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台的秘密，和偷偷的张望 ...
-
烈阳与白月
第二章天台的秘密，和偷偷的张望
苏晚星以为，梧桐巷的那次偶遇，不过是青春里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和江熠，终究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可自那天起，江熠的身影，却像被风吹进窗的梧桐絮，总在不经意间，飘进她的视线里。
晨读结束后的食堂门口，她会看见江熠和赵磊几人蹲在梧桐巷的墙根下，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嘴里叼着棒棒糖，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桀骜的眉眼间，竟冲淡了几分戾气，添了些许少年人的肆意。
课间操的音乐声里，她站在整齐的队伍中，目光不经意扫过操场围墙，总能看见江熠利落翻跃的背影。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校服外套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眼就消失在墙外的小巷里。
就连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也能偶遇到江熠。大多时候，他是和校外的混混对峙，拳头挥出去的瞬间带着狠劲，可当旁边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经过时，他又会下意识地收住动作，侧身让开道路，眼神里的凶光瞬间敛去。
苏晚星渐渐发现，江熠和她想象中的“小混混”，似乎有着天壤之别。
他逃课，却从不在课堂上捣乱。即便偶尔被老师抓回教室，也只是安静地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睡觉，脑袋埋在臂弯里，不吵不闹，丝毫不会影响到其他同学。
他打架，却有着自己的底线。从不欺负学校里的弱小同学，出手的对象，永远是那些寻衅滋事的校外混混，或是欺负了他兄弟的人。
他成绩垫底，却从未动过抄袭的念头。每次考试，哪怕交上去的是白卷，他也会端坐在座位上，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绝不会偷偷瞟一眼邻桌的答案。
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骨子里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坚守。
苏晚星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开始忍不住在校园里寻找他的身影，目光追随着他的脚步，从梧桐巷的墙根，到操场的围墙，再到教学楼后那扇通往天台的门。
那扇门，是学校的禁区。天台没有安装栏杆，只有一道齐腰高的矮墙，墙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老师们三令五申，严禁学生靠近，可对于江熠来说，那里却是他逃离喧嚣的秘密基地。
苏晚星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一次偶然。
那天下午，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苏晚星没带伞，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习题册，站在图书馆门口急得团团转。
她的家离学校不算近，步行需要二十分钟。若是冒雨跑回去，不仅会被淋成落汤鸡，怀里的习题册也会被雨水打湿。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把黑色的伞，突然出现在她的头顶。
伞面很大，印着一个简约的骷髅头图案，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苏晚星抬头，撞进了江熠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身上的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T恤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拿着。”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伞柄塞进了她的手里。
“那你怎么办？”苏晚星下意识地问道，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T恤上。
“我家近。”江熠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等苏晚星再说什么，便转身冲进了雨幕。
他的背影很快就被密集的雨点模糊，苏晚星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苏晚星就把伞洗得干干净净，晾在自家的阳台上。等伞面上的水渍完全干透，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伞收起来，准备带到学校还给江熠。
可她在学校里找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看到江熠的身影。
直到午休时，她听见几个女生在教室门口窃窃私语，说江熠又逃课了，此刻正在天台上。
苏晚星抱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犹豫了很久。
那是江熠的秘密基地，是他用来逃离一切的地方。她就这样贸然上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可一想到昨天他冲进雨幕的背影，想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苏晚星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肆意飞扬。
江熠就坐在矮墙的边缘，背对着她。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任由风将烟丝吹散。他的身边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啤酒，酒液顺着瓶身滑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孤单。
苏晚星的脚步顿住了，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她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这份属于他的宁静。
江熠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晚星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将手里的烟随手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动作一气呵成。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我来还你伞。”苏晚星说着，将怀里的伞递了过去，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江熠的目光落在那把干净的黑伞上，又抬眼看向苏晚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
苏晚星将伞放在他身边的矮墙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她和江熠，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她有什么资格关心他的情绪？
江熠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是苏晚星第一次听到江熠的笑声。
不是那种带着痞气的嗤笑，也不是和兄弟打闹时的大笑，而是一种低沉而释然的笑，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苏晚星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没事。”江熠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后的微喘，“就是有点烦。”
苏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站在那里。天台上的风依旧很大，吹得矮墙上的野草沙沙作响，也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妙的静谧。
过了许久，江熠突然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淡淡地开口：“过来坐？”
苏晚星愣住了。
她看着江熠身边的空位，又看了看那道齐腰高的矮墙，心里有些犹豫。那里离墙沿太近了，她怕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
可看着江熠那双带着一丝邀请的眼眸，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的身边，与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两人并肩坐在矮墙上，望着远处的风景。
天台下是市立一中的操场，同学们正在操场上嬉笑打闹，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再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和飘着几朵白云的蓝天。
“你每天都来这里吗？”苏晚星忍不住开口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差不多。”江熠点了点头，“这里安静。”
安静。
这是苏晚星从未想过的，会从江熠口中说出来的词语。
在她的印象里，江熠应该是属于热闹的。属于网吧里的喧嚣，属于台球厅里的吵闹，属于梧桐巷里的笑骂。可他却偏偏喜欢天台的安静。
“你呢？”江熠突然转头看向她，“每天除了学习，还做什么？”
苏晚星被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才低声回答：“刷题，看书，背单词。”
她的生活，似乎被学习填满了，枯燥而乏味。
江熠听了，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丝苏晚星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可这一次，苏晚星却没有觉得尴尬。
她坐在江熠的身边，感受着风的吹拂，听着远处传来的欢笑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竟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其实也挺好的。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伪装，只需要安静地坐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天台的宁静。
苏晚星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道：“上课了，我得回去了。”
江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星转身朝着天台的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江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个……伞，你下次记得带。”
江熠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苏晚星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快步走下了天台。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江熠才缓缓拿起身边的黑伞，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空位，又抬头望向苏晚星离开的方向，耳尖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
而回到教室的苏晚星，刚坐下，就被同桌林薇薇拉着问东问西。
“晚星，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林薇薇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还有，你手里怎么拿着一把男生的伞？”
苏晚星的脸瞬间红了，慌忙将伞塞进自己的书包里，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去哪，就是去了趟洗手间。”
林薇薇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挑眉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神秘兮兮地说道：“对了，刚才陈默班长来找你了，说有一道数学题想和你讨论。”
苏晚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默是年级第二，也是他们班的班长，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他和苏晚星，是老师和家长眼中最登对的一对。可苏晚星对他，却只有同学间的友谊，没有丝毫的心动。
她的脑海里，此刻全是天台上的画面。
江熠孤单的背影，低沉的笑声，还有他看向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眸。
苏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里面放着那把黑色的伞，伞面上的骷髅头图案，似乎还带着江熠身上的皂角香。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目光，会忍不住追随着那个桀骜的少年。
天台的秘密，梧桐巷的风，还有那个浑身是刺却内心柔软的少年，已经悄悄闯进了她按部就班的青春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个总是逃课去天台的少年，也开始在课堂上，偷偷地望向她的方向。
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青春的牵引下，正一点点地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台的秘密，和偷偷的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