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49、殇情 我日日服用

　　我日日服用大师兄给的丹药，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谢云闲见我无恙，放心地去闭关修炼了些时日，出关后他就把我从大师兄那里要来过来，日日带着我修行，他剑法高绝，门派除了傅风止能一较高下，其余皆不是对手，我一向觉得教我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是修真界都是小班教学，一对一指导，除了师徒、师兄妹这些关系可以学点知识外，就是宗门大课堂了，我没怎么去过，想来也是普适化教育，学不到什么东西的。现在有这个条件了，自然是上请名师上私塾啦，何况还是免费了！
　　我每日跟着他练两个时辰的剑，其余时间我就自行修炼。我以元婴女童之身吸收炼化天地灵气，惊喜发现婴灵天生比肉身更容易亲和万灵，修为顺畅稳步提升，让我觉得修炼也不过如此，很是简单。
　　我和谢云闲的感情也在朝朝暮暮地相处中慢慢浓烈起来，他带我听风看雪，采药炼丹，又细细将剑技、剑意一一传授于我，让我明悟不少剑道真意。有了他的陪伴，枯燥修行也变得情意绵绵，除却练剑时他像大师兄一样要求严苛，并不会纵容我外，其余一切都让我感觉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我忙于这场风花雪月，修行练剑，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充实又快活。
　　这期间听说傅风止也闭关了，不到一个月就突破至合道中期，大师兄又取代我成了门派风云人物，人人称道膜拜，连凌虚仙尊都整日开怀，两个弟子双双突破合道，又让他在修真界一时风光无量，满意之下对我也好了许多，见我就笑眯眯地，怪让人害怕的......
　　每个人都在变得越来越好，生活也惬意起来，我不由得心中暗暗祈求，若是永远这样就好了。只是永远是不可能永远的，谁人能一生顺遂如意？只可惜天命不佑，道法不容，很快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我是五月的生辰，这日我和二师兄在流云峰练完剑，他还笑着问我十七岁生辰就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忽闻剑宗门人传信：宗主夫人为少宗主择了苍穹派的仙子，让少宗主尽快回归宗门。简而言之，就是你妈喊你回家相亲，成了就直接结婚！
　　我当场就恼了，推了谢云闲一把，他踉跄差点跌在地上，抓着传信之人愤怒质问道：“当真是夫人亲言？”
　　传信门人吓了一跳，哭丧着脸说：“宗主亲自吩咐的，夫人亲手递到我手中的......我离开宗门时都已准备起来了。少宗主回去便知，此等大事，小的绝对不敢乱说啊！”
　　我听传信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一路哭着跑回了毓秀峰，羽晴听闻此事大怒，将追来的谢云闲直接赶了出去，让他处理好自己的事再说。
　　此后我再没见到谢云闲，听闻他匆匆下山赶回剑宗了。羽晴让我这段日子就待在毓秀峰修炼，没有她的命令，再不许我下山。我哭丧着脸回了自己的院落，越想越气地躺在躺椅上，狠狠摇了两下，心下恨恨想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是个心里存不住事情的人，何况这样大的事情，五内郁结之下，连晚饭也没吃，一直躺在外面生气，累了就蜷缩在躺椅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我，我满脸郁气一脸不虞地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大师兄！我见了他就跟受了委屈的女儿回家看见爹一样，泪水有些盈于眼眶，我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在他面前哭。
　　他眉眼纹丝不动，只是略带了些无奈，“先起来到屋里去睡吧。外面寒气重，你的身体受不住。”
　　确实有些冷了，他话音刚落我就打了个喷嚏，不过身上的冷意哪有心里重，我又如何能睡得着觉？大师兄拿出一件外袍，丢在我身上，“披上。”
　　他顿了顿又道：“如此伤怀，可是为了云闲？”
　　我把外袍往上一拉，心中酸楚，眼眶发热，垂头丧气道：“你也知道了吗？我们刚好了几天，他家里就给他找了对象，他回家相亲去了，说不定再回来就已经成婚了。”
　　虽然大师兄不太明白什么对象，可是相亲还是懂的，“事情尚未明确，云闲匆匆而去，还特意找了我，让我照顾你。你们若是心意相通，岂会在意这些小事？”
　　大师兄真直男啊，这怎么能算小事？难道还有比你们正谈着恋爱，他妈喊他回家相亲更大的事情吗？他是剑宗少宗主，背后站着父母和整个宗门，背负着太多期许，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身不由己，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将我留在原地，抑或不能也无力守护于我？
　　我黯然道：“等他回来再说吧。”
　　大师兄见我情绪低落，出言安慰道：“云闲必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我心里很乱，什么也不想说。大师兄去了灶房，找了个小泥炉，给我烹了些安神凝气的药茶，热气腾腾地端给我，我直接喝了一口，烫了舌头，心里的委屈突然就说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啪”滚落在药茶里面，“啪嗒”个不停。
　　大师兄递过一方白色帕子给我擦眼泪，把药碗端了过去，再递过来时已经温热适口，我仰头喝尽了。大师兄出手的安神茶果然效用卓绝，我很快被强制关机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给我留了些话本整整齐齐地摞在床头，都是山下才上的新款，我还没读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话本很有趣，我一看就停不下来，暂且忘了自己这段纠缠的感情，沉浸在他人的爱恨情仇中。
　　只是我在毓秀峰等了很久很久，谢云闲都没有回来，我不顾羽晴的警告，偷偷去过流云峰几次，谢云闲的房里总是黑暗寂静，一点也没有回来的迹象，他也从未传信给我。我从四月春日等到六月末，等到我的生日早就过了，等到我都差点以为这个人、这段感情是我想象出来欺骗自己的时候，他才终于回到了凌天仙宗。
　　平日身上那股风流写意彻底消散无踪，谢云闲云淡风轻的脸上，满满沉郁之色，见到我时本想过来牵我的手，却又止住了脚步，他的神情萧瑟，手紧紧握在衣袖中，仿佛有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量压住了他，沉重到他再无法伸出来。
　　我看到他的样子，就料到了结局，只是爱情就像一阵龙卷风，消失得太快了，我必须要一个答案：“二师兄，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苦涩地艰难开口道：“离儿，我要成婚了。”
　　也许等待的时间太长，我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崩坏破碎的结局，连这一幕我也想象了无数次，可当它真的从想象中走出，真实地呈现在我眼前，我竟然也平静地接受了。我的心像砸碎的镜子，咔嚓一下裂了个大口子，尚且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谢云闲终是被愧疚压下了头，他仿佛不敢再看我的表情，神色颓唐，双眼无光，与平日的张扬肆意判若两人，脚上无措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低声告诉我缘由：“我母亲的寒毒去了之后，才发现因为寒毒侵蚀，肉身破败不堪，再也承受不住修炼所吸纳的灵气，损了寿元。她若是不能在一年内成功化神来增加寿元，就只有服用丹药一途。”
　　“苍穹派有一种提升寿元的延寿丹，每颗可提升十年寿元，最多能服用三枚，延寿三十年。若是母亲有了这三十年时间，化神有望，就算不能突破，起码也能再活凡人半生。苍穹派不愿平白让出此丹药，以联姻为条件，让我与苍穹派言婉婉成亲，陪嫁便是这三颗延寿丹。我本不以为然，可回到宗门这么久，试遍了各种办法，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衰弱了，现在只剩不到半年光景，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答应此事。”
　　原来是经典送命题，你妈和你媳妇掉水里，你救哪个？只是现在换了个修真界的版本：给妈续命还是要媳妇？显然，他选择了前者，舍弃了我。
　　这样的选择让我无话可说，怎么看他都没有错，既不是有意背叛，也是为了全一片孝心。谁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有希望活下来却不能呢？别人的痛苦我亦不能感同身受，我也没有办法不心疼被抛弃的自己，红了的眼眶中有灼热的泪水在打转。
　　谢云闲想上来给我擦眼泪，被我闪身躲掉了，“我明白了。”
　　我直接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靠着背后的木门，无声的落泪许久，久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羽婳过来看了我，她语气一改平日硬朗，难得温柔一片：“她们都在闭关，只有我知道了，我怕你犯傻，只好过来看看。谢云闲的选择也在常理，阿离，天命无常，情深缘浅，想开一点吧......”
　　她给我擦了擦眼泪慰道：“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丽，人生路漫漫，未尝不能再遇到一个对你更好的......”
　　我又能如何呢？既不能帮他母亲延寿，亦不能把他抢回来只属于我一人，羽婳师姐难得如此关怀，我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答应了羽婳师姐不再伤怀。她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好好休息，“日子久了，你对他的感情淡了，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了。”
　　晚间，大师兄也过来看我，他带来了一碟桂花糕，给我现烹了壶好茶。甜点总能抚慰人心，人在心里苦的时候，吃点甜，真的会好很多，何况还有一壶茶中和甜味，暂且抚慰了我苦涩的内心。
　　吃完糕点，大师兄难得迟疑道：“我有一事说得晚了，如今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难得看到傅风止为难，若是他都作难，那应当是很重要一件事了，我觉得自己应该听听才是，“大师兄请讲。”
　　傅风止从储物镯里拿出睚眦赠于我们的龙血，放在石桌上，说道：“我当日得了两瓶龙血，一瓶已炼制龙血丹，吞服突破修为，还剩下这一瓶，暂时对我无用，本打算等你需要时，再拿出来为你炼制丹药助你突破，不成想你悟道这么快，自行结婴成功，便一直留着。”
　　我奇怪道：“不过是龙血，我也不会用，大师兄留着就留着了，何必告知我？我不吃丹药也能突破。”
　　傅风止起身看向远处，徐徐道来：“你不通丹道，自然不知道这龙血的用途。我已听闻了云闲母亲之事，这才来找你。龙血用途很多，其一便是炼制龙血丹，此丹药效霸道，可助修士脱胎换骨，突破修为瓶颈：从炼虚突破至合道，此丹能提升三成成功率，若突破至炼虚，能提升七成，若只是化神，虽然有些浪费，但一定不会失败。你若是不需用，可以选择是否给剑宗夫人使用。”
　　他只提剑宗夫人，并未说云闲之母，是不想用彼此的情谊绑架，确确实实是给我一个选择，而不是以彼此的情意绑架，让我必须拿出来。
　　我心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修真界延年益寿的丹药当有很多，不可能只有苍穹派的延寿丹一途，大概是谢云闲关心则乱，钻了牛角尖，要是他早些求助大师兄，也没有这么多事情了，果真是造化弄人，天命不佑。
　　这龙血丹此刻看来更合剑宗夫人所用，就算有了延寿丹，寿元增加三十年，可是他母亲修为才元婴中期，可见资质并不高，三十年也不一定能化神续命。龙血丹就不一样了，以真龙之血补灵续命，可直接突破化神，增加百年寿元不说，以后的经脉被改善，升阶更容易了。
　　我问大师兄：“炼制龙血丹需要几日？可还需要其他药材？”
　　“我早有准备，药材也早已备齐，三日即可。”
　　“好，那就请师兄炼制此丹，赠与剑宗。”
　　傅风止答应下来，回去开炉炼丹，我因为不想再见谢云闲，便委托了大师兄跟他说明缘由，听闻他拿到龙血丹之日，脸色煞白，欲闯毓秀峰见我，被千钰仙尊亲自出关阻拦后才神色惶惶而去，回归剑宗给母亲送丹，剑宗夫人服用龙血丹，果然成功化神，沉疴尽去。这都是后话了，大师兄找过我之后，我就直接闭了关，不见任何人。
　　此次闭关收效颇丰，因我伤心失望之下一心修炼，一个月时间我就修炼到元婴中期，度了一个小天劫，被劈怕了，我有些担心再修炼下去速度太快，连天劫都过不了，被劈死就搞笑了，便停下修行出关了。