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52、柳絮 只可惜天不

　　只可惜天不假年，祸不单行，没跑多远，就碰到了剑宗夫人带着一群婢女在前面看着我们。这位传说中的剑宗柳絮夫人，以前只活在旁人口中，听说她柔弱美丽，与剑宗宗主伉俪情深，是修真界难得的一段佳话，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羽灵带着我停了下来，小声嘀咕道：“跑过了小子没跑过老子。离儿你要见吗？若是不想见，现在就当做没看见换个方向跑快点也能甩脱，反正以她们的修为也追不上我们。”
　　我赶紧扯住了她的手，嗔道：“师姐，你总是跳脱地让我接不住！那是一宗的夫人，咱们就这么跑了，像话吗？说不得又要去师尊那里告状，就算是大师姐知道了咱们也得挨顿好骂！”
　　羽晴一脸不服地嘟囔着：“管她呢！咱们又不认识她，也不是宗门的人，她又没做成你婆婆，怕什么？”四师姐我真的怕了你了，羽婳师姐嘴那么毒不是好事，这可不兴学的啊！什么婆婆不婆婆的，我听着就有些扎耳朵啊！
　　只是怕什么就一定会来什么，柳絮夫人已经开了尊口叫住我们：“可是毓秀峰的羽灵仙子和羽离仙子？还请过来一叙。”
　　羽灵虽然不满又被叫住，也不好失礼，她也真的被羽晴教育怕了，只得跟我一起走了过去，我们虽然年纪小，但是修为高，修真界修为为尊，若是按修为来算，柳絮夫人还得叫羽灵一声前辈，就算她是谢云闲的母亲，又是剑宗夫人，身份尊贵，我们也是仙宗嫡系，不可能前去拜见，只点头问候：“柳絮夫人。”
　　听闻柳絮夫人早年为寒毒所困，几乎不外出，如今她化神成功，寿元增加百年，又能活出凡人至少一世的时间，自然可出来走动一二，享受大好年华。柳絮形貌虽然不如二八少女鲜活灵动，却也看上去年纪不大，大约三十左右的女性姿容，带着成熟妩媚的气息，可能长居上位，气质傲然，与被打脸前的言婉婉有些相似。所以我真的不喜欢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天之骄女，也许我自己荒草一样长大，没有那些家族传承，只能靠自己吧。她们受家族庇佑，在家千娇万宠长大，自然眼高于顶，看不起别人，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我在人人平等观念下长大的人很是不适应。一旁婢女也仗着剑宗的威势有些不把人放在眼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傲然出列，对我和灵儿师姐指点道：“两位仙子见了宗主夫人为何不行礼？”
　　柳絮夫人也端着架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不说话，看样子很是认同婢女的话，等着我们请安问礼。
　　羽灵见状气笑了，她对柳絮夫人道：“夫人不常出来走动，可能也不知道，我已是化神中期修为，就是离儿，也已经元婴中期了，我们乃仙宗嫡系，元婴以上就不需要向外人行礼呢。”
　　说罢羽灵冷冷一笑，化神中期的威势一下迸发，婢女们“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一片，柳絮夫人则脸色发白，被匆匆赶来的谢云闲罩了个灵气罩才撑住了。
　　谢云闲既然赶了过来，我们也不欲多说，否则便是给他难堪，无论如何，他如今的身份毕竟是仙宗嫡系的二师兄，打他的脸跟打自己也没甚区别了。
　　羽灵收了威压，婢女们还颤抖着爬不起来，柳絮夫人脸色铁青，怒目瞪着我们，气得说不出话来。羽灵见她仍旧不服，也不再客气，假意为难道：“哎呀，我修行稀松平常，化神的灵力也掌握不好，委屈了夫人的婢女，我给夫人赔罪了。不过听说夫人用了师妹的龙血丹，才能化神成功，这么说来师妹还是夫人的大恩人呢。夫人要不要......”
　　我真服了师姐这张嘴，赶紧捂住了不让她再说出什么：“好师姐，别说了，我们快走吧！”
　　谢云闲扶了母亲，脸色亦是不好，拱手向我们赔罪，“羽灵师妹，羽离师妹，今日都是剑宗的不是，怠慢了两位师妹，你们先回去，我稍后亲自去毓秀峰请罪。”
　　我真的没想要下他的脸面，慌忙解释道：“二师兄说的什么话？只不过偶遇罢了，我们年纪小，在夫人面前失礼了，这就退下，二师兄好生陪伴夫人便是。”
　　羽灵还想再说，被我捂着嘴，生拉硬拽地强行拖走了。
　　我边走边摇着羽灵的胳膊求饶道：“好师姐，你给我个面子，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不要再为难他了，我心里很难受！”
　　羽灵这才“呸”了一口，指着我的头数落道：“我们是什么修为？你来之前也个个天资卓绝，修真界一霸，虽然你那什么更厉害，可我堂堂化神中期修士，今天竟然被婢女看轻，你要我如何忍得？”
　　我本就五内郁结，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一酸落下泪来，羽灵大惊失色，忙捂着嘴：“好师妹，别哭了，我不说了！”
　　羽灵最怕人哭，小心翼翼给我保证了一路，再不为难柳絮夫人，让谢云闲难做人，我才收了眼泪，她给我送回了小院，留下一句“你也太爱哭了。”就心有余悸地走了，生怕被大师姐或者师尊看到，挨上一顿好骂。
　　我在屋里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觉得如此闹了一场有些累了，累完就饿了，眼睛红红地准备去灶房做点吃的。这一天过得简直糟心透了，心力交瘁不说，还又累又饿。
　　刚一出门就撞到了人，他赶紧扶住我，给我揉了揉头，我鼻子被撞得酸痛，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了一脸担忧的谢云闲。
　　我生气地一把推开他就往院子里走，“你过来干嘛？”
　　谢云闲追在后面关切的问道，“离儿，撞得很疼吗？怎么哭了？”
　　我不想同他纠缠，赶人道：“你快走吧，你的未婚妻也来了，母亲也来了，快快去陪她们，否则她们又要看我不顺眼，到处堵截纠缠。”
　　谢云闲被噎了一下，只也不走，上来拉住我，猛地抱在怀里，“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我和言婉婉早已解除婚约，母亲那里你也不用管，她得了你的龙血丹才化神续命，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多谢你。”
　　我当初以龙血相赠只是为了他不被人要挟而已，既不想要他的感谢，也不想做剑宗夫人的救命恩人。我跟他的感情已经在送命题上断送，不想再继续勾缠，我推拒着想躲开他的怀抱，可是他两臂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抱着，根本挣脱不开。我只好捏了拳头，下了狠手捶了他几拳，他有些吃痛却也不肯放手，我无奈只好撂了狠话：“谢云闲，前尘已断，莫要沉迷。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选择接受婚约丢下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与任何人无关，这只是我们的天命而已，情浅缘浅，难以为续。”
　　他却始终不能接受，“离儿，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就是为了与我断情吗？我不愿意，也不想跟你分开，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将我揽在怀里，唇落在了我的发际，耳边，若是以前这般柔情，我当心醉神迷，可惜如今光景只让我心中惧怕，死命推起他来，正当我二人纠缠不休时，余光中瞥见院外梨树下一抹熟悉白衣，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大师兄，快来救我！”
　　大师兄闻音而至，神色严肃，一掌挥退谢云闲，将我拉在身后。谢云闲止住身形，欲上前来，我赶紧拉着大师兄：“大师兄，你快让他走！”
　　谢云闲见我如此害怕，惊惶躲在大师兄身后不肯露面，神色黯然，傅风止斥责道：“云闲，感情之事如何勉强？她已无意，你且退下。”
　　谢云闲见我躲在大师兄后面，藏得严严实实再不肯露面，大师兄在这里，他也不敢造次，“离儿，我先走了，改日等你心情好些，我再来看你。”说罢神情郁郁地御剑走了。
　　他走了我才敢从师兄后面出来，我坐在椅子上大哭一场，恼羞成怒质问道：“你为何来了也不出来，他那样对我，你这做大师兄也不管吗？”
　　我哭得伤心，傅风止叹了一声，递了帕子给我，“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跟他和好如初，亲亲我我？”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都奇奇怪怪，可可怕怕，我边哭边跑进进屋，直接摔上了门，趴在床上抽泣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得有些累了，被谢云闲闹了一场，饭也没吃上，饿得有些头晕眼花，我勉强撑了起来，准备重新去做我的饭吃。推开门却见傅风止端了一碗面过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登时就把我吸引了过去。
　　他将面放在桌子上，递给我一双筷子，“先吃饭吧。”
　　我接了筷子，实在受不了诱惑，挑着面吃了起来，心里虽然仍旧愤愤，也不得不给他暗中竖了个大拇指，果然大师兄出品，连一碗面都好吃的想流泪！
　　吃碗面，傅风止自觉地收了碗，给我煮壶安神药茶，“你今日忧思过甚，喝了好好睡上一觉。”
　　我心中还有些怨他，只是也不亏待自己的嘴，边喝茶边问：“你为何来了也不帮我？我跟他早断了，还是你觉得我们会复合？”
　　大师兄的眼神又让人看不懂了，他转过头没有看我，语气也有些不似从前那般坚定：“我以为你喜欢他那样的人，便会一直喜欢。纵然他犯了错，也会原谅他。”
　　我觉得他不是很了解我，就告诉了他我的想法：“也许我跟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也许他犯了我无法原谅的错。他今天强迫我的时候，我很害怕，很想逃，却怎么也挣不脱......”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大师兄回过头，沉沉地看着我，递了帕子给我，轻声道：“我知道了。”
　　他的话总是很能安抚人，说是知道了，必然就会放在心上一直记得。我放下心来，慢慢地喝完了那碗安神茶，困意上涌，我扑到床上，“我太困了，先睡了，大师兄，你自便吧。”说完我就被安神茶强制关了机，堕入沉眠。
　　第二日，羽灵幸灾乐祸地带了一个消息回来：“二师兄昨日被罚了面壁思过一个月，宗门大比之后执行。”
　　我啐道：“活该。不过谁能罚他？”
　　“还能有谁？当然是大师兄咯！大师兄掌戒律和刑罚，可以处罚除几位仙尊和长老外的所有人。”
　　原来如此，我虽然也挨了不少罚，只是还不知道他管这个，不过听上去就觉得很让人信服又很合理。
　　羽灵又遗憾地告诉我：“小离儿，你先别开心，你也被罚了。”
　　“什么？为什么罚我？”我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羽灵连连叹息说：“今天一早羽晴师姐就接了大师兄的传信，言你道心不稳，道基不深，罚了你去玉琼峰修炼，大师兄考核过关才可回来。”
　　我没听错吧？大师兄真狠啊，自己人也不放过！前面说要保护我，转头就处罚，简直狼人啊！
　　我瞬间垮了脸，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跟羽灵确认：“你没听错吧？”
　　这时羽晴也过来了，进来就教训我们两个：“你们两个能耐了，昨日出了好大的风头！风止一大早就传信给我让我送离儿过去受罚。灵儿你身为师姐，不好好看着师妹，还教唆她胡闹，简直不成体统，罚你一月不许下毓秀峰。”
　　我抱着羽晴胳膊央求道：“能不能在毓秀峰受罚？我不想上玉琼峰......”
　　羽晴冷哼一声：“我倒是想，可惜没有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修成道心，四百多岁了还只有这点修为！”
　　我暗道糟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整个毓秀峰就我一个人炼成道心之境，师姐想指点也无从谈起，谢云闲虽然也有，暂且不说他在受罚，我现在又怎么会去找他讨教？还真是只能去傅风止那里补课了。
　　羽灵也给我一个愤恨的眼神：“讨厌炫耀的人！可恨！”
　　我赶紧拉着她赔罪：“冤枉啊，我真的没有！”
　　羽晴瞪了我们两个一眼：“别在这里演戏了，灵儿回去修炼，离儿随我去玉琼峰。”
　　毓秀峰除了师尊，羽晴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大，我们莫敢不从，羽灵找了个理由要去修炼就赶紧跑了，我则跟在大师姐后面被送去玉琼峰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