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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孟浮x翟长世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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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灵魂,是此生难以抵消的第二次生命。
所以死亡并不可怕,因为有人一直在陪着你;你其实也从未孤单,在你的身边也有我未泯灭的灵魂常伴。
如果真的有轮回,如果缘分还未尽,还能再次相见的话,那我必定去寻觅你,算了,某一天纵使相逢,你别理我吧。
我惋惜你的善良,让我在这个世界常常怨你,恨你。
不知道你忘了没有,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天,你同我高谈阔论,瞭望未来。可是说来说去,你还是最朴素的说,要是你考上了大学,你在大学找几份兼职的工作,半工半读,熬完大学四年。
你说,甭管了这工作体面不体面,不会饿死人就好。
然后你又展开说,说要买一件新衣服。
我当时开玩笑说,挣了钱买点烟酒钱消遣消遣吧?那买一件新衣服不会特别贵啊,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嘛。
而你只是推着自行车,朝我淡淡笑着,随后你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言说。
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想给癌症的老妈买一件新衣服,老妈自从卧病在床后,衣服穿来穿去就那么两三样,没有穿过一件像样儿的新衣裳。
你父亲早逝,你母亲为了你撑起了这个家。
撑的久的人累了,累趴下了,你就上阵了。
为什么这些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点一滴?
啊,当然也怪我,怪我没有不上心,怪我没有好好注意你的变化和沉默。
你不算是个活泼的人,看起来有些木讷。母亲逝世后,你变得更加憔悴。那几天的你,眼窝深陷,嘴唇干得仿佛失去水分的鱼,而你整个人看上去,也变得更加瘦了。
那天晚上,你哭得好像喘不过气,我心里同样难受,可是我只能抱着你,单手环住你精瘦的腰,男人的腰起来不是软的,有些硌手。
你埋在我的肩窝无声哭泣,泪水浸湿了我半边肩。
半响,你抬起氤氲着雾气的、哭的红肿的眼睛,哽咽着对我说:“孟浮,我没有家了……”
你说的很小声,但我离你很近,听着你简单的诉说,沙沙风灌进你单薄的身体,我心里头不是滋味,可也无能为力。
我望着窗外翻滚的草衣,闻着你的呼吸声,裹杂着晚风寒意。我咬咬牙,心一发狠,说翟长世,要不咱俩凑合一对吧。
你瞪大眼睛,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表情是那么的难以置信,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两个男的在一起,那都叫人笑话啊。
我一顿,了然笑了。
是啊,两个男的在一起多叫人诟病。
可我偏偏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的。
你可能也没有想到吧,偏偏那个男生——是你。
夜还很长,长到足够让我看清——年少时所有躁动不安的悸动,原来都在这一刻,蜕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告白。
树木年轮又大一圈,倦鸟等待答案的慌张,漫长的不止这一刻,还有漆黑的夜。
我们都沉默了很久,仿佛彼此都丧失了语言。
这难以熬过的几分钟,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我害怕我们做不成恋人,述之于口,也变不回朋友的身份。就在我打算装作开玩笑的样子,本想开口说那都是玩笑罢了。
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触感湿润。
很快,我就意识到,是你在亲吻我。
你在亲吻我。你主动吻了我。
我弯了弯眼睛,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答案了吗?
你好像要准备把唇别开了,我不会放弃你给的机会。
我心里打着你不知道的小算盘,然后我拍着你的后背,手像藤蔓一样绕到你脖子上,继续向上摸着你毛茸茸的头发,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加深了这个充满强制性的吻。
“喔……”
唇齿相依,相触,又将分离。
谁都没有说话,但我们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天地间只有这一瞬,这一隅狭小,短暂容纳我们的身份,一如我们曾短暂拥有过彼此恋人的身份。
趁着年轻、趁着热烈未冷,我不再掩饰,坦然道:“翟长世,我是同性恋。”而且只恋你一个男人。
还未缓过劲来的你用双手环抱着我的脖颈,兴许是哭累了,喉咙有些发闷,说出口的话像含了一口糖。
许是那一吻亲的太狠了,你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孟浮…我…我跟你一样……”
我挑了挑眉:“什么?”
“同性恋……”
“我知道了。”我又吻了你的眼角,“跟着我吧,不哭。”
“嗯……”
我和你紧紧贴着胸膛,两个人都无比清晰听着各自的的呼吸声,仿佛你我的心已融在一起。
“孟浮,我们试着交往吧。”
“噢。”我没给你肯定的答案,但我还是抱着你。
因为给你一个家,好像我孟浮还不够资格。
所以我俯身在你耳畔轻声说的话像一阵风,但很坚定,“我会努力给你一个你喜欢的家。”
你错愕地看着我,我捏了捏你的手心,“我的未来,有你的分量。”纵使心里没底,还是想给你一个承诺。
所以你能不能等我?
等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而不是——
捧着一纸诊断书:翟长世,肺癌晚期。
以及,紧随其后,墨迹未干的死亡确认书。
翟长世,越到这个时候,我怎么就哭不出来了呢?
在前几天,你还救了一个溺水的孩子。
你救他得到了什么?
是红底金字的见义勇为的奖证书,还是白纸黑字的死亡报告单?
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善良,又那么决绝呢?
翟长世,你这个人,头一会心口不一。
你那天晚上,还笑着同我说,孟浮,要是咱俩真的定下来了,那就得去外国领个证吧。你眼睛亮的宛若宇宙中的星星,还对我认真道,爱人,得是有名份的。
你笑着畅想我们的未来,心无旁骛的说我们会有一场深刻的婚礼。然后好好过日子,陪伴彼此走过一生,最后咱俩一起白头偕老。
可惜,婚礼我们没有如约将至。
……而我亲手操办了你的葬礼。
其实我很冷,但这都没有你的尸体冰冷。
翟长世,幸好你还有我,不然谁送你最后一程?
你的墓碑是我立的,字也是我刻上去的。
听说亲吻墓碑能减少思念。
于是,我吻了七年你的墓碑,可我还是加倍想你。思念像疯长的藤蔓,将心脏缠勒得愈发窒痛。
所以当新年伊始,寒冬冷月,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墓碑旁躺着一个男人,当天光大亮的时候,有人才匆匆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孟浮早就凉透了。
脱离肉体凡胎,灵魂往上飞升。
我随鬼差渡过忘川,走入幽冥。
可黄泉路尽,三生石旁,没有你。
原来你早已饮尽孟婆汤,踏入轮回井。
我多么希望你能朝我飞奔而来,哭着跟我说对不起。
我是赌气不愿跟你说一句话的,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冷漠,我没有办法做到,我说慌了。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水,我可能就忘掉你了。我端起碗,最后望了一眼人世的方向。
翟长世,你下辈子,一定要活得久一点。
“等我去寻你。”
——THE END
——202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