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肖统领，鼠辈有理 天帝之威， ...
-
金殿光芒鼎盛一时，化于无形，一个虚幻的身影随即显现在众生肖面前。
他身穿金缕逸彩宽大仙袍，周身仙气缭绕不散，面容被一层琢磨不透的薄雾遮挡，光雾中透出隐秘威压。
“臣刚猛龙，参见天帝。”刚猛龙率先开口，下跪行礼。作为天庭的员工，岂能不识得老板的英姿？
其他生肖见状纷纷参拜，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薄雾中的面容微微颤动，天帝飘然转身，空中萦绕的仙气仿佛有了灵魂，疯狂朝他跟前聚拢——竟是形成了一道瀑布台阶！
云阶上，金玉宝座悄然升起，两名侍女从旁淡出，一左一右静然恭候。
天帝踏空如虚，一眨眼，人便已在宝座位上。
他低首默凝，无形的威压自台阶向下蔓延，如波涛汹涌，海水封喉，似熔岩炼狱，融化四肢。
十二生肖跪姿不变，身上徒增千斤重，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崩溃边缘徘徊。
压力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生肖们全身被汗液浸湿，脸上因痛苦而涨红狰狞，心下惶恐巨盛。
“都起身吧。”
天帝惩戒完毕，大手一挥，压力烟消云散，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随之包裹上身，众生肖散架的筋骨被瞬间重接，得了个通体疏透。
它们劫后余生，心有余悸，更有甚者站不稳身形。
天帝环顾它们的神情，其中几位从容不迫，神色如常，其余皆是惊魂不已，惧色难掩。
他静默不语，生肖们眼神都不敢乱瞟，默默垂首，仿佛要把宫殿的地面看穿。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天帝才幽幽开口：“今日众卿进殿授封，然生肖十二，位列众多，春花秋月，各有所长，你们可有提议？”
宽厚神圣的声音涤荡在耳旁，散清杂念。生肖们纷纷抬眼仰望，只见天帝正襟危坐，模糊不清的神情透出庄重，整个人宛如一座宏伟雕像。
天帝出言纳谏，无非就是想让它们自愿甘居人后，但能被钦点为生肖者皆承族所期，力争上游，岂会刚来就认输？
自不乏有随和无所求者。
随和猪摇晃着一身肥肉从旁挤出，道：“俺老猪能得生肖之位已是天赐，自知能力有缺，甘愿成为生肖末位。”
天帝应声垂眸，打量了它两眼，见它体态丰盈，肉白细嫩，憨态可掬，不由满意点头，颂道：“随和猪，你随和懂进退，宽厚如被衾，今日赐你生肖末位，赏蟠桃一枚。”
天帝起身抬手，掌上白雾缭绕，“蟠桃乃仙品，天上有地上无，蕴含仙气。凡人吃一口，延年益寿数百年，吃一颗，便能铸造仙骨，洗通仙脉，得道成仙。”他话音一落，掌中蟠桃完全浮现，水润饱满，七彩流莹。
“去。”蟠桃驾雾腾空飞起，径自落到随和猪眼前，悬在半空。
随和猪脸上布满喜色，激动难当，“谢天帝赏赐！”它凑向前用猪鼻轻点了下仙桃，仙桃随即认主，飘到它身后悬浮着。
蟠桃的出现令一众生肖目不转睛，垂涎三尺。
天帝见它们无意毛遂自荐，暗自轻叹道：果真是一盘散沙。
“十二生肖乃本座亲自挑选，有威风如猛虎，也有卑鄙如小鼠，”说到这儿，他有意无意地停顿一下，瞟了眼隐蔽在其它生肖身后的智慧鼠，“有灵巧如金猴，也有刚硬如蛟龙，金诏下达，确是通过重重考验……”
天帝再度看向智慧鼠，一字一顿道：“实至名归。”
智慧鼠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脑中思绪顿时缠成死结。
从容如它面对天帝也只能勉强镇定，目光逐个扫过其他生肖，最后落定可靠对象。
智慧鼠暗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移身来到勤奋牛身旁，触了触它前脚，道：“牛老哥，可否借你颅顶一用。”
仰视视角中巨大的牛首闻声倾斜而视，两颗浑圆的黑珠闪烁着疑惑的光芒，须臾，它轻晃了下牛角，同意道：“鼠老弟若不嫌弃，便上来吧。”说着，它两只前脚微微蜷曲，垂首凑近。
智慧鼠身姿灵巧，纵身一跃，跳上牛头与天帝对视，不卑不亢道：“启禀天帝，实至名归这四个字，我怕是当担不起。”
“哦？何出此言。”天帝故作惊讶。
智慧鼠道：“生肖位本应由敏捷猫继承，卑鄙如我，不该前来授封。”
此话一出，在场生肖皆大惊失色，它身下牛首也跟着震了三震。
胆小如鼠，竟然敢冒充生肖上庭授封……
天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抬眸远望，观赏殿外的金玉流云，飘飘忽忽，无所定处。
他徐徐道：“那你又因何而来？”
“兄长所愿，天意所驱。”
“呵。”天帝蓦然低首，眼光凌厉，“好一个卑鄙小鼠，凭你也敢窥探天机，谎称天意？”他语气骤冷，连周围的仙气都凝结了几分。
“不敢。”智慧鼠顶住压力发表意见，“只是鄙鼠以为，人定胜天，洞悉万物，假可乘之机，乃智慧之举，即使冒名顶替，也无不可。”
天帝哂笑，“那么，惩戒也无不可了。”
威压随声而至，重达万斤。
智慧鼠即刻接收到排山倒海的压力，双腿顿时不堪重负，跪趴在牛首上。
“鄙…鄙鼠甘愿承担一切惩罚，”纵然喘不过气，智慧鼠依旧咬牙挺直自己的腰杆，“只恳求天帝念在猫兄一身功德，令其安享晚年。”
“你以为身在何处？”
“……正是紫微宫内。”
天帝虽面容模糊，愤怒却能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他沉声道：“那本座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点？”他意念一动，智慧鼠便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地面。
“鼠老弟！”勤奋牛见状惊呼出声，他们三言两语，局势突变，令它来不及深究对错，牛角轻轻触碰地上娇软的身躯，定睛一看后，大惊失色。
智慧鼠蜷缩在地，一动不动，仿佛身死。
勤奋牛骇然巨震。
它勤勤恳恳一辈子，从未见过活蹦乱跳的同类谈话间便没了生气，心下不由惊恐万分。
天帝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它敬他，畏他，却不承想他对待畜生如此残忍，竟是让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面前！
震惊过后，徒留满腔失望之情，勤奋牛毅然决然踏前一步，把智慧鼠护在身下，高声抗议道：“老牛以为智慧鼠罪不至死，请天帝三思。”
殿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你认为本座断事不明，此举鲁莽？”
天帝冷声质问，犀利的目光投射过去，势要将其连坐。
勤奋牛不善言辞，逼问在前，嘴笨重复道：“老牛以为智慧鼠罪不至死。”
天帝仿佛被他气笑，数落道：“敏捷猫违抗使命在先，智慧鼠忤逆天意在后，视天庭如无物，戏耍众人，单凭玷污生肖选举这一点，本座即可让它死有余辜。”
面对此番解释，众生肖皆以为赐死无可厚非。
但勤奋牛却不以为然，它强忍着发软的四肢，努力表达它的见解：“老牛虽然年迈混沌，愚笨无知，但明辨是非的能力尚在。敏捷猫当选生肖不愿就职，必有其苦衷，智慧鼠冒死顶替生肖，必有其缘由。凡人皆会犯错，畜生也不例外。天帝钦点生肖，实乃殊荣，然人各有志，何不成全一桩美谈？”
天帝脸上薄雾遽然出现一瞬间的扭曲，隔着数尺，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
“你们也觉得本座此举不妥么？”
天帝视线扫过众生肖，目光凛然，而台下的代表们却各有各的思量。
凶猛虎乃草原霸主，厮杀至今，向来视忤逆权威者为挑衅，并不觉得怜悯同情。
谨慎兔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心想：智慧鼠冒名顶替，死罪有过，活罪难免。而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老牛更是不怕主，顶撞天帝，无异于与三界为敌，勤奋牛此举定要连累自己。
恒定鸡和忠诚狗是家畜，对这个经常出入主人家的小兄弟深表同情：鼠族虽讨人厌，但在动物界，它们的智慧总能解决不少麻烦，可奈何天帝不爽……唉，它俩对视一眼，皆捕捉到对方眼里的犹疑不决。
有文化壁垒的灵活猴其实听不太懂弦外之音，如若要问它意见，那它的答复就是——容我先翻翻中原的四书五经，再做定夺。
和顺羊讲究和顺，凡事以和为贵，而就算是和事佬，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天帝正在气头上，时机不对，根本无从劝说。
随和猪与其不谋而合，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它现在是又嘴软又手软——怪不好意思的。
柔韧蛇精通柔韧之道，明白抛弃鼠牛，有失道义，而生肖团结一心，才能颠覆定局。可若其余生肖故步自封，不愿合力，那天帝必将枪打出头鸟……它决定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龙族是天庭直属官员，刚猛龙身为臣子，自然会选择站在君主那边，再者，草芥生死与它何干？
明哲保身，几乎是众生肖的共识，但好在有一例外。
前进马，马如其名，一往无前，它开口道：“私以为勤奋牛言之有理。我主人常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是天性难改的动物。英明如天帝，理应有更明智的决策。”
此言一出，其余生肖胸中郁言顿时找到了出口，倾泻而出。
柔韧蛇第一个附议，紧接着是和顺羊、随和猪；灵活猴在脑里翻笔记及时，成功赶上了趟；恒定鸡和忠诚狗本身摇摆不定，最终随了大流；谨慎兔腹诽之余也看清了局势，站队生肖；凶猛虎身居高位，被激起了保护欲，决定帮扶弱者；而刚猛龙见大势已去，众口悠悠，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只能默然附议。
“哼。”天帝见众生肖起义，不由恼羞成怒，“好一个明辨是非，知错能改，好一个勇敢无畏，众志成城。”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铺天盖地的压力袭向生肖，令它们齐齐跪地，无力抗争。毫无悬念的屈服无声诉说着神明对人界的绝对压制。
凌霄殿外，金云流彩，无声缭绕；凌霄殿内，气氛凝结，犹如冰窖。
“十二生肖，同气连枝，本为一心！”
柔韧蛇艰难呼吁，其它生肖纷纷响应，以示团结。
但天帝充耳不闻，压力一再激增。
生肖们互相贴身靠近，负隅顽抗，然蚍蜉撼树，终归无力，就在它们身体即将达到崩溃之际——
刹那间，否极泰来。
生肖们同时倏地抬头，怔忡不已。
它们体内流转的神力无疑验证了奇迹诞生——天帝退让了！
只见玉座上的神明漫不经心，好整以暇，好似生肖的狼狈不堪与他毫不相关。
“起来吧，再多躺一会儿，本座都要成为千古罪人。”天帝淡淡开口。
众生肖面面相觑，云里雾里。
角落间，一灰溜异物应声开始蠕动。
它们定睛一看，原来是智慧鼠翻身爬起，只见它脸色红润如初，精气十足，完全没有历经死劫的虚弱感。
“承蒙同伴不弃，天帝宽容，鄙鼠永铭于心。”智慧鼠上前跪地，恭恭敬敬道。
“你叫智慧鼠？”天帝问。
“正是在下。”
“不负其美名。”天帝语气赞赏。
智慧鼠谦虚道：“虚名而已。”
天帝不置可否：“如此，便免了你的罪过。”
智慧鼠抬首望他，目光饱含希冀，小心翼翼道：“那猫兄？”
“怎么，你想得寸进尺？”天帝眯起眼睛，故作不悦。
智慧鼠的鼠头赶紧又低了回去，小声嘀咕道：“鄙鼠以为天帝心胸宽广无垠，自是不会因为此等小事劳心劳神。”
天帝闻言嗤鼻冷笑：“照你这么说，本座若是对敏捷猫加以责罚，岂非心胸狭隘之余，还昏庸无能至极？”
智慧鼠随即朗声答道：“天帝明智通达，无所不能，所做决策必定通达情理，抚慰人心！”
“好一只狡猾的小鼠。”天帝面前薄雾颤动，展颜一笑道，“你既以智慧著名，那便回答本座一个问题，倘若答对，便不再追究此事，倘若答错——”
“鄙鼠洗耳恭听。”智慧鼠直接打断他未尽之语，十分自信。
天帝挑眉轻睨，徐徐道：“你定然听过这个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和尚知足，住荒废破败的庙宇也毫无怨言，怡然自乐。他心地良善，慈悲为怀，时常下山救济穷民，积攒功德。
这一日，他照例下山挑水，上山途中却遇到一强盗抢掠村民财物。和尚持扁，强盗持刀，若想救村民，必有性命之忧，而若他目不斜视，置身事外，强盗便会因他无利可图，使他安然离去。请问，和尚该不该救村民？”
他话音一落，智慧鼠便斩钉截铁道：“不救。”
“哦？为何不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慈悲为怀的和尚。”天帝给出理由。
但智慧鼠却摇摇头，起身负手其后，来回踱步，姿态神似一派宗师，只听它不紧不慢道：“原因有三。
其一，和尚清贫，身体羸弱，担水上山已是极限，而强盗游混江湖，身强体健，若是和尚上前纠缠，胜算不大。无自知之明，鲁莽救人，是愚昧。故和尚无力救人。
其二，民间战争不息，强盗出身多为穷苦流民，只谋财不害命，故财物到手，强盗便会放过村民。但若是和尚贸然上前伸张正义，强盗恼羞成怒，必会以绝后患，不留活口。故和尚不能救人。
其三，和尚不比凡人，他功德深厚，有神灵眷顾，妖怪吃下肚便能增进千年修为，幻化为仙。而和尚所住的庙宇荒废，说明此山人烟稀少，无人供奉，那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强盗和村民横空出世便是诡异之象，十有八九是妖怪为了吃掉他而专门设下的幻境，故和尚无需救人。
综上所诉，不救村民，方为正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肖统领，鼠辈有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