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樱桃》凌星棠

4、4. 周四一

　　周四一早，许林樱难得起得早。
　　窗外阳光明媚，她换上实验学校的校裙——学校要求举牌的同学穿裙子，可她向来不喜欢引人注目，便选了最普通的款式。
　　打开门，向泽看着她这一身，皱了皱眉：“早上穿裙子？你不是还有项目吗？”
　　“我要给班级举牌，要求穿裙子，我的项目在明天。”许林樱理了理裙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过来？”向泽问。
　　“好像九点。”
　　“还要在你们学校集合？”
　　“嗯，老师说在教室集合。”
　　向泽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顺手接过她的书包：“穿上，早上凉。”
　　许林樱裹着带着淡淡洗衣粉味的校服，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可外套太大了，套在她身上像条过膝的裙子。
　　向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林樱心里暗骂他，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终究没好意思发作。
　　到了实验校门口，许林樱刚想把校服脱下来还给他，向泽却朝她摆摆手：“等会你要过来找我吧？到时候再还。”说完便转身走进了七中校门。
　　许林樱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校服塞进书包——七中的蓝白色校服在实验太显眼，她可不想被人围观。
　　运动会正式开始，老师们也有比赛项目，各班学生便三三两两地散开。
　　许林樱早就换了常服，看着操场上人山人海，忍不住头疼。
　　不知是不是向泽提前打过招呼，没过多久，一群男生就围了过来。
　　许林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男生先开口：“你是许林樱？”
　　见她点头，男生们立刻笑了：“泽哥让我们来接你，怕你找不到位置。”
　　许林樱这才松了口气，问：“向泽呢？”
　　爆炸头吹着口哨，漫不经心地回答：“热身呢，准备跑1500米！”
　　“他要跑1500？”许林樱愣住了。
　　旁边一个长相温和的男生接话：“谁知道呢，昨天突然就报名了，往年他可是连报名表都不看一眼的……”
　　许林樱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没再说话。
　　“哎，许同学，你手里提的什么呀？”爆炸头突然注意到她的袋子，好奇地追问。
　　其他男生也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许林樱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男生们见她不愿说，也没再追问，只是围着她打闹说笑。
　　许林樱悄悄松了口气，目光无意间瞥见不远处——向泽被一群女生围着，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总让她觉得有距离感，像抓不住的风，明明很近，却又隔着一层。
　　“啧，泽哥的桃花可真多，还都这么漂亮。”爆炸头半真半假地调侃。
　　其他男生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我们泽哥不仅是校草，还是年级第一！”
　　“这皮囊，真让人羡慕，天天被小迷妹围着。”
　　“关键是多少人表白都被拒了，神秘得很……”
　　向泽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低头跟身边的女生说了几句，女生们只好失落散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许林樱，小小的个子，发丝被风吹起，长裙轻轻晃动，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少年心里忽然觉得，她就像只带刺的小猫，别人靠近时竖起尖刺，可一旦感受到温柔，就会变得格外黏人。
　　两人隔着人海相望，身边的男生低头跟许林樱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弯了眼。
　　向泽好奇他们在聊什么，快步走过去，刚好听见那个男生问：“樱妹妹，你说泽哥是不是喜欢男生啊——”
　　许林樱抬头，对上向泽瞬间阴沉下来的眼神，强忍着笑，故意应了一声“嗯”。
　　男生目瞪口呆地愣了好几秒，突然感觉身边的气压骤降，抬头就撞进向泽黑得发青的脸。
　　他讪讪地笑，摸摸头：“那……那个泽哥，我开玩笑的……”
　　向泽一把扼住他“命运的后颈”，咬牙切齿：“哦？开玩笑？我喜欢男生？”
　　男生快要哭了：“我这不是看这么多女生表白你都不同意，才瞎猜的嘛……”
　　向泽照着他后背捶了几拳，其他男生见状，识趣地一哄而散，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向泽单手插兜，伸手勾住想要悄悄溜走的许林樱的衣领，模仿着她刚才的语气：“你刚刚还——嗯？”
　　许林樱心虚地低下头，绞着手指：“我……我也开玩笑的嘛……”
　　向泽被她气笑：“开玩笑？刚刚那群人……算了，跟小朋友计较什么。”
　　“那我给你补偿好不好？”许林樱抬头，眼里带着讨好。
　　向泽眯起眼睛，缓缓靠近她，温柔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上。
　　许林樱屏住呼吸，感觉脸颊痒痒的，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
　　只见他薄唇轻启：“等会我跑1500，给我拿衣服、送水。”
　　许林樱想拒绝，可想想刚才确实是自己不对，刚后退两步，差点撞上排队入场的运动员，只好点头：“好……”
　　向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出声。

　　“请男子1500米选手到学校操场东南角检录，请男子1500米选手到……”广播循环播放着检录提示，向泽朝许林樱笑了笑，许林樱拍拍他的背：“快去吧。”
　　向泽跑出去几步，又转回来，扔给许林樱一张卡。
　　许林樱疑惑地看向他，向泽挑眉：“饭卡买水，其他的，随便。”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许林樱拎着他的校服外套，对着饭卡发呆许久，然后笑着小声嘀咕：“那我去买下一整个小卖部？”
　　那群男生又折返回来，爆炸头冲她喊：“樱妹妹，走吧？”
　　许林樱思忖片刻：“我得先去给向泽买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许林樱嗅到了氛围里一丝微妙的气息。
　　爆炸头最先干笑几声，男生们才从各异的神态中回过神：“没事没事。”
　　“樱妹妹知道我们学校小卖部在哪儿吗？”
　　“樱妹妹打算给泽哥买什么水啊？”
　　“樱妹妹，我们带你去小卖部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问题多得让许林樱头疼，她不知道该回答谁，只好保持沉默，跟着他们往小卖部走。
　　她原本拿了瓶冰水，可转念一想，刚运动完喝冰水对身体不好，便换成了常温的。
　　走到收银台时，爆炸头凑过来，语气带点调侃：“樱妹妹有饭卡吗？”
　　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今天联谊可以——”
　　“滴，支付成功。”机器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几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许林樱手里正刷着向泽的饭卡。
　　那人咽了口唾沫，才把后半句话补完：“……可以用现金的。”
　　许林樱没听见，在男生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出小卖部。
　　门口刚好有两个女生手挽手走进来，短发女生脸蛋红扑扑的，兴奋地说：“跟你说，向泽这次居然参加比赛了！我认识他三四年，这还是他头一回参加集体活动，以前他可是看都不看的……”
　　另一个女生接话：“所以你特意来给他送水对吧？”
　　短发女生点点头，同伴笑着打趣：“哈哈哈，其实我也是！不过平时他打球我们给他送水，他可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两个女生笑着打闹起来。
　　许林樱攥紧手中的矿泉水瓶，心里默念：他肯定会收的，毕竟是他自己让我来送的……
　　男生们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把许林樱带到了一个平时常待的角落。
　　许林樱看着眼前几张陌生的面孔，纠结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个……我叫许林樱，实验中学高二（7）班的。”
　　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还是爆炸头先打破沉默：“哦！我叫江清星，高二（2）班的。”
　　许林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男生还挺会活跃气氛。
　　“付思衡，高二（2）班。”那个斯斯文文的男生开口道。
　　“我就是刚才打趣泽哥性取向的，蓝其冰，高二（11）班。”男生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蒋祁，高二（20）班。”
　　“蒋正，高二（20）班。”男生说着，一把揽住蒋祁的肩膀，“我和我哥是双胞胎，樱妹妹可别认错啦。”
　　许林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向泽在七中是不是很多女生追？”
　　一提到这个话题，男生们顿时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笑闹起来：“那可不！每天找他要联系方式的都有五六个。”
　　“情书更是堆了一抽屉，可惜泽哥从来都不看。”
　　“还有送零食的，他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全被我们分着吃了，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们的话题就越扯越远。
　　许林樱却有些失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好像落入了最俗套的剧本，喜欢上了一个人人都爱慕的少年。
　　或许正因为他耀眼得人尽皆知，她才敢悄悄躲在角落仰望；可也正因为人人都喜欢他，她那点小心思，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江清星注意到许林樱的沉默，走到她斜后方，目光投向跑道上的向泽，声音不大不小，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泽哥这人看着冷淡，其实很靠谱，他会拼尽全力，去留住自己真正珍视的一切。”
　　许林樱回过神，望向跑道尽头：“他要到终点了，我去接他。”
　　她攥着矿泉水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江清星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拨开人群，小跑着冲向1500米的终点线。
　　赛道上的男生奋力冲过终点，整个操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广播声恰在此时响起：“恭喜榕市七中高二（2）班的向泽同学，取得男子1500米第一名的好成绩！同时，他还打破了榕市七中男子1500米的校史纪录，让我们再次恭喜他……”
　　许林樱挤开层层人群，快步朝向泽跑去。
　　向泽正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身边早已围了一圈递水的女生。
　　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许林樱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许林樱抿了抿唇，拨开挡路的女生，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在向泽眼里，偌大的操场仿佛瞬间空无一人，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奔他而来的她。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就好了，他愿意永远站在原地，等她走向自己。
　　女生们对许林樱的“横插一脚”颇有微词，眼看她被人群挤得一个趔趄，快要摔倒，向泽立刻伸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围在身边的女生们不敢再推搡，向泽抬眼，语气冰冷地对她们说：“谢谢，我不需要你们的水，有人给我送了。”
　　女生们纵然满心不满，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散开了。
　　向泽连忙扶住许林樱，语气里满是慌张：“你没事吧？”说着还围着她转了两圈，生怕她磕着碰着。
　　许林樱忍不住笑出声，把水递到他手边：“没事，快喝水吧。”
　　男生修长的手指接过水瓶。
　　许林樱看着他的手，忽然走神:如果这双手去弹钢琴，一定很好看。
　　“在想什么呢？”向泽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崩。
　　许林樱捂着额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该去领奖了。”
　　向泽笑了笑，又把水塞回她手里：“等我。”
　　许林樱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矿泉水瓶，看着他大步奔向领奖台。
　　她在心里轻轻说：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校长满脸笑容地为他挂上奖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好好努力，前途无量啊！”
　　向泽笑着点点头，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对着全场朗声喊道：“许林樱同学！麻烦到领奖台这边来一下，帮我拍张照！”
　　许林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广播里传出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快步走到江清星身边，借了他的相机，刚跑到操场角落想躲起来，却对上了向泽望过来的目光——他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她。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无论人山人海，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的身影；无论有多少人奔向他，他眼底的光，永远只为她而亮。
　　向泽笑着朝她跑过去，又把江清星拽了过来：“来，帮我们拍张合照。”
　　江清星嘿嘿笑着，乐呵呵地举着相机凑过来。
　　拍完照，他把刚洗出来的照片递给向泽。
　　向泽低头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阳光落在少女柔软的发梢上，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清澈；旁边的少年侧着脸，目光温柔地定格在女孩身上。
　　许林樱凑过来：“向泽，让我看看照片。”
　　向泽慌忙把照片藏到身后，随口扯了个谎：“还没洗出来呢。”
　　许林樱皱起眉，一脸疑惑：“那刚才江清星递给你的是什么？”
　　“是……是一颗糖！”向泽像变魔术似的，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
　　许林樱忍不住笑了，接过糖剥开糖纸。
　　向泽往前走近两步，抬手，将一枚沉甸甸的奖牌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许林樱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向泽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我说过，你要是想要奖牌，我就给你赢一个回来。”
　　阳光洒在许林樱的脸上，她仰头，笑得眉眼弯弯。
　　向泽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一刻，撞见了下凡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