开过。它就像一颗潜伏在暗处的种子，随时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破土而出，将他重新拖回那个冰冷、绝望的实验室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管怎么样，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只是，那不安的预感，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了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