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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锁之门   第十九 ...

  •   第十九章未锁之门
      那声“吱呀”轻响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守拙斋内凝滞的死寂。
      谢不辞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血液仿佛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泵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麻痹感。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卷轴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僵在书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外有人!进来了!
      是何伯吗?福安没能拖住他?还是……别的什么人?
      黑暗中,听觉被放大到极致。她听见了极其轻微的、仿佛落叶擦过地面的脚步声,正从门口方向,缓慢地、稳定地朝着斋内深处走来。那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像是何伯那略显拖沓沉重的步子,也不像是惊慌失措的福安。
      是谁?
      谢不辞的指尖死死扣进卷轴粗糙的布套里,大脑疯狂运转。她现在的位置很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如果对方有心搜查,或者只是来取某样东西恰好路过这边……
      脚步声在距离她藏身处大约两三排书架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鼻息声,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紧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方向似乎有所改变,不再是深入,而是横向移动,朝着她斜对面的那排书架走去。
      谢不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微微偏头,从书架的缝隙间,借着门口可能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如果有的话),试图看清来人的轮廓。
      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更浓重的黑暗在移动。
      她听见了书卷被抽动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那人似乎真的在找什么东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谢不辞感觉自己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椎滑下。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出路只有一扇门,而那人就在她和门之间。
      怎么办?
      硬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对来人的一无所知,无异于自杀。
      等待对方离开?万一对方逗留很久,甚至……也是来查守拙斋异动的呢?
      就在她心念电转,几乎要绝望时,怀中那个贴身暗袋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是那枚紫褐色铜钱!
      它似乎在……发烫?
      这个发现让谢不辞心头剧震。铜钱两次在她需要时显现异常,一次开锁,一次……现在?这温热意味着什么?警示?还是……某种指引?
      她几乎是凭着直觉,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暗袋,握住了那枚铜钱。入手果然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的微温。与此同时,那铜钱上扭曲的符文,似乎在她掌心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脉搏。
      几乎就在同时,斜对面那排书架后的翻动声,骤然停止了。
      死寂。
      连那人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谢不辞的心跳几乎停止。被发现了?因为铜钱的异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握着铜钱的手心全是冷汗。
      片刻之后——也许只有几息,却像过了几个时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了。
      但这一次,脚步声没有朝着她的方向来,也没有继续翻找,而是……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去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平稳依旧,很快到了门口。接着,是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
      门被打开了。
      一股比室内更加凛冽的寒风,立刻从门外灌入,卷起地上的浮尘。
      谢不辞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拂过自己裸露的脚踝和脸颊。
      脚步声踏出了门槛。
      然后——
      “吱呀……”
      门,竟然又被轻轻带上了。
      没有落锁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只有门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谢不辞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虚脱,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压抑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带来阵阵闷痛。
      走了?就这么走了?
      那人是谁?他(或她)进来做了什么?找什么?为什么又突然离开?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发现她?
      那枚铜钱在她掌心渐渐冷却下来,恢复了冰凉的触感,仿佛刚才的温热和脉动只是她的错觉。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此地绝不可久留!
      她挣扎着爬起来,脚踝的钝痛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僵硬而再次变得鲜明。她不敢耽搁,迅速将怀中的卷轴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小心地塞回乙字柜第二格内侧,用旁边的其他卷轴略微遮掩。
      然后,她快步(尽管一瘸一拐)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风声。
      她轻轻拉开门——门果然没有锁。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她迅速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铜锁静静地挂在门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夜色深沉,雪光熹微。宗祠院落里空无一人,侧门旁何伯小屋的窗纸依旧亮着灯,但里面静悄悄的,刚才那阵“秽物”引发的骚动似乎已经平息。
      谢不辞不敢多看,忍着脚痛,沿着来时的路径,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朝着幽篁小筑潜行。
      一路上,她的心依旧悬着。方才守拙斋内那神秘来客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是谁?会是与陆怀刃有关的人吗?还是谢府中,另外一股知晓守拙斋秘密的势力?
      回到幽篁小筑,翻窗入内,她几乎直接瘫倒在地,连处理伤口和换下脏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个帕子包裹的小包,确认里面那几块用胭脂和炭粉勾勒了关键信息的棉布安然无恙。
      然后,她才挣扎着处理了脚踝(肿胀似乎又加重了些),换了干净中衣,将那身沾满灰尘和冷汗的深灰棉衣再次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床头,在浓重的黑暗里,睁着眼睛。
      守拙斋的地图信息,到手了。虽然过程惊险,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未知势力的注意,但她拿到了关键的东西。
      那神秘的来客,未锁的门,还有铜钱那诡异的温热……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更深的谜团。
      窗外,风声渐歇,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打更声,提醒着夜的深沉。
      谢不辞缓缓抬起手,在黑暗中,展开那块最重要的棉布——上面用暗红色的胭脂和黑色的炭粉,勾勒出了谢府西南角废园、旧水道、涵洞以及“窖”的精确位置,还有几条可能的迂回路径和隐蔽出口。
      有了这个,她就不是完全的瞎子。
      但今夜守拙斋的经历也告诉她,这府里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除了系统、谢泾夫妇、谢清漪、可能存在的第三方(送衣物钱财者),现在又多了守拙斋的神秘来客,以及那枚越来越显得诡异的铜钱背后,更深不可测的陆怀刃。
      敌人环伺,迷雾重重。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棉布上那个代表“涵洞”的标记。
      生路或许在那里,但通往生路的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致命的陷阱。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无论如何,地图已在她手中。
      下一步,就是选择时机,去验证那条可能的生路。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弄清楚,今夜在守拙斋里,那个与她一墙之隔、却又似乎对她“视而不见”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未锁的门后,藏着的是机会,还是更大的深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在极度疲惫与高度警觉的拉锯中,缓慢流逝。东方天际,再次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新的一天,在更浓的迷雾和更深的危机中,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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